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最后的赢家 ...
-
黑色的宾利在大道上疾行，今天的天气并不好，远处的浓雾遮盖了连绵起伏的山头，飞驰而过的车身带走一片寂静。
何骁将车停在院外，孤身走进何严盛的别墅。他不常过来，上一次在这里与何严盛见面也算不上愉快。
平稳的步子不疾不徐地穿过院中的喷泉池，上了二楼，何严盛正在书房。
这段时间何严盛莫名觉得心中不太平静，但又找不到缘由。昨天何骁来电说要跟他商讨事情，何严盛安排好今天的时间，上午吃完午餐后在院子里喂鱼浇花，下午便在书房休息。
何骁上楼的脚步声像倒数的秒针一般冷漠，哒哒地细数着时间，等待着一场宣判。
开了门，何骁走进书房。
“何董事长。”
何骁算是向何严盛打了招呼，明显冷冽的声线让何严盛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但是何骁对他向来如此，比起父子，他们更像是上下级。
“坐吧，听你说有事，说说吧。”
何严盛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
“准确来说，是交代。”
何骁惜字如金，面上冷峻。
“哦？交代什么？”
何严盛仍然看着手中的报纸，有些悠闲，又似乎等待着一场无声的争锋。
何骁右边脸颊扯出一抹深沉的笑意，眼里却是藏尽锋芒。
“不是我向你交代，而是你向我交代。”
逆转的话锋令何严盛的神情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骁向后靠去，环抱着双臂。
“第一，交代我的身世。”何骁的话一出，何严盛的眉心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请问何董事长，现如今我该叫你父亲，还是叔叔？”
何骁的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逐渐凝结，何严盛只觉得当头一棒，何骁一句话敲碎了他二十多年来精心编织的谎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又迅速掩盖起来，然而对面的何骁早已捕捉到他的弱点。
“你知道了？”
何严盛苍老的声音如同枯竭的井，枯涸的喉咙似乎还在竭力寻求着水源，但是他又隐隐自知，这口干涸已久的枯井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让何严盛的喉咙有些颤抖，眼里虽然仍有镇定，但又不算平静。
“当你决定隐瞒我的身世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何骁眼里的讽刺刺中了何严盛的眼睛，“还是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何骁说得没错，何严盛有设想过谎言被拆穿的时候，但是基于何骁即将在脱离他的控制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失忆了，在何严盛的角度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于是这种设想就被他一推再推。但没曾想这被搁置的漏洞早已千疮百孔。
何骁没有等何严盛回答，便又抛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牢牢将何严盛钉在罪恶的十字架上不得动弹。
“其二，裴林谈项目那天的那场车祸是你安排的吧。”何骁肯定的语气无疑将何严盛再一次推向悬崖，他轻蔑地看着落了下风的何严盛，“不过你没有想到，我也在车里。”
何严盛的胸口起伏不断，书房里的空间似乎变得十分狭小一样，再多的氧气也不足以平复他的呼吸。何骁的伪装天衣无缝，所有的行为和表现都与失忆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以至于何严盛放松了警惕，真的以为何骁一直处于失忆的状态。况且何严盛也被近来相对安逸的状态迷惑，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也被他忽略，所以在面对何骁的审判，何严盛自混迹商场与看清□□以来都难得觉得棘手。
何严盛沉默的看向站在最高点的何骁，继续等待着何骁如无常般的桎梏。
“再者，或许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何骁漫不经心地的回忆着往事，仿佛只是身为一个局外人讲述着与他毫不相关的闲事，“在我上学的时候你一直在监视我的生活。”
何骁眼中的冷意不减：“由于你在外地进行虚拟现实转换技术试验，没办法控制我，所以你通过监控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你监视着我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我，怕我知道些什么之后就不再受你控制，从而失去我这个未来能够参与技术试验的工具。”
“何董事长的计划可谓是深远。”何骁的目光忽然变得狠戾，“我差点忘了，裴林脑中的情感阻隔器也是你的手笔。”
何严盛瞬间掉入冰窟，锋利而又刺骨的冰针如牛毛细雨般此进他的血肉。
“你发现我喜欢上裴林，认为我是个怪胎，也怕我因为情感问题有自己的主张后不受你的操控，以后不能成为你的工具继续进行技术试验。”何骁冷冷地看着何严盛，“所以你在很多年前就利用一场车祸方便在裴林的脑中植入情感阻隔器，让他不会对我产生感情，不会喜欢我。”
何骁嘲讽道：“为了对付我，在虚拟现实转换技术方面没有建树的何董事长竟然研究出了这种东西，虽然这种破烂简直不堪入目，但也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呵呵呵……”何严盛发出苍老无力的笑声，“不错，你说得不错。”
何严盛没想到何骁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弄得一清二楚，包括多年前他对裴林动的手脚。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当何骁找回记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晚了一步了，然而他并不知道何骁早就记起了裴林。
何严盛慢慢起身，他摸索过立在一旁的拐杖，略微艰难的支撑起他有些颤抖的身体。
“我是在家里装了监控，否则我也不会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何严盛继而发笑，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哈哈……何氏高高在上的长子何谨盛，没想到他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哈哈……”
何骁的眼里迸发出冷意。
何严盛扶正了眼镜：“实话告诉你，我恨所有的何家人，包括你。”
何严盛颤抖的手指指向坐在椅子上隐忍的何骁，何骁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卸下何严盛的手指。
“我自然是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何严盛咬牙切齿，“至于裴林，那是他自找的，谁让他那时候也喜欢你呢。”
何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星点。
“我自然是不会让你们如意，否则我的计划就不能如愿了，所以我就给他植入了阻隔器。但是你这个疯子竟然用自己做试验，就为了让裴林喜欢上你，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哪有握在手里的利益实在？”
何严盛笑得有些癫狂：“你回国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虽然裴林植入了情感阻隔器，但他最后还是跟你在一起了。”何严盛惋惜地摇了摇头，“老天待我总是不公，情感阻隔器的作用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所以你们才有了可能。”
“事情总不巧，否则那场车祸一定会让裴林当场死亡。”何严盛深感可惜，“只不过你竟然在车里，哈哈……真是造化弄人。”
何骁咬紧了后槽牙，他早已经知道了何严盛恶毒至极的行为，但是真正听他亲口说出，何骁简直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眼前的这个恶人，简直丧尽天良。先是让他的父母感情破裂，最后阴阳两隔，再是让他从小与孤儿无异，好不容易遇见了裴林，何严盛又一次次伤害他。
何骁的母亲到死都不知道何骁就是她和何谨盛的儿子，错把他当成是仇人的儿子，冷眼相待了二十多年，直到躺进冰冷的坟墓里，她依旧和生前一样孤单。何骁整整二十多年认为自己从小就不受父母待见，认为亲生父母只当他这个亲生儿子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可事实上，母亲被蒙蔽了二十多年，父亲则不是父亲，而是个罪大恶极的恶人。李明兰也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是野种生下的野种，同样从来没有看过他一眼。裴林作为闯进何骁生命里的一点星火，却也屡屡遭到何严盛的抹杀。
何骁怒极反笑，所有人都被何严盛玩弄于掌心，这个恶人手中像是提着木偶线，妄想操控着所有人的走向。可是终究是自以为是，他所以为的木偶不是木偶，自以为是的傀儡师才是小丑。
“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何严盛义正言辞。“要怪就怪你们何家人欠我太多，可惜老天总与我作对，要是我也能在技术试验上有造诣，你们这些愚蠢至极的人又怎么会站得比我高？什么为利用虚拟技术试验造福人类，全是放屁！你们这些人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还想着救苦救难？哈哈哈……还不是都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骁恨透了何严盛这副既恶心又嚣张的样子，立刻起身就抡起一拳向何严盛的脸上打去。
何严盛冷不防被打得摔倒在地，眼镜飞出去老远，拐杖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摔得不轻，但意志却是十分坚定，像是地狱里爬来的恶鬼，身体虽然起不来，但是仍然疯癫地笑着。
何骁冲上去揪起何严盛的衣领想要继续揍何严盛，但是仅剩的理智控制着他不能太过头。
何骁把何严盛重重扔回地上，何严盛被摔得眼冒金星。
“我暂时不跟你计较，毕竟你早已年迈，现在也神志不清了，多说无益，还是去牢里说吧。”
何骁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何严盛，正巧这时楼下响起了不少警车的鸣笛声，别墅外面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不少记者争先抢着得到第一手资料……
何严盛双目无神地看着远处，这一场长达近三十年的持久战，他终于吃了败仗，输得体无完肤。参与技术试验的后遗症发作，何严盛的心脏抽痛不已，甚至连呼吸都快要暂停，他僵硬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脏抽痛减缓后何严盛挣扎着喘息，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躺在地上别扭的姿势让他很难喘得上气，仿佛一条即将濒死的鱼，最后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
何骁离开了何严盛的别墅，何严盛被警察带走，围绕着别墅的喧嚣宣判着这场博弈的结束，何严盛形同枯死的老树，他所有的计划和野心，都在这一天全部葬送，灰飞烟灭。记者拥成一团，明天一早定会有新鲜的报道足以吸引眼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