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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半刨坟三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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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坟,自然是大不敬的,自古便有传言亵渎逝者必遭天谴,难得善终。
入土为安就意味着,不再见天光,凡人特别忌讳生死之事,在宝象国,还有一项专门的罪名,就是亵尸罪,若是被告上衙门,轻则二十大板,重则劳作流放也是有的,但是现在,时局所限,是不得不这么为之。
陈水璇的良心谴责了两秒,她双手合十虔诚一拜,“对不住了,抱香姑娘”,然后就开始徒手刨坟。
“……”
她大可以施法,但这样,必会破坏墓穴,是以,她已经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诚心。
神星烁烁,坟土荧荧。
刘二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和一只白骨精来掘别人坟墓。
这还是他吗?
他可是尊贵的齐天大圣啊。
玛德,都是这宝象国一群神人害得。
这样刨要刨到什么时候。
刘二望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猴爪子,心里罕见染上悲凉,尤其今晚月色当空,唯独不照他们这里,天越黑,越阴森诡异。
但是,看到陈水璇,刘二心又悬下去了,她一声累都不喊,专心致志地,手就没停下过,他知道她是极其爱美的,但现在弄的浑身脏兮兮的,也不曾抱怨两句,只是沉默地往下挖,迫切地想证明什么。
她也不是生来就是白骨精的,千年前,她的生前,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刘二乍然意识到,陈水璇也没能得到善终啊。
他不禁皱眉,离棺材越来越近了,土堆都被盖了一层一层的,可即使这样,她身上还是香香的,一点也不臭,是真的胭脂水粉味还是自带异香呢?
这到底是只怎样的白骨精,又是如何修炼的,前世那些事,他得抽个空,找老阎王问问。
不过,要说最惨,他们二人还排不上号,此刻,一只兔子正在哭唧唧地干苦力。
她可太惨了,好不容易有个主人,好日子没过上,反而先当起来了累死累活的奴隶。
她就不应该发善心呐,看陈水璇徒手挖坟有点困难,就去叼树枝,叼棍子给她,结果,她就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她存在,就强制逼迫她,加入这个要遭天谴的苦活中。
刘白瞟目光已经涣散很久了,这是一种绝望。
她好想逃,却逃不掉。
作为一只白毛红眼的兔兔,其实她是得了黑眼症,要知道,兔兔界可是视红瞳为尊的,为此,她伤心了好多天,暴饮暴食,眼睛也没好,但是陈水璇说,帮她这个忙,就给她医治。
听听,这是人话吗?
只有她用四只爪子跟着他们一道刨坟,才能抵作诊金,才能打动她的凉心……
什么都要有所交换。
直接谈感情不好吗?
而且,还非让她刨的文雅点,这刨都刨了,还要虔诚,文雅?
她气的爪子直接叨叨,黄土翻溅,溅了那两人一身。
然后陈水璇就目露凶光,警告她,说她是不会给坏兔兔诊治的。
她如果再这样,她就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染成红色再给她装回去。
兔兔目瞪口呆,又一次屈服于人的淫威之下。
事到如今,她要累瘫了。
那两人还那么起劲,跟比武一样,谁也不服谁。
真不累啊。
兔兔叹气,唉,她真是一只命苦的兔子啊。
尾巴好酸,爪子也好酸,眼睛痛痛的,肚肚饿饿的……
当然,这副画面,若有路过行人,也得先震惊三秒。
一只猴子,一只兔子,一只白骨,竟诡异的和谐,恍若一家三口,齐心协力,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于萧瑟的林子里,偷偷摸摸地刨人家的坟。
就这样,刨了刨,挖了挖,掘了掘……
等终于看到黑色棺材的时候,两人一兔都歇一口气。
将上面的泥土都清理干净。
这口棺材其实很普通,光看材质,就是宝象臣民习惯用的乌木棺,但是,奇怪的是,棺的两侧都贴了符纸。
陈水璇认得,这是生恐亡灵不安,才会使用的限生咒,而一般用上这个,也就意味着死者并非善终,而是死不瞑目啊,甚至需要到诅咒其不得往生,再无来世。
要么真的就是穷凶极恶之徒,要么是含冤而死,怕人化为鬼来寻仇,实在是心虚的表现。
刘二也认出来了,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心领神会。
然后就是掀棺。
又不正常了,这棺的钉子都不见了,陈水璇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和刘二一起用力把棺掀开。
“轰”
灰尘散去,“咳咳,咳咳”
这竟是一副空棺,空荡荡的一片,里面什么都没有。
抱香的尸体果然被转走了。
陈水璇手指冰凉,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要想解开这个谜团,必须要重返宝象王宫了。
刘白瞟已经困了,天这么晚了,她真的要睡了。
空不空棺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她现在需要休息,不然明天就说一只微死兔兔。
她妖上陈水璇裙角,嘤嘤撒娇。
陈水璇抱起兔子,她也觉得和刘二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如先回她的洞穴,休憩一番,明日再去那王城。
她一提出,刘二就欣然答应。
“我还真的挺好奇,你一只小白骨,住的洞穴是怎么样”,他欠欠的,然后自然毫不意外被陈水璇白了一通。
离开前,他们又花费了不少时间,将这坟墓恢复成原样。
不过,虽然道义上,带上刘二回自己的洞府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就算刘二抛开仇人身份不谈,他也是个异性,就这样带回她的小窝,陈水璇浑身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还是第一次领人回自己家呢。
想想都觉得荒谬离奇,孽缘啊,终究是。
那里可就一张床。
她抱着兔子睡,那刘二就睡地上去吧。
刘二会翻筋斗云,陈水璇也懒得再矫情这一回,抱住他的腰,指挥他,就和兔子就一起回到了家。
等到了,陈水璇口中念了几句咒语,洞门便大开,她带着这一猴一兔就进去了。
刘二想过,这白骨精讲究,住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破洞破府,但没想到,那么奢华。
和宝象王宫,东海龙宫乃至那玉帝老儿的凌霄宝殿比,都丝毫不逊色。
这一砖一瓦可是生生用金银珠宝堆砌起来的,看着都晃眼睛,这白骨精哪来这么多钱。
简直比他的栖霞山水鱼洞还富丽堂皇,就是地方小了点。
怎么说,若是二人是夫妻,那也足够了,若是普通什么不相干的人,就略显簇拥。
因为只有一张大床。
“……”
但刘二还没嫌弃她,愿意屈尊跟她挤一张床,岂料,对方直接来句:“我师傅在时,便立下规矩,将来若是谁睡了我的床,就得自愿给我当赘婿,至于是正房呢还是偏房还看我心情。”
?什么鬼?
刘二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是真气得牙痒痒了,合着睡了她的床,不仅要当被人瞧不起的赘婿,做大做小还不一定。
不对,她怎么又想着大又想着小的,好的不学,净学些坏的。这师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她这种,能有一个都算上烧了高香了,难不成,还想学那宝象公主,面首无数,被评风流?
“小圣,看你心火正旺盛 ,地上凉,刚好适合,睡吧,好好休息 ,明日,我们可还有任务呢,安歇吧。”
女人也不躲避他的目光,笑得挺甜的,就是说的不像个人话。
哦,本来也不是人。
那没招了。
更让刘二气愤的,是这贱兮兮的兔子,一脸得意,也不知道,睡个床也有什么好得意的。
一只弱兔子,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早晚得揍一顿。
就仗着自己是个一点点大的小兔子,若是化成人形,看陈水璇不一脚把她 踹下去 。
等等。
已经失眠了两个时辰,刘二脑海却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
若是,他也是只一点大的小猴子,那陈水璇可会让他上那床?
答案是,他应该疯了。
一夜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
这对刘白瞟来说,可以是 ,睡得最舒服的一次了。
陈水璇的床暖暖的,人也暖暖人,床软软的,人也软软的。
她记得,以前,她的阿娘也是这种感觉。
她想阿娘了,这还是阿娘去世后,她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念她。
陈水璇见她这痴痴的模样,都不自在了,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崩,“想什么呢,小白嫖 ?”
啊啊啊 ,又欺负兔子,可恶的人 ,可恶的陈水璇,现在立刻就收回她刚刚的那些想法。
兔子生气,但突然不知道刺激到哪根神经,脸色一变,一个挺身扑向陈水璇 ,“咕噜咕噜”,急切地边说边比划。
陈水璇,摸摸她的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被全城通缉了吗?
她就知道,地牢无故塌陷,总要给子民一个说法,那自然只能把锅甩他们身上了。
陈水璇慢慢走到一个衣箱旁,她收藏的帷帽,幂篱其实都挺多的。
这帷帽乃是大唐的风尚,她去过大唐,很是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只是讨厌个别人 。
她平日戴帷帽也不是为了隐瞒身份,纯粹是觉得好看,为着的是学那唐朝女子,也好好的打扮自己。
不过今日,戴上去,可真就为一藏芳容了。
陈水璇拿起两只帷帽,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