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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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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是这样想的。
谢知川这里不好找,他先把镇子的定位发给林辞云,让林辞云找人来接他。
林辞云找人的时候,时安就自己往镇上走。
这样汇合的时间可以早一点。
他就可以早一点离开。
时安提着手提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水泥屋子。
屋子前面有个长长的晾衣杆,晾衣杆上挂着谢知川今天早上洗的衣服。
两个人影浮现在他眼前。
一个清瘦的,头发有点长的,正一边晾衣服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另一个留着一头短发,个子很高,正沉默的磨着镰刀。
清瘦的那个说话没有得到回应,不满的双手叉腰。
高个的那个看他一眼,还是没说话,收起磨刀石就往屋里走。
清瘦的人影撇了撇嘴,继续晾衣服。
没过一会儿,肩膀被人拍了下——
高个端了碗洗过的桑葚给他。
桑葚是谢知川巡林时摘的。
南疆这边的桑葚很甜,时安很喜欢,但他懒得摘,所以也没说。
不知道谢知川是不是发现了,每次巡林的时候,只要路过结着桑葚的树,他都会停下来摘一些。
是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知川巡林的时候,都会随身带袋子。
时安觉得,误会谢知川喜欢自己,是理所当然。
谢知川的行为很没有分寸。
时安被他这些没有分寸的行为迷惑着忽视了最本质的问题,那就是谢知川是直男。
人影像雾一样散去,时安扭过头,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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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林的时候,谢知川就感觉不对劲,今天的云层太厚了。
即便早就知道要下雨,谢知川还是在外面待了很久,直到大雨到来的前一刻才回到家。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安。
时安......可能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吧。
谢知川的那句话脱口而出后,时安的神情就变得慌乱失措了,他掀起被子,把自己盖在里面,一直到谢知川出门巡林前都没有出来。
谢知川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是不傻。
看时安的反应就知道,他就是谢知川口中“有病”的人。
谢知川不觉得时安有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谢知川已经发现了,时安的生活自理能力差是因为很多事情他之前都没做过,如果谢知川愿意教他,那时安也会很愿意学......虽然目前成效甚微。
时安性格里有骄纵的地方,但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冉应和张乐珍在山上待了半个月,时安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重话。
要说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话太多。
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偏偏还都不对别人说,只对着谢知川说。
谢知川有时候不耐烦了,就会用吃的堵住他的嘴,比如山上的桑葚,反正平时也没人吃。
时安看桑葚的眼神亮晶晶的,还以为别人没发现。
在谢知川眼里,时安是由大部分活泼、小部分骄纵、小部分天真和小部分笨手笨脚组合起来的人。
他没有病。
......但话又说回来,谢知川确实无法理解,男人怎么可以和男人在一起。
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家庭最基本的组成是丈夫和妻子,两个男人的话,谁是妻子呢?
谢知川想不明白,他只是想,如果时安介意,他可以收回那句诋毁的话。
然后尽量不做让他误会的事情。
毕竟时安喜欢男人,而自己不喜欢。
暂时只能想到这些的谢知川站在门口,眸色深深的看着铁门上的没扣紧的锁。
大雨在他身后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砸,这场雨来的很急,顷刻间,天色就黑的不像话了。
疆城很少下这么大又这么急的雨。
谢知川一眼都没有抬头看,他轻巧的拿开锁,推门进屋。
手上提着的桑葚被放下,谢知川快步走到睡觉的里屋。
屋子里的陈设跟谢知川早上出门时差不多,只是少了谢知川出门前放在桌上的早饭,也没有了那个每次谢知川刚回家就会蹦蹦跳跳出现的人。
时安把饭吃了。
谢知川走到厨房,厨房里有两个叠在一起的洗干净了的新碗,筷子也是干净的。
心跳猛地加快,谢知川又快步走回里屋,用力打开衣柜,把衣服都抱了出来,放在床上。
一件、两件、三件......
时安少了两套衣服。
他果然是自己走的。
泄了力一样,谢知川坐在床上。
好突然,怎么走之前一个招呼都不打。
谢知川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想给时安打个电话问一下。
突然想起来时安不认路。
时安每次下山,都是跟谢知川一起的,他胆子小,又有点路痴,不会自己一个人下山。
既然下山了,肯定是有人来接他。
......林辞云,时安那个远在沪城的,很有钱的,能找到医生和保姆并且让他们心甘情愿上山的朋友。
时安这次走,想必也有他的手笔。
谢知川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算了,走就走了吧,早晚都是要走的。
谢知川巡林的时间很久,足够时安走到镇上,如果接他的人开了车,那就会更快,说不定现在镇子都出了。
时安有钱,谢知川的卡绑在了时安的手机上,谢知川暂时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下次下山,可以把银行卡带上,把自己的钱取出来,另外开一张卡存着。
有人又有钱,谢知川不用担心时安。
谢知川心烦意乱的偏过头,呆呆的看着放在墙边的自己给时安买的那双鞋。
屋外,晾衣杆上的衣服被雨水浇透,没有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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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时安觉得自己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忍不住掏出手机一直拍照,走走停停。
疆城的天空真的很好看,时安举起手机,对准有着细密云层的天空拍了好几张。
他眯着眼睛,一边看自己拍的照片,一边哼歌:“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不错!这几张照片都拍的不错!
时安突发奇想,想给自己拍段视频,作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自作多情的纪念。
“咳咳,今天是2017年5月28号,”时安把摄像头对准自己,“我在疆城。”
“至于为什么会在疆城,这个还是不说了。”
“这里是疆城哪里?这个也不说!”
“反正这个是拍给我自己看的,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时安嘟囔着说完,又打起精神来。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做了一件大糗事!”
“我遇到一个直男,直男长得......嗯......还不错,性格有点闷,是那种我很喜欢的做的比说的多的老实人,”时安嘟着嘴巴说,“没想到他只是看着老实,不仅摸我,抱我,还关心我!”
“然后我就春心萌动了,跟他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结果你猜怎么着?直男一脸无辜的说男的跟男的在一起是有病!”
时安恶狠狠的朝着手机镜头呲牙:“你说!直男可恶不可恶!”
紧接着,他又长叹一口气:“我时安,也不是个拿得起放不下的,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失望,还有那么一点小伤心,但!”
“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寻死觅活!”
“我只是觉得很丢脸。”时安又调转了摄像头,从近景拍到远景,“还好这件丢脸的事情,只有我和谢知川知道,所以,我要走啦!”
“不仅要走,我还要忘了谢知川!”
“谢知川是个大!坏!蛋!”时安说完,还嫌不过瘾,又补了句,“死直男!”
把心底的碎碎念说出来之后,时安畅快了不少,下山的脚步都轻盈了些。
他不认路,好在有手机导航。
这里很偏,导航没办法规划路线,只是标了几条大路。
时安走两步就打开导航看看,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下午三点多,时安的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几了,而磨磨蹭蹭的他才走了一小半的路程。
时安收起手机,决定加快下山速度。
就在这时,一片晴好的天色突然暗了下去。
时安茫然抬头。
黑云铺天盖地,飞速蚕食着天光。
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砸醒了怔然的时安。
下雨了!
怎么这么突然!
时安把手提袋顶在头上,跑了起来。
雨势很大,手提袋是布的,浸了水,越来越重。
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泥泞。
气喘吁吁的时安停下来,环顾四周,没找到能躲雨的地方。
疆城的植被大多低矮。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跑。
......不行,虽然在谢知川这儿每天都在吃肉,这段时间还天天跟谢知川一起出去巡林,但时安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好到可以顶着大雨一路狂奔到山下镇上的地步。
更糟糕的是,刚才一直在闷头跑,时安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哪里好走走哪里。
打眼一看才发现,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非常陌生了。
好像没来过。
坏了,不会迷路了吧。
时安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信号也断了,时安的手机没下载离线地图包,屏幕上除了当前位置,其他地方全是一片空白。
不能这样,时安想,手机没信号,不知道方向,天气差,路也不好走,他不能再闷头前进了。
还不如找个地方保存体力,等雨停了再出发。
时安提着手提袋,跌跌撞撞的寻觅着能避雨的地方。
终于,他在山坡上看到了几棵并排着生长的白杨树。
白杨树长得高大,树叶却不茂密,并不适合用来避雨,可时安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一路都没有听到雷声,才抬脚往白杨树下走去。
要是因为躲雨而被雷劈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时安想。
时安把自己缩在了两棵树中间,背靠着树干。
衣服都湿了,带着雨水,贴在身上,好难受。
时安一边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一边眼巴巴的等雨停。
今天的雨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跟他作对,下了很久,一点要停的迹象都没有。
自从时安来疆城,就没见过这么大,持续时间又这么长的雨。
终于,在接近晚上九点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
时安又累又饿又冷,手机电量也一直在下降,他不敢玩,只敢偶尔掏出来看时间。
时安扶着树干站起来,想拿出手机看看信号有没有恢复,想趁手机还有电,给林辞云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找的人有没有到镇上,要是到了就让他上来接自己。
不站还好,一站起来,头就发昏。
时安摇了摇头,想甩掉这种昏沉的感觉,下一秒,天旋地转。
时安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