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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纠葛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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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纸上的字迹慢慢模糊,眼前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泪滴浸湿了纸上的字迹,何骁擦去泪水,贺玉荣的字迹像被时间冲淡的沙画一样模糊不清,泛黄的信纸变得脆弱且皱,难以承载寥寥几行文字。
何骁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掩面,哽咽的声音难以抑制,最后一次相见,竟是与贺玉荣的字迹两两相望,何骁心中百感交集,书信中难得透露出一丝来自贺玉荣的熟悉感,贺玉荣也仅仅是表达出她的愧疚与亏欠,尽管事到如今早已于事无补。
这样复杂的情感何骁是放不下的,到至少看到书信的那一刻,何骁感觉他与贺玉荣之间总算有了了结。之前何骁怎么都找不到贺玉荣的这一份技术资源权,原来贺玉荣将它放在了刘晓秀这里,等到何骁掌握了一定的盛荣实权,才让刘晓秀把技术资源权交给自己。
鼻尖的酸涩难以散去,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找不到人倾诉,更何况这个倾诉的对象早已离去。肩膀上有一个轻轻的力道,刘晓秀安慰地拍着何骁的肩膀。
“去吧,去完成你完成的事。”
刘晓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何骁抹去脸上的泪,将贺玉荣留下的东西收好,与刘晓秀道别。
回到s城已经是凌晨,白天裴林问何骁今晚要不要回来,何骁说要。不过因为事情耽误了很久,回到裴林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
裴林已经睡下,何骁洗漱完后上了床,从背后抱住裴林。裴林只是浅睡,发觉何骁回来后翻过身搂住何骁。
睡意朦胧间,裴林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那几年。不知道是哪一天裴林又在何骁家里留宿,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后来何骁困的睡着了,裴林也有了睡意。
何骁睡在裴林旁边,而裴林则是面对着何骁侧躺,裴林还未合眼时,何骁睡着的侧脸深深印在裴林的脑海。何骁长得很帅裴林是早就知道的,以至于现在有那么一瞬间裴林忽然很想吻上去。刚好又是在睡意朦胧的时候,没有等到大脑思考出这样的想法是多么荒诞的时候,裴林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个青涩的吻落在何骁的侧脸上,轻轻的触感让裴林有些清醒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裴林僵住了,他刚刚吻了何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这一切都好像是出于本能反应。
对于自己奇怪的行为,裴林只当作是自己睡蒙了。
沉睡的何骁不知道自己得到了裴林的吻,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一觉醒来,裴林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昨晚却梦到了他和何骁高中时候的场景。但是这种感觉不像是梦,像是一段自己失去已久的记忆被重新找回。而且这种感觉就像是从前真正发生过一样,只是因为自己暂时忘记了而已。
裴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一段记忆?而且他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算了,说不定是这段时间他和何骁的关系变好了很多才会梦到这些事的吧,裴林心想。
何骁也醒了,两人收拾好之后就去上班。
生活依旧继续,何骁拿到了贺玉荣的技术资源权,又说服了李明兰不把何谨盛的技术资源权交给何严盛,目前两大难题已经解决了。这段时间何骁去了X国与天翼的研究员策划将何严盛踢出团队的事。
商讨还算成功,不过就在准备执行的时候李明兰打来电话。
“何骁,方便见一面吗?”
李明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难得少了几分以往的刻薄。
“可以奶奶,时间地点您定。”
何骁没拒绝,李明兰从来不会联系他,但这次李明兰却主动给他打电话,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你吧。”
何骁应下了,反正天翼团队决定踢出何严盛的事情已经敲定,倒是李明兰这边何骁不能怠慢,他怕何严盛那里会出问题,所以何骁当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到了约见的时间,李明兰如约而至。
何骁开门请李明兰进门,一段时间没见,李明兰更苍老了些,精气神也没有何骁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好,何骁心里有了准备,一定有事发生。
“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李明兰的眼眶有些发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资料,有些颤抖地将文件袋递给何骁。
“你打开看看吧。”
李明兰忍住了哽咽。
何骁接过文件袋打来,里面放着一份二十多年前的亲子鉴定书。
鉴定书上是自己的资料,那时候何骁刚出生不久,但鉴定结果证明他并不是何严盛的儿子,相反,他与何谨盛的关系却被鉴定为父子。
何骁的手一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冻住,以至于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都无法思考,也同样做不出任何表情,他此刻就像一个被钉子钉住的木头,置身于荒茫的冰天雪地,麻木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你是说,我是大伯的儿子?是吗?”
过了很久何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李明兰流下两行热泪,她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也很惭愧,这个消息她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李明兰艰难地点点头:“奶奶也是刚刚发现,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观察何严盛的动向,还在暗中调查何严盛来到何家后做过的事情。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之前没有人告诉你,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
李明兰抹了把眼泪,红着眼哽咽道:“你母亲当年是被何严盛强迫的,后来你母亲发现她怀了你所以只好嫁给何严盛。其实一开始你母亲和你大伯……准确来说是你的父亲是相爱的,他们都已经办了订婚宴,但是何严盛这个禽兽却在订婚宴当晚强迫了你的母亲,后来你母亲怀孕了之后这件事就彻底瞒不住,最后只好嫁给何严盛。”
李明兰还没擦干眼泪,满面愁容的同时却又恨意重重。
“你的父亲当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灰意冷后就离开了何家,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至于你,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你母亲和何严盛的儿子,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何严盛这个畜生做了亲子鉴定,但却将这个事实隐瞒了二十多年,要不是我找到了这些资料,他定会将这件事瞒到死!”
何骁听着李明兰说话,心里受到重重一击,这样的真相让他措手不及,他现在的处境就像站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一场剧烈的地震让他跌进谷底。
这些往事没有人跟他说过,何骁一直以来对于贺玉荣从来都是恨意大于想念,可到贺玉荣去世了这么多年,他才知道原来贺玉荣也是个可怜人。贺玉荣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之后就以为她怀的是何严盛的孩子,她无可奈何只能嫁给何严盛,这一生只能跟这个害了她的男人过一辈子,最后还要生下这个男人的孩子。这对于当时二十多岁的贺玉荣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她本来可以跟何谨盛双宿双飞,可是美梦却被何严盛打碎。何骁不敢想象,贺玉荣当时承受了多少苦痛,背负了多少骂名,当时一个女性的名节被世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一定活得很幸苦。
况且贺玉荣生下了自己,看着这个自己和一个强迫了自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贺玉荣确实是很难生出爱意,因为每每看到这个孩子,贺玉荣就会想起那个绝望的夜晚,想起自己经历了什么,而她却无能为力。贺玉荣从来没有在何骁面前展现过一点脆弱,她留给何骁的基本上都是冷漠和淡淡的恨意。
何骁无声地笑着,笑得十分勉强和痛心。他不知道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消化掉这些事情,他像是一个局外人,所有人都将他隔绝在外,所有人都形成了一个圈,圈子里发生着各种荒诞又讽刺的事,只有他站在圈外,用片面的眼光评判着圈子里的人。可他却又离不开这个圈,每当他觉得自己可以抽身的时候,却又被迫卷进洪流。
“小骁,奶奶对不起你。”李明兰红着眼眶,拉过何骁的手,“奶奶不该……不该这么多年一直对你视而不见,让你孤独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
李明兰揽过何骁的肩膀,她知道这个年轻人宽大的肩膀上扛着太多沉重的东西,然而这些年以来,他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累不累,没有人关心他难不难过,没有人陪他长大。
眼泪划过眼角,何骁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是活着的,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骨头如同冰柱,他的心冷得发颤,眼泪却是滚烫的。
“我早该知道,何严盛这个畜生他是恨透了何家的,因为他被你爷爷丢在外面当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所以他才想尽办法跑回何家,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父亲的家产,又强迫了你的母亲,隐瞒你的真实身份,闹得整个何家乌烟瘴气!”
李明兰久久不能平静,她对何严盛的恨意从未削减。
何骁紧紧抓着手中的亲子鉴定书,直到指节泛白。这样的真相残酷得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入他的心脏,血流干了刀子还依然刺穿着他的心。
“我知道了奶奶。”
何骁说道。
李明兰拍了拍何骁冰凉的双手。
“小骁,你也别太难过,事到如今过去的事难以追溯,你只有好好生活你的母亲才会放心。至于何严盛,我一定要让他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李明兰虽然难过,但气势不减。
何骁空洞的双眼中慢慢浮起一层难以看清的迷雾,冷峻的脸上似乎有一层冰霜裂开一条条缝隙。
“我知道怎么做。”
李明兰闻言看向冷酷的何骁。这座冰山始终坚固无比,仿佛不曾被动摇,她难以接受,下一刻迎来的是消融的冰封还是壮阔的雪崩。
晚上何骁像往常一样拥着裴林入眠,裴林察觉出来何骁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也没多问,他愿意等何骁,等他愿意跟自己分享悲伤的时候。
裴林进入梦乡,梦里他又见到了何骁,梦境像回忆一般在脑海里重演。
而何骁环抱着裴林,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