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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牡蛎礁 “它们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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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沈姀都没有见到巴斯塔七号。“他很好，你放心。”菲尼克斯这样告诉她。
今天是个相当忙碌的日子。上午八点半，他们进入会议厅，参加海洋工程主题的讲座，这是由研究所与一个叫“超级牡蛎项目”的非营利组织联合筹办的。
他们换上统一的白色工装，胸前有一个圆形的徽标刺绣：渐变蓝色海浪为底，外面是扳手和螺丝刀组成的像八芒星一样的金色图案。
大房间里乌泱泱的全是人，除了研究所仅有的124名学生外，更多人来自类似中小学的训练营和萌芽基地。据说普通孩子必须在训练营待满六年，最后参加学术能力评估侧视，当届第一名可被研究所录取。去年安珀就是这么考过来的。
会议厅呈扇形，天花板很高，有暖白光的线型灯。讲台前与第一排座位后均有台阶，单人桌，每张桌上都斜嵌着一张多功能触控板。岩灰色的墙壁和地面明光锃亮，圆弧分布的巨幕占了近半个房间。
沈姀坐在第二排靠左边的位置，她正前方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扎着低马尾，发色和巴斯塔七号很像。沈姀很惊讶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她淡定地坐着，挺胸抬头，双手交叉，通身的气派比有的年长者还要聪慧成熟。
她回想起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总会在半夜里惊醒，然后抱着自己偷偷地哭。她看着小女孩的背影——那样干净、纤柔，却隐隐透着些倔强，无法想象她流泪的样子。
她莫名感到愉悦，打心底里的愉悦，这种感觉比她离开蜂巢那天还要强烈。
九点整，主讲人走进会议厅，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和他们相同的工装，妆容素雅如百合花，让沈姀不禁想起了莉莉·兰特里。事实上，她叫贝蒂·汤普森，来自英国普利茅斯，是“超级牡蛎项目”的推广部部长。
她一上台，巨幕上就显示出湛蓝的生机勃勃的海洋——跟沈姀在潜水器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牡蛎是海洋里最不起眼的净水工，”她说，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地落在触控板上，伴随生动形象的图片和表情包，“一只成年牡蛎一天能吞掉50到200加仑海水，差不多一个家用浴缸的容量。它把水里的藻类、泥沙和过剩的营养全滤进肚子，再吐出来清亮亮的水。一只小小的牡蛎或许不算什么，可当它们成千上万聚在一起，一层叠一层，它们就变成了海洋里的摩天大楼。
“这座摩天大楼，它给无数生物提供住所，替人类存碳、挡风浪。然而，再宏伟的建筑也难抵自然的摧残。现如今，全球95%的牡蛎礁已经严重受损。过度捕捞、围填海和水污染像三个大车轮，正在把这座楼宇碾成粉末。等它们彻底消失那天，我们再想建就来不及了。”
前排正中央的蔺焕肩膀一耸，笑道：“没了就没了呗，我的生活不需要石头。”
显然贝蒂·汤普森听到了这句话，她微微皱眉，露出无奈的笑容，正要开口，坐在沈姀前面的小女孩突然站起来。
“你问牡蛎礁没了会怎样，”她大声说，离开座位，走到蔺焕面前，“海水会变浑，鱼会变少，海岸会后退。这不是我瞎猜的，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全球95%的牡蛎礁消失后，那些海域都变成了这样。牡蛎礁从来就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它是整个近海生态的根基。一小块牡蛎礁的价值就是你全家的10倍！”
蔺焕跳了起来，满脸通红，眼神羞愤：“说话小心点。”他抬起右手，旁边的学生们立即拦住他。
“这么大人了，还要对一个小孩子动手吗？”
“就是，人家也没说错，在场的都听见了，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主讲人走下台，来到女孩身边，轻轻拍下她的肩膀：“宝贝，我们今天到这儿来，就是要让更多人了解牡蛎和牡蛎礁，如果这位先生什么都懂，他也不会来听讲座的，你说对吧？回座位去，听话。”
“好的，妈妈。”
沈姀瞪大了眼睛。
原来他们是母女啊，真好。
蔺焕沉着脸坐下，贝蒂·汤普森回到讲台：“好消息是，我们可以重建牡蛎礁，在海底盖一座新楼，但我们不能随便找块地就开工。
“首先，我们需要选址。修复团队扛着声纳，翻遍数据，找水流、盐度、底质都达标的地方。地址选好了，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修复并不是直接放牡蛎苗，它们需要硬质基底，所以，我们要先往海里投放人工礁体，可以是3D打印的生态球礁，也可以是废钢架焊成的梯形台，甚至可以是一大袋空牡蛎壳。
“现在，地基打好，就该引人了，啊不对，是引种。我们要在繁殖季，也就是下个月前把礁体就位，等野生牡蛎幼虫自己住进来，或者在实验室育苗，再撒到那片海域。
“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吗？不，我们还要对其进行三年以上的观察养护，清理入侵生物和淤泥，直到牡蛎把这儿当成它们真正的家园。”
这时有人举手：“我们能帮什么忙？要下水吗？我不会游泳！”
“不用下水。”贝蒂·汤普森微笑着摇头，好像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会出现并期待做出解答，“你们可以做三件事。第一，餐食。我们‘超级牡蛎项目’与纽约35家餐厅合作，回收顾客吃剩的牡蛎壳，风干一年后重新投回海里当礁体材料。”
工作人员端着好几大箱牡蛎进来，现场听众人人有份。“这是我们人工养殖的牡蛎，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和烹饪流程，大家放心食用。”她接着说，“第二，做志愿。纽约港每月都有志愿者帮科学家测量牡蛎生长、记录生物种类。此外，洛杉矶、西雅图、波士顿等地也在招募公众参与净滩与投礁。第三，关注本地海洋保护组织，把牡蛎和牡蛎礁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过去，我们在海洋保护上花了太多精力去追捧明星，像蓝鲸、海豚、珊瑚礁。而那些海底劳工，那些一动不动的牡蛎，它们没有蓝鲸的优雅，没有海豚的灵巧，也没有珊瑚的艳丽，它们只有这一副灰扑扑的壳。可就是这群不起眼的小家伙，它们用硬壳垒起了海底的摩天大楼，用肉身滤出清澈的海水，用全部的生命去守卫海岸线。它们是海洋里的隐形卫士，它们应当被看见。”
讲座在一阵乱糟糟的掌声中结束，然后，他们按要求在工装外面加了层辐射防护服，在触控板上抽签选邻座，乘大巴车去海滩。“贝蒂·费勒斯？”这是沈姀抽到的名字，她盯着屏幕，脑袋一片空白。
前方的女孩转过身。“你就是沈姀吗？我叫贝蒂·费勒斯，”她说着伸出手，“幸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