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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铁王厅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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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往后一拉,将纪寻和他左手边的少女一同摄入画面之中。
少女穿着一身雾蓝色的洋裙,裙上缀着碎金玫瑰,衬得她肤色如初雪一样白,长发如墨一样乌黑,五官精致小巧,好似一具漂亮的人偶,正是“爱丽丝”华灵玉。
方才观众席还只是一片压抑的惊叹,此刻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几乎冲破天际。
这位“联盟第一公主”哪怕只是坐在观众席,也依旧能掀起全场狂热的浪潮。
面对镜头突然的眷顾,两个人都有些错愕,很快,纪寻唇角勾起一丝微笑,摇摇头,示意他们并非情侣关系。
可摄像师显然不肯轻易放过这对俊男美女,反而将镜头推得更近。
有纪寻陪在身边,华灵玉就没那么畏惧镜头了。
下一刻,她往纪寻身边歪了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依偎的姿态,嘴角露出一点甜丝丝的笑意。
她眨眨眼睛,用口型告诉所有观众:“这是我哥哥。”
见他这样,纪寻神色温柔得近乎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全场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尖叫声,声浪几乎如同一阵炽风,朝他们汹涌扑来。
捕捉到这足够引爆热搜的互动,导播总算心满意足地切走了镜头。
很快,纪寻就敛起笑容,往后略一抬手。
随着纪寻一起来看决赛的秘书见状,忙俯身过去,倾听他的吩咐。
纪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地说:“去跟主办方知会一声,让他们的镜头不必再关照这边,尤其是……别打扰到伯爵先生。”
秘书循着纪寻的话语,目光轻轻向右一瞥,看向右手边那位年轻的贵公子。
他正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睛,看向下方的摄像区,灿烂耀眼的金发下,那张侧脸却俊得有些冷森森的。
那种贵族的矜傲与上位者的疏离从他的骨子里散发出来,旁人哪怕多看他一眼,仿佛都是一种僭越。
秘书连忙收回视线,点头应道:“是。”
费默生单手支着下巴,无名指上那枚婚戒正泛着宝石特有的火彩。
按照惯例,这种规格的顶级赛事,主办方都会为贵族名流提供vip观赛服务。
现场设置了四处观赛云台,悬于半空中,环绕着单向玻璃,既能将整个赛场尽收眼底,拥有绝佳的观赛体验,又能确保他们的隐私与安全。
那里才是费默生本该身处的位置。
可这一次,纪寻没有陪他去云台上观赛,却是他纡尊降贵,陪着纪寻坐在了这拥挤喧嚷的普通观众席中。
在今天之前,两个人已经冷战很久了。
原本从“塞壬号”回来以后,黎明庄园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
费默生特地请来了未来城最顶尖的团队为这场婚礼做策划,一同前来的还有一支医疗小组,专门为纪寻修复他身上的那些疤痕。
纪寻也暂时放下了俱乐部的一切工作,就留在庄园里,沉默地接受了一次又一次的皮肤修复手术。
过程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疼痛,但效果十分显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就逐渐淡去,直至消失。
至于两个人的婚礼服,则由王室御用的高级裁缝师亲自操刀设计,纯手工缝制。
因为最近纪寻消瘦不少,需要重新量一下尺寸,裁缝师特地来到黎明庄园,为他量身的同时,顺便也聊一聊关于婚礼服的设计理念。
费默生全程在一旁陪同。
他握着手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随着裁缝师手中那截软尺游走,看着它绕过纪寻的肩颈、胸肋、腰腹,每一次收紧都勾勒出衬衫下纤薄的轮廓。
学徒在一旁记录着数字,裁缝师轻声询问着纪寻对款式与细节的偏好。
纪寻回答得很简短,目光偶尔飘向窗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费默生的目光却很专注,从纪寻修长的颈线,一路往下,看到他清瘦后越发清晰的腕骨。
越看,眸中的那抹冰绿就越幽深。
等裁缝师领着学徒离开,费默生起身,从身后拥住纪寻,在他耳后与颈侧落下一连串细密的轻吻。
他轻咬了一下纪寻的耳垂,嗓音有些低哑:“怎么办?我已经等不及新婚之夜了,现在就想对你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
纪寻偏了偏头,与他隔开一段距离,淡淡地反问:“你除了想撕坏那身礼服,还会想什么?”
费默生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难得的明朗灿烂,手下一用力,将纪寻转过来,随即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二人唇齿厮磨片刻,费默生才肯分开一点距离,蹭着纪寻的鼻尖,说:“好聪明,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嗯,看来我要多准备些花招才行。”
说完,他就将纪寻按入怀中,深深拥抱住他。
费默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被某种纯粹的幸福充盈着。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要追溯到跟纪寻共度初夜后的那个清晨——
费默生从梦中醒来,就见纪寻歪在他颈窝处,睡得正深,呼吸一起一伏,浅浅拂过他的喉结。
或许是因为昨夜他太失控了,做得有些过火,有意无意地,令纪寻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纪寻脸颊上还残留着些许泪痕,看着既可怜又可爱。
在那一瞬间,难以形容的满足感攫住了费默生。
他终于不再是纪寻眼中需要谨慎对待的商业金主,不再是纪寻社交名单上众多朋友之一,而是以“恋人”这样独一无二的身份,彻底占有了他。
而如今他们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费默生再一次尝到这种极致的甜蜜滋味。
他知道,只要有纪寻在,这样的幸福时刻还会降临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直至时间本身失去意义。
在他的预想中,这一切本该顺理成章地驶向未来。
那天午后,费默生一时心血来潮,拉着纪寻一起坐在钢琴前,即兴谱了一段浪漫缱绻的旋律。
他想为婚礼准备一首特别的曲子,只弹给纪寻听。
这首钢琴曲刚完成到一半,纪寻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来电铃声。
纪寻不想打断费默生的兴致,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去接电话。
致电的是纪寻的秘书,带来的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金雀花王朝在八强循环赛上输给了一支公认实力垫底的队伍,大爆冷门,导致后面如果再输一小场,就会直接出局,告别本届联赛。
偏偏后面的对手实力都十分强劲,晋级形势不容乐观。
而就在比赛结束后没多久,媒体就爆出一条重磅新闻:在之前的“霓骸杯”上,陈英杰遭到对手蓄意伤害,腿骨受伤严重,曾被紧急送往医院。
随后,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指责涌向俱乐部。
外界纷纷声讨金雀花王朝的管理层,指责他们为了争夺高额奖金,迫使一线选手去参加毫无含金量的娱乐赛,更在事后隐瞒选手伤情,为了追求成绩,不惜让选手带伤上阵。
一时间,负面舆情乱飞,愈演愈烈。
得知这一消息后,纪寻立即给教练左朗打了一通电话,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左朗满怀愧疚,将事情的原委一一跟纪寻说了。
之前陈英杰在“霓骸杯”上遭到白银汉俱乐部的针对和暗算,被对方打伤了腿。
陈英杰醒来之后,害怕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对他的职业生涯、对俱乐部都会造成非常大的负面影响,一直苦苦哀求左朗,要他对外瞒住消息,等治疗结束之后,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左朗几经挣扎,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后来八强循环赛开战,金雀花王朝签运爆棚,第一轮抽签,就抽到了一个实力几乎垫底的弱队。
陈英杰抱着侥幸心理,谎称自己恢复得不错,坚持上场比赛,结果在激烈的对抗中,再次被对手一脚踢中受伤的部位,从箱庭中跌落,不仅导致比赛失利,伤势也急剧恶化。
左朗遗憾地告诉纪寻,陈英杰可能暂时无法参赛了。
听说陈英杰是在“霓骸杯”上出的事,纪寻脸色顿时一沉,看向钢琴后正在专心谱曲的费默生,额角青筋突突地直跳。
他挂下电话,当即跟费默生提出要推迟婚礼,现在就回双子星塔,亲自处理这档子事。
费默生弹琴的手僵在半空中,完全无法接受纪寻居然为了这种破事推迟婚礼。
“这跟我们结婚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反问,彻底激怒了纪寻。
他实在忍无可忍,怒道:“他本来不用去参加‘霓骸杯’的,费默生!你知不知道,陈英杰有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打比赛了?!”
费默生觉得他简直荒谬,双手重重地砸在钢琴键上,发出“当”的一声重响。
“你又在责怪我?为什么?是我让白银汉这么做的吗?你不如问问,当初是谁跟白银汉结了仇,才让他们逮住机会就往死里报复!”
“……”
纪寻看着他那双冷森森的、毫无温度的碧色眼睛,只觉得无话可说,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费默生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纪寻那只机械手,将他拽回身前:“我还没有答应,你不准走!”
纪寻抬眼,冷冷地看他:“如果我非要走,你打算怎么样?摘掉我这只手臂,再把我关在这里,拴在床上?”
“……我没有这个意思。”费默生仿佛被他目光里的冰冷刺伤,手指松了一瞬。
纪寻直直盯着他,一点一点,挣开他的钳制,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两个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
回到双子星塔之后,纪寻调整好情绪,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他连续召开三场紧急会议,一方面应对舆情带来的公关危机,一方面跟左朗等一干赛训组成员讨论,认真评估了战队当前的现状,分析了之后的赛程情况。
最后,他们没有选择启用一队的替补选手,而是从青训队抬了华冷玉上来。
这是眼下最快能形成战力的选择,有华冷玉在,至少能稳住华灵玉的竞技状态。
何况“双玉”组合的话题度够强,热度够高,无论比赛结果如何,商业上的损失都能降到最低。
后续的赛程中,纪寻全程跟队,和左朗一起陪着这两个女孩训练、比赛、复盘,帮助她们全力以赴地打好每一场比赛。
但搏击竞技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华冷玉天赋再强,终究还只是个刚踏入顶级联赛的新人,面对经验老辣、配合默契的强队,还是显得过于稚嫩。
这种硬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噱头或斗志就能弥补的。
最终,金雀花王朝止步八强,以比往年更差的成绩黯然收场。
对于整个俱乐部而言,这都是一份难以令人满意的答卷。
那段时间,纪寻几乎天天都住在双子星塔,一直没有再回黎明庄园,婚期也一拖再拖。
直到一个月后,费默生亲自开车来俱乐部楼下等他。
纪寻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太难堪,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路上,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车子却也没回黎明庄园,而是一路驶向城郊,最后停在了一座废弃仓库前。
仓库里光线昏暗,地面上积着一滩浑浊的泥水。
两个男人被反绑着双手,狼狈地跪在这滩泥水里。
他们被胶带蒙住了眼睛和嘴巴,失去了视觉和声音,身体在恐惧中不住地发着抖。
正是白银汉俱乐部的“铁匠”和“银爵士”。
很快,费默生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警卫收到命令,走上前,抡起手中的铁棍,就朝着他们的膝盖狠狠砸去!
下一秒,铁棍的闷响混着骨裂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炸开!
惨叫声还没冲出喉咙,就被胶带堵了回去,仓库里只剩下一阵阵痛苦压抑的闷哼,还有身体栽进泥水里的扑通声。
就像两条濒死的鱼在泥水拼命地拧动、挣扎。
“就是这两个人打伤了你的宝贝选手,现在我帮你出了这口气。”费默生转向纪寻,伸手握他的肩膀,难得放低姿态,小声跟他讲和,“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纪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去,问:“你是在替我出气,还是在威胁我?”
“威胁?”费默生指尖僵了一僵,眼底温度也一点一点冷掉,“我还要怎么做,你才满意?说到底,你就是不想结婚,是吗?”
“你觉得是,那就是。”
“纪寻,我警告过你,别再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跟我发脾气。”
纪寻冷笑一声:“哦,看来我又要惹怒你了,这次准备怎么惩罚我?也打断我一条腿,然后绑回去?”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冷得几乎都要凝固。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费默生终于做出退让:“……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婚礼可以推迟,但你必须跟我回家。”
“……”
纪寻清楚,这已经是费默生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这场争执,最后以纪寻也做出同样的妥协,勉强画上了句号。
纪寻回到黎明庄园,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搏击竞技决赛的这一天,纪寻也没有陪费默生去云台观赛,而是陪着华灵玉,一起坐在了普通的观众席上。
为了缓和跟纪寻的关系,费默生一样选择陪他坐在这里。
他忍受着粗糙又狭窄的座椅,忍受着无休止的喧哗与嘈杂,忍受着周围充满汗臭味的热浪……
他愿意忍受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纪寻在这里。
也许正因如此,纪寻似乎也愿意体谅他了。
否则怎么会特意吩咐秘书去提醒主办方,不让那些媒体再来打扰他?
费默生侧过脸,目光落在纪寻的身上,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你不生我的气了?”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几乎不像他会说的话。
还不等纪寻回答,场馆的镜头又一次带着偏爱追了过来,稳稳定格在纪寻与华灵玉身上。
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响起。
就连现场的解说都忍不住笑道:“看来谁都没办法抗拒‘爱丽丝’的魅力啊。”
摄像师同样偏爱着爱丽丝身边那位执行官先生,镜头特意在他俊美的脸上停留许久。
至于这人身旁的那位金发贵族,不必别人提醒,摄像师也知道那是什么人。
他不敢有一丝冒犯,连费默生的一片衣角都不敢拍摄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画面右侧强势介入。
手指修长而有力,径直揽过纪寻的脸,费默生倾身吻了上去。
纪寻似乎完全猝不及防,睫毛一颤,下意识想推开他。
费默生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吻得越发深,几乎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焦渴,吮咬着,纠缠着。
直至纪寻挣扎着偏过头,避开这个吻,费默生才低笑一声,又拿住纪寻的手,在他指间的婚戒上轻轻一吻。
在无数目光与镜头的聚焦下,费默生转了一下手腕,角度转换之间,两个人手上的婚戒折射出点点惊心动魄的光芒,清晰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笑一笑吧,寻。”
费默生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