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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单峰驼 沈姀凝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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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277号实验室，277号实验室就在高危隔离实验楼第13层。沈姀在更衣区换防护装备，一个蜜金色卷发、身材微胖的女生走过来。
“沈姀……？”她小声说，脸有点儿红了，“你跟菲尼克斯博士什么关系啊？听说你们好像在同居？”她叫安珀，十六岁。
“他是我的老师及监护人。”沈姀回答，一边思考她是听谁说的。
“这样喔。他平日里对你怎么样？严格吗？”
“还好。”
“那……他会给你做饭吗？”
“嗯。”
“他做饭怎么样？”
“还好。”沈姀关上柜门。她不太理解并且好奇对方的意图，毕竟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生活，久而久之，这在她心里也变得无关紧要。
但此刻她明显感觉到，有人在关心她。她莫名地开心起来，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关心她。
说到做饭，菲尼克斯对水果菜达到一种近乎痴迷的程度，而且十顿有八顿都能见到荔枝。
“你能不能……”安珀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多跟我讲讲你和博士啊？”
沈姀拉开距离：“以后再说。”她同意了，只是眼下她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颇为奇怪的是，她在安珀脸上看到了挫败。
“没关系。”安珀挤出一个微笑。
沈姀眨了眨眼睛：“这样吧，我建议你先下载一个浏览器，输入姓名就可以搜索到我们的资料。我试过，还算全面。”
安珀：“……”
一分钟后，她们跟着菲尼克斯博士和其他同学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还算宽敞，分为两个区域：实验区和观察区。四方四正的传递窗将二者连结。实验区这边有生物安全柜和显微镜台，冰箱紧挨内墙，一台恒温恒湿培养箱安放在电源附近。观察区那边是监控屏幕、麻醉控制台和观察窗，还有一扇门。
“沈姀，生物安全柜，处理患者样本。”博士当场安排考核项目，“伊芙琳·文，共聚焦显微镜，三维重建。邱茂，超分辨显微镜，追踪MERS-CoV-18病毒入侵过程。……安珀和蔺焕跟我来。”最后提到的两个人随博士进入观察区，去往门背后的未知领域。
考核项目分配得很突然，他们完全没有时间准备。沈姀径自走向生物安全柜，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要处理的样本在哪里，以及观察窗后面的东西是什么。她刚刚听到MERS-CoV-H18，这是中东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变异毒株，单峰驼是它的主要宿主。
或许单峰驼——生病的单峰驼就是本次考核的主题。她打开生物安全柜总开关，然后点击电源，打开紫外灯对内部进行消毒。
接下来要等待半个小时。她搬来各种移液器，还有瞬时离心机、无菌吸头、离心管、保存管、螺旋盖试管、载玻片和盖玻片，又备好含氯消毒湿巾、医疗废物袋和锐器盒，最后她问邱茂要了支记号笔，在伊芙琳的建议下借来一卷纱布。
万事俱备，只欠样本。其他同学已经开动了。距离消毒结束还有五分钟，沈姀直直地站着，像一棵扎根的树苗。她表面平静，心里却颇为焦灼。她感觉自己在一群忙碌的大人里格格不入。
计时器嘀嘀嗒嗒，在肃静的房间里尤为刺耳，她对着空白的答题纸发呆，好像整个考场，她是唯一一个没拿到试题的人。
她透过传递窗，盯着观察区闭合的门，想知道它是否会在消毒结束前开启，安珀在干什么，蔺焕又在干什么。或许他们应该已经看到了观察窗后面的东西，而这里的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消毒进入最后倒计时，她呼出一口气，沉重的眼皮耷拉下来。考砸就考砸吧，反正又不是她的错，是粗心的菲尼克斯博士的错——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偏偏少了最重要的样本。
“不好！”负责观看监控屏幕的印度男生突然叫道。下一刻，她听到震耳欲聋的响声，像玻璃碎裂，接着是一声惨叫，那更可怕。
所有人抬起头，门猛地被推开，蔺焕冲出来，苍白的额头冒出一缕青灰色脉络。“和我没关系，都怪她磨磨蹭蹭，非要等老师……没错，是她害死了她自己……”他嘟哝着，跑到邱茂面前，像孩子似的扑进她怀里。
就在沈姀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里面又传来两声枪响。在那之后是两三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大部分学生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个别人继续着手自己的项目，好像什么都有没发生；伊芙琳环视一圈，挺身而出走进观察区；蔺焕也不说话了，肩膀一个劲儿地颤抖。
沈姀凝视着他，眼神沉静：“安珀呢？”
她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可以说不带任何情绪，可蔺焕就好像被雷劈了似的，一激灵。
“沈姀，”传递窗那头呈现出伊芙琳的脸，“博士找你。”
“哦，我知道了，谢谢。”沈姀回应道，又盯了蔺焕几秒钟，迈开步伐。此刻她已然将样本抛到脑后，事实上，即便没有菲尼克斯的传唤，她也还是会进去一探究竟。
按照伊芙琳的指示，她通过一段长长的走廊，然后右拐，“生物禁区”的标牌映入眼帘。
周遭一片狼藉，玻璃渣满到处都是，还有排泄物，毛茸茸的动物窝在捕网下面。正如她所推测，这是一头单峰驼，而且病得很严重。它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虚弱地眨巴着两只海蓝宝石色的大眼睛，前腿有明显的糜烂迹象，脖子上插着一支麻醉镖。
但这并不是最显眼的，它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沫，染红了上下两排突兀又尖利的獠牙，其间串着块皮肉，上面长有三五根闪耀的金色毛发。
“抱歉，让你久等了。”菲尼克斯从后方来，递给她一枚血培养瓶，笑笑说，“这是患者样本，希望不算太晚。”
沈姀看着样本，问：“安珀死了吗？”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菲尼克斯神色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但是她受伤了，除MERS病毒外，她还感染了至少三种病菌。被小动物咬一口真要命啊……大概率要休学。哎，蔺焕那孩子搬粪罐把隔离罩砸了。他吓得不轻，我也想同情他，但不能。他家里条件不比我们差。好了，你快回去吧，不必担心，我可以处理好一切。”
沈姀点点头，转身回到实验区。她脑袋里有一大堆问题，但是她明白自己没必要再去追问博士，博士不是百科全书，不是所有问题愿意提供正确答案。
她走到生物安全柜面前，打开照明灯和玻璃门，然后点击通风键。她放下血培养瓶，按顺序佩戴PE薄膜手套和橡胶手套。
蔺焕来到她身边。“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提到我？”他抽噎着问，下眼睑湿漉漉的。
“有，”沈姀将袖子包进手套，“你将承担高额赔偿费用。”话说完就听到一声哀怨的呻吟。
邱茂插进来说：“沈姀，安珀她真的——”
“安珀休学了，博士说他会处理好的，叫我们别担心。”
“行吧。”
沈姀没再回复，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将移液器摆放在左侧清洁区，样品架稍远，然后轻轻打开了血培养瓶，在托盘上制备细菌涂片，掠过萎靡不振的蔺焕，到伊芙琳身边使用光学显微镜。
她尝试想象安珀现在的状态，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或者说她不敢细想，只能回忆那头生命垂危的变异骆驼，想它满怀希望地降生到这个世界，却在这里过得痛苦不堪，它被它无法理解的疾病所折磨，又被人当作实验品关起来研究，变得不伦不类，像蜂巢的母婴一般，毫无自由可言。如今它咬了人，会因触犯了人的法律而被处死吗？
她开始思考MERS-CoV-H18，该毒株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一名饲养员喝了没煮熟的骆驼奶，感染MERS病毒，同时他患有慢性放射病，中性粒细胞的胞浆内含有中毒性颗粒。病毒入侵后，核酸受到中毒性颗粒损伤，从而发生适应性变异。
然而，MERS病毒传播途径无外乎直接接触、驼奶、驼肉及排泄物，放眼全球很难找出一个通过血液或唾液传播的案例。博士说安珀被骆驼咬了（未谈及她是否接触分泌排泄物），就说她感染了这种病毒。
这是梦游时才有可能犯的低级错误。
如果安珀真的活着，且感染了变异毒株，眼下她会发高烧、咳嗽，用不了一周就会发展到肺炎，并且肾衰竭，半个月内不治身亡。是的，目前世界上还没有针对这种病毒的特效治疗药物和疫苗。
沈姀提取核酸，然后配制试剂，进行分装后清洁台面，用过的样本与耗材就地打包进废物袋，再用消毒湿巾把接触过样本的器物擦了个遍，内壁、玻璃连带后面也不放过，最后关闭照明灯，打开紫外线消毒灯。
她摘下手套，看着一双稚嫩的小手，想象未来某一天，它们成功研发出了中东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疫苗和治疗药物，拯救安珀，拯救所有需要被拯救的人，让被困的骆驼走出实验室。
考核圆满结束，菲尼克斯博士并没有梦游——患者样本中有假单胞菌、葡萄球菌和链球菌，MERS-CoV-H18病毒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