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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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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吊在空中,舒璨还强抓着我的一条胳膊,视线之上是扑过来抓着我的杨潇。
“放手!”我冲杨潇吼:“你会被拖下去的!!”
杨潇却跟没听见一样,两只手牢牢地抓着我的腿。因为我和舒璨两个人重量拉扯的原因,他的身体也被拉着越来越往下跟着滑。
半边胳膊被舒璨拽得感觉快要被拉断,我感觉我的身体被两边拉扯,腿痛,胳膊痛,头也痛。
“真是感人啊。”舒璨颇为嘲讽地开口:“杨潇,你竟然能为叶凌做到这种地步?”
杨潇没吭声。
舒璨突然发癫一般狂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才愤怒地问:“他凭什么?!”
杨潇仍旧是没吭声,只是紧紧地盯着我,说:“再坚持一下,马上来人了。”
都是分秒必争之际,哪是我能说坚持就坚持的。
似乎是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情绪,杨潇又说:“底下正在铺安全气垫,不会死的。”
狂风呼啸中我听见衣服布料刺啦一声。
我操!
我感觉头皮都要炸了。
就算底下铺了气垫,但巨大的恐慌感还是从脚底涌了上来。
风吹得我们左摇右摆,或者也可能是舒璨在底下故意用身体瞎荡的缘故,不等我破口大骂,身体突然一轻,巨大的下坠力拖着我们仨往地面猛地下坠。
我操!
我心一惊。
这么高的楼,真的不会死吗?
掉下去的时候脑子跟走马灯似的瞬间回顾完了这二十多年的生活。
叶然……
“砰”的一声巨响,我重重地摔在垫子上然后弹起又落下,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巨大的冲击力贯穿我全身,感觉心脏都爆炸了一般,横膈膜一阵痉挛。我张着嘴试图吸进一口空气,却一时间难以做到。全身都是麻痹的,除了呼吸困难,暂时没有任何疼痛。
余光中瞥到舒璨好像落在了垫子边缘,不知道是骨折了还是怎么了,整个人呻吟着痛苦地滚到了地上,接着就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按住制服了。
活该!
我暗骂道,脑子又突然想到了杨潇,立马扭头看。
没想到他已经朝我扑了过来,跪在我旁边抓着我的胳膊一脸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表情。
“你疯了!”我有些气息不稳地骂道:“谁叫你拉我的?”
杨潇压根没搭理我的话,伸手摸了摸我心脏的位置,嗓音沙哑地开口:“还好,还活着。”
看他那样心里莫名着急地来气:“你是不是真疯了?”
“万一下面没救生垫怎么办?”
“你会死的!!!”
不等我继续骂,他开口打断了我的话:“我还没报复你呢,你不能轻易陪死。”
对视上他那双漆黑的眼,我闭上了嘴。
不得不说,真该庆幸杨潇他的反应能力有那么快,既高效联系了警察,又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我。
“你身体没事儿吧?”杨潇又问。
我摇了摇头,呼吸算是恢复正常了,手脚也逐渐有了感知。只是刚被杨潇扶着撑坐起身,剧痛却从全身各处涌来。
我皱了皱眉,感觉头脑神经一阵阵紧绷,接着眼前一黑。
“叶凌!”
杨潇的声音由近及远,在一场尖锐刺激的耳鸣后世界瞬间万籁俱寂。
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视野内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没有一个人,没有一点声音。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变幻莫测的梦让我一点也记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次仿佛要想起一点,眼前就会出现电视花屏的场景,哔的一声——
哔——哔——哔——
我猛地睁开眼,像条竭泽的鱼一样一时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斜斜地落在半张床上。窗外楼下好像有小孩在嬉闹,拿着口哨吹得哔哔响。
随着门口的脚步声响起,病房门被人推开,杨潇一看见我醒来就立马大步朝床前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更是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夜未眠,整个人看起来颓丧疲劳不止。
“怎么脸色比死了人还难看?”我有些虚弱地调侃:“……难不成是舒璨又跑了?”
杨潇突然握住我的手,一时收敛住所有情绪说:“没有,他这次跑不掉,你弟也没事。”
“那就好。”我稍微放下了心,于是看向他:“你怎么样?”
“我们不是一起掉下去的吗?为什么只有我躺在这儿?不公平。”
杨潇避开我的目光,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没事,晚上你想吃什么?”
“不饿。”我说,看着他躲闪的视线,我心里有些莫名不安,直说道:“你有事瞒我啊?”
“没有。”杨潇立马说,坦荡地朝我的视线迎了过来。
“那好吧,哎我在这躺了多久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都痛得要裂开了。”
“很痛吗?”杨潇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藏的难过与紧张。
我冲他摆摆手,无所谓道:“一般啦,又不是头回痛。说来也奇怪,感觉最近脑子痛得越来越厉害了,时不时就犯痛,估计是这段时间舒璨给我气得够呛。”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杨潇立马拦住我担心地问我去哪,我指了指卫生间,冲他笑道:“干嘛这么担心?杨潇,这可不像你。”
杨潇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我觉得奇怪,穿鞋站起来时刚准备问他到底有什么心事,结果更猛烈的头痛成百上千倍地袭来,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看见眼疾手快扶住我的杨潇,以及他惊恐地按铃大声叫:“医生——!医生——!”
干嘛那样惊慌失措?我有点不明白,难不成是我要死了吗?
这次昏迷的时间比上次还要短,感觉不到两小时,我醒来时室内没有人。
在病床上坐着缓了片刻我才下床,走出去时刚好经过医生办公室。
我瞄了一眼半掩着的门,没想到看见杨潇的身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近乎残忍决绝地开口:“请您先不要告诉他……”
医生手里拿着一张脑部CT片子,上面的一团阴影清晰可见。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手术风险需要患者知情。”医生说。
“他脑部这个比较深的脑瘤应该存在很久了,这次坠落的撞击估计是诱因,所以加速了它的发展,肿瘤会持续压迫神经,哪怕只有一半的几率,手术也需尽快做,每拖延一天手术风险就会增大一分……”
我应该没听错,这个患者应该说得是我。虽然不是很想相信,但这几年里频发的头痛不是假的。
医生的话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我感觉手脚一片冰凉。
面前的门被人轻轻拉开,杨潇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下一秒,直接僵在原地。
我微微背倚靠在墙壁上,见他出来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打了声招呼:“哟!”
杨潇一脸慌张,立马问:“你,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看见你,就出来转转。”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在这多久了……”杨潇仍旧紧张。
“看来也不能装作没听见了。”我笑了笑说:“没想到你不敢说出口的是这事儿啊。”
没想到病房里的欲言又止,眼底的惊慌不安,都是因为我脑子里有瘤啊。
杨潇的脸色苍白,开口极其艰难:“叶凌,我……”
我走上前,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脸色太难看了,开心点。”
“不就是一半的手术概率嘛,长瘤的又不是你,这么担心干嘛?”
杨潇握着的拳头很紧,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很严肃。下颌紧绷,脸色难看,想要开口解释却显得有些笨拙,可看着我的视线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温柔。
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莫名觉得安慰人都安慰不到点子上。
沉默了片刻,我主动且恳切地开口:“杨潇,事已至此,我求你件事……”
“我拒绝。”杨潇残酷地开口。
我愣了愣,无奈地看着他:“我都没说。”
“我不想听。”杨潇说。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啊。”我叹道。
“不准死。”杨潇说。
我一时乐出了声:“哎哟,你可真霸道。”
回病房的路上,我感觉我的假笑都要笑僵了。
杨潇一直沉默不语,他拒绝我的开口请求,搞得室内氛围一直都很沉闷。
医生已经来过,也和我说了脑瘤和手术风险的情况,我大致了解。
手术很快定了日期。
期间杨潇仍旧是避开我的视线,不愿意听我说话,只顾着在医院替我跑前跑后,忙个不停,汇报我弟的各种情况,以及提醒我手术前的各种注意事项。
在手术前一晚,杨潇一直守在我病床前没走。我让他回去睡他也不听,叫他和我说话他也不应。
“你真烦。”我说。
杨潇朝我看了一眼。
“你应该高兴,就算我死了你也应该感到浑身畅快。”我又说。
“你脑子不好,我不想说话刺激你。”杨潇说。
“操!”我气笑了。
杨潇这回也不管我说脏话这事了。
我想了想,管他听不听,我自己说我的就行了。
“我就叶然这么一个弟弟,真不知道我要是不在了他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我边说边打量杨潇的神情。
“杨潇,虽然我俩一直不咋对付,但你人好心善,我希望你能帮个忙。我要是真下不来手术台,我弟真得拜托你了。”
“不求多的,别让他死掉就行。我卡里的余钱不多,但够他一个人余生吃喝不愁。至于后续这康复嘛,治不好就算了。你帮我给他请个好点的护工照顾着,好不好?”
沉默了良久,杨潇才缓缓开口,带着一点鼻音,声音沉哑:“不好。”
“我叶凌都放下身段主动求你了。”我说。
“不好。”杨潇还是这句话。
“叶凌我告诉你,我不准你当逃兵!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休想一走了之!”
“你的弟弟你自己管,你的债你自己还,你要是敢走,我就让你弟弟自生自灭!”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又怎样?就算只有百分之一,你也得给我活下来!”
“啧。”我有些不爽地叹出声:“你真无情。”
杨潇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开口:“没有你绝情。”
“绝情非我本意啊。”我说。
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室内的挂钟一直在走动,滴答滴答地响。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我的困意在这种氛围下渐浓,可看着旁边独坐的人我又有些不忍心先睡,迷糊着开口:“杨潇,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既然那么想报复我干嘛又宁愿搭上一命来救我?”
杨潇不说话。
我继续闭着眼睛发问:“从你的角度看,不应该是十分憎恨厌恶我的吗?高中毁了你的学业,坏了你的名声,合租时还那么讨厌,后面又因为舒璨还捅了你一刀……”
“这么一看,我好像确实挺欠你的,但我觉得应该都算还清了吧?”
“干嘛还对我这么纠缠不放?干嘛说报复实则对我和我弟这么关心?干嘛说不放过我背地里却对我弟的重伤案那么耿耿于怀?”
“想不通吗?”杨潇突然问出声。
“想不通。”我翻了个身说。
“你真的想不通吗?”杨潇又问。
我瞬间沉默了。
“叶凌,我敢说你敢听吗?”
杨潇的话轻而易举地就能用三两句逼得我后悔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我恨你,但我恨你的过程中又犯贱可耻地爱上了你,你满意了吗?”杨潇的脸突然凑近。
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比以往更黑更深沉,仿佛一对视就能把人席卷其中挣脱不出。
我不是没察觉,我只是不愿意相信。连同不愿相信的是自己的变化,对杨潇的态度,对杨潇的看法,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五年里,对杨潇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