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没有两次说爱你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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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杨潇比我还紧张。不过也正是因为他紧张过度，所以我反而倒是莫名安心了下来。
对视的时候，我冲他微微一笑，调侃道：“别一副要死的表情。”
杨潇偏开脸不愿承认，声音莫名有些压抑：“没有人会死。”
“嗯。”我点点头，在这个阶段我也不想故意营造那股悲伤的氛围，好像我进手术室就铁定是一脚迈进了属于死亡那边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了一样。
我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宽心道：“放心，我肯定不会死的。”
杨潇朝我看过来。
我继续说：“你都还没报复我呢，我死了你怎么办啊？”
“知道就好。”杨潇强撑着表情说。
“唉。”看着他伪装镇定的神色我有些苦涩地想叹气，心里也有些莫名酸涩。
“笑一笑吧。”我说。
“杨潇，你看着好可怜。”
话毕后，杨潇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手抱住了我。
我一时怔住。
他搂抱得很紧，双手交叠在我背后，肩膀处是他埋着的头。
耳边传来他有些颤抖的声音：“叶凌，活着吧，活着出来……”
“当然，我会的。”我笑着把手放到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只要你活着出来……”
“嗯？”
“我就不会想着再报复你了，也不会继续恨你了，”杨潇的鼻音很浓，听起来好像是哭了，声音哽咽着：“叶凌，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是什么？这是在表白吗？
杨潇？在对我？表白？
在手术前？在明面意义上的生死之际？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其实脑子是懵的。准确来说，脑子应该从昨晚杨潇说的那几句话后一直懵到今天早晨。
但因为他早上也没提及昨天，所以我俩都当啥事都没发生一样。现在一想，他不说可能是因为我的手术还没做，毕竟这件事是当务之急。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于是按照我的性格，顺嘴嗤笑一句：“杨潇，你是在可怜我吗？觉得我要死了？”
杨潇愣了一秒，有些无奈道：“你这嘴真是……”
“真是什么？”
“让人爱又爱不起来，恨又恨不下去。”
我弯了弯唇。
过了好久，我拍了拍他的背。
“等会儿陪我弟去吧，别守在手术室门口了。”
不知道杨潇听进去没，反正我从进入手术室到出来人都是昏迷中的。
视野里仍旧是白茫茫一片，但不久后就能听到一些声音。
起初很微小，像是风声，只有风声。
后来声音变大，模糊中好像听见了秒针走动的声音，听起来很特别，很清脆，每一秒每一秒地走着，仿佛在流动的是我的生命。
再后来声音开始变多，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涌进我的大脑。走廊上的脚步声，楼下小孩的喧闹声，窗户外树上不知道是什么鸟儿扑腾的声音。
还有离我最近的，坐在我床前的，在我睁开眼时突然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话的杨潇的声音。
他说——
“等你好久了，欢迎回来。”
今年的冬天不仅冷，好像还格外长。
叶然在这家医院治疗的效果比之前的那家医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和他说话他还偶尔会回我一两个字了，吃饭喝水自己也可以算是灵活动手了。
看着他抖着手用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厉害啊。”
结果他把那杯水朝我伸了过来。
“给我啊？”我乐了：“这么孝顺？”
刚准备伸手去接，叶然的胳膊却往上一举，动作大到水洒了出来直接溅到了我脸上。
“杨潇、哥哥。”
啧。
“是给我。”面前的水被身后的一只手拿走。
我一偏头就看见杨潇笑得有些得意的脸。
“你给他下蛊了吧？”我有些不爽地问：“怎么他那么喜欢你？”
“我不值得喜欢吗？”杨潇挑了挑眉。
我翻了个白眼，冲他狠狠竖起一个中指。
手术成功后，我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观察病情，后面身体素质良好便早早办理了出院。
杨潇因为要工作，所以也得回去。我弟还是在这边医院继续做康复治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要一起回去吗？”
虽然很想在这边陪我弟，但我决定还是回去一趟。还是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原先公司的工作我纠结着要不要辞掉，那边的房租也马上要到期。
回去的路上，我和杨潇都没咋说话。
那天手术前杨潇的一番话让我的心很乱，其实他也没逼我要给个答案，所以我后面也没和他提及过这事。
下了机，我俩打车回去。
车窗里的景色一再变得眼熟起来。
等到了一家超市附近，杨潇叫停了车，我和他一前一后地下来。
“晚上想吃什么？”杨潇突然偏头问。
“为什么选择我？”
我的声音和他同时响起。
又一时安静下来。
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但是他竟然不回答。
视线对视得太久，久到就在我想要不要先回答晚上吃啥的话题时他又开口了。
“不知道。”杨潇抬头看着冬日的暖阳，突然张开手遮挡了一下光线。
“这回答真没意思。”我直白地吐槽一句。
“有吗？”杨潇笑了笑。
“有啊。”我说：“就像我当年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舒璨的时候你说的也是不知道。”
杨潇似乎是没想起来有过这回事，迟疑了有一会儿。
“算了。”我说。
本来也不是真想要个答案的，就是无聊，就是莫名想问。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杨潇又说：“只是……”
我偏头看他，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只是总觉得，如果两个不怎么暖和的人在冬天里靠在一起的话就能互相取暖了。”
这是什么话？
杨潇浅浅地笑了一下：“我其实很喜欢也很怀念地下室里那段合租的日子。”
买完菜我转头和杨潇一起走回去，回到了那个黑暗逼仄狭小的地下室里。
不，现在已经不黑暗逼仄狭小了。
现在安了窗，有光。
今天的晚饭是他做的，我在房间里整理衣物。
吃完饭后我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做着各自的事。
想到他这些日子为我和我弟的事忙碌了这么久，自己的工作生活都被影响到我就有些心里愧疚。
如果有什么能帮他做到的事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帮忙。
但可惜没有。
晚饭是他做的，碗是他刷的，衣服是他自己洗的……不管我想到啥，他都自己已经全部做完了。
真是不甘心啊。
我轻啧一声。
“怎么了？”杨潇偏头问。
“没什么。”我说。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和我表白完难道就没有后续了？不会是拿那话来诓我的吧？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想不通。
一点也想不通。
杨潇晾完衣服就直接回房了，把我愁得心里根本安静不下来。
二话不说扭头闯进他的房间准备逼问个一二三到底那是啥意思，结果他正在抬起一条腿换短睡裤。
不是我的目光乱看，是局部面积就那么大，我的眼睛一扫就全部扫完了。
杨潇的腿我一直就觉得很笔直修长，加上又细，大腿肌肉也不是特别发达那种，所以整体看着挺有型的，一眼瞄去就非常赏心悦目。
但但但但是！
他大腿内侧的那个纹身！怎么还在啊？！！那年我心心念念没机会见到，没想到时隔五年，终于得见天日！
“怎么了？”被我突兀地推门闯入他一点也不恼怒，也不觉得被冒犯，甚至还很平淡。
我眼睛猛地瞪大，有些面热地开口：“你怎么……”
“什么？”杨潇的视线顺着我的目光往下一移，食指摸了摸他那圈纹身：“你说这个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摸的是纹身，我却幻觉他好像在摸我的牙齿。
“你怎么还留着？！”我捏紧门把手感觉一时间呼吸都热了。
“喜欢就一直留着啊。”杨潇语气淡淡。
估计是瞥见了我有些羞赧的表情，所以他觉得逗弄我也有几分乐趣，于是悠哉开口道：“而且，有时候会幻视你在给我口，所以留着偶尔这么一想挺爽的。”
“你他妈的！”我恼羞成怒猛地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结果他压根没站稳，往后一倒，我压着他直接倒在了他身后的床上。
“你要脸吗？”我梗着脖子红着脸说。
“要爽。”杨潇说。
操！这个闷骚男！！！
气得我直接上手去擦那个纹身，结果擦着擦着就感觉有些莫名不对劲，大腿内侧算是细皮嫩肉，就被我这么一顿乱擦没一会儿他的皮肤就红了。
这地方又这么敏感，位置敏感，视线也敏感。不仅让我看得口干舌燥甚至浑身都开始燥热起来。
杨潇两胳膊支撑在身后淡淡地开口：“叶凌，你在不停手我就要立了。”
我猛地停下，猛地抬头看向他：“你！”
刚准备起身，就被他按着脖子往下压了压。
耳边响起他挑逗的声音：“我还没试过真人的呢，你帮帮我。”
“杨潇！我□□……”
话没说完，我整个人就被杨潇轻而易举掀翻压在他身下。
“□□啊？”杨潇挑了挑眉：“行啊。”
“滚蛋！”我说。
杨潇这人总是能顶着一张冷脸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些很不符合他这张脸的话。
而我每次都能被他的话刺激得瞬间炸毛。
四目相对，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杨潇突然开口问：“叶凌，你现在能接受同性恋了吗？”
“不能！！”我说。
“为什么？”杨潇似乎不解：“我也不行吗？”
“不行！！”我现在只顾着反驳，哪有清醒的脑子想那么多？
不行不行通通不行！！！
“我也不行？”杨潇按住我两只乱动弹的手，突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问：“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是用来拉屎的地方！！”我说。
偶尔拉屎都痛啊，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这样啊～”杨潇点了点头：“你说不行难道是因为代入的是你自己在下面？”
诶？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在你下面不就行了？”
什……什么？！！！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杨潇这番逻辑简直无懈可击，我都懵了。
我操！还能这样解释的？！！
喂喂喂喂喂这不对吧？
“不……行。”话说出来我都有点不自信了，视线也立马看向天花板。
杨潇盯了我几秒，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然后松开手躺在一旁，继续穿他另外一条腿的裤子。
空气安静下来就变得莫名有些尴尬，但是我也莫名有点不想走，躺着也不想动了。
“起来。”杨潇穿好裤子偏头看我。
我装死闭上眼睛。
“我要睡了。”杨潇又说。
“我也困了。”我说。
杨潇用脚踢了踢我的腿：“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我不动。
几秒后，他突然抽起我身下的被子，我被迫在他床上滚了一圈。
不等我忿忿不平地骂一句“不让睡就不睡嘛至于吗”的时候，被子又从天而降蒙住了我的头。
“不走就好好躺着睡，我关灯了。”杨潇的行动力堪称一绝，话都没说完室内就完全黑了下来。
气氛变得更加有些诡异了。
不想走的是我，现在想走的也是我了。
躺在别人床上睡觉我是大气也不敢出，翻身也不敢动。
熬了感觉快半小时，我以为杨潇已经睡着了，刚想翻身起来，他就在我后面突然开口了。
“叶凌，你恨我吗？”
我被他吓了一大跳，声音都有点走调：“你竟然没睡着？！”
“你都没睡着。”杨潇说：“听你那死动静搞得我都有些呼吸不畅了。”
“我那是怕打扰你！”我义正言辞。
杨潇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他又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怔了一下，回头嬉皮笑脸点头哈腰般地说：“哪的话，杨大律师我哪敢恨您啊，现在什么事不都得听您差遣着求您帮忙办～”
“我认真的。”杨潇直视着我的眼睛。
他的目光灼热又滚烫，坦荡得让我压根不敢直视回答。
“应该没你恨我得多。”我说。
这也是实话。
讲到底，我前半生最恨的一直是舒璨，而杨潇也是个可怜中间人，倒大霉遇上了我俩。
“那你……有爱过我吗？”杨潇又问：“不管是合租的那段日子，又或者是这段时间？”
我这回是真不知所措了。
沉默了好久。
我以为杨潇都睡着了，没想到他偏偏还睁着眼在等我的答案。
硬着头皮，我调侃道：“搞什么啊？大晚上的搞煽情啊？”
听到这话后杨潇突然就弯唇笑了：“你不敢说，也不敢承认。”
“放屁！”我说。
“其实我偶尔回想起来总觉得你是爱我的。”
“谁给你的自信？”我震惊。
“因为你老说我可怜。”
“什么东西？”
“我觉得你可怜我就是在心疼我，心疼我难道不是爱吗？”杨潇的逻辑无懈可击。
我上面已经领教过了。
我冲他摆摆手：“别做梦了，早点闭眼睡吧。”
“我可怜你是真可怜你。”我说。
“嗯。”杨潇又笑了。
“哎我……”我真服了，叹气道：“没有两次说爱你的意思。”
“嗯。”杨潇应：“那我是挺可怜的，没有人爱我。”
“是。”我说。
“也没有人爱你。”杨潇又说。
我看着他，颇为无奈地笑了。
如果此刻我反问他你不是说爱我吗那我就又输了。
我选择闭嘴。
但还是感觉应该说点什么吧，谢谢感激之类的，抱歉对不起之类的。
我不是个肉麻的人，也说不出那种话，最后只能喊他的名字。
“杨潇。”
“嗯？”杨潇应了一声。
沉默了一下，我仰天长叹。
”杨潇哎。”
“你呀。”杨潇这回更是无奈地笑了。
春天众望所归。
叶然的情况恢复得很好，杨潇说可以把他从那边医院转回来，这样省得我几头跑。
说得也是，所以这事让他操劳着办了。
自从上次和杨潇莫明其妙地睡了一夜后，我后面又借他的床跟着他睡了一段时间。
因为我那边房间的天花板塌了。
该死的！这可不是我找借口想和杨潇挤着睡啊！
夜夜无梦，我震惊我竟然能和杨潇同眠共枕，也感慨我竟然已经好久没因为那些恐怖的梦搅得我不得安生。
早醒屋内依旧是昏天黑地。
我站在客厅里吐槽那个天窗开了跟没开一样。
杨潇边刷牙边走出来说：“叶凌，找时间带着叶然，我们出去旅居一段时间吧。”
“啊？”我呆呆地看着他。
“你这种地沟老鼠应该出去过过春天。”杨潇吐了一口泡沫。
“你才地沟老鼠！”我说。
“我不是，我说我们才是蛇鼠一窝，我是地沟蛇。”
“神经。”我笑了：“还是条金丝框眼镜蛇。”
杨潇也笑了。
“这是什么法律人士必备吗？”我问。
“那倒不是。”杨潇说：“这是装逼人事必备。”
真逗。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落实我俩的情侣关系？”
“啊？”我一时愣住。
“都共眠这么久了，我们总能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吧？”杨潇问。
啊？我其实是有点紧张的，因为我还没做好准备。
男的和男的真的能那样吗？
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不应该先从亲吻开始吗？
亲吻的话，上回还是因为他妈来，他拿我垫背做戏亲过一次，说实话我都忘记那是什么感受了。
亲吻要闭眼吗？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想亲呢？我要是躲的话他会不会不开心？可是不躲我也不能主动迎上去吧？
我还是不太能完全接受吧？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同性恋啊！！！
但是是杨潇的话……他长得挺俊俏的，皮肤也好，嘴唇也薄，还很软，记忆里的像果冻。
不抽烟不酗酒，身上经常也是香香的。
嗯……如果是亲吻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不躲。
我一时想得入神，杨潇突然朝我伸手。
我疑惑地看着他。
“牵手，也不行吗？”杨潇问。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朵。
“怎么了？”杨潇突然凑近看。
“没怎么！”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可你的耳朵都红了。”
“冻得！”我说。
“你在期待什么？”杨潇勾了勾唇。
“没有！！”我死不承认。
被杨潇牵着手一起出门的时候我还有点浑身不自在，摸了摸有些发肿的唇，我十分痛恨我自己十分钟前的胡思乱想，不然也不会给他提醒。
我在他面前仿佛一切都是透明的！！就连想什么他都能一眼了然。
大门打开，春风吹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脑子突然回想起他刷牙时候说的那个话题，于是再次提及，问。
“去哪啊？”
“昆明。”杨潇答。
“为什么？”
“因为那里四季如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没有两次说爱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