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重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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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菲洛公爵走上灯火辉煌的舞台中央，一身笔挺利落的深黑色西装，胸前别了一朵红玫瑰。
今天的他看上去容光焕发，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先是像闲聊似的，谈起自己年轻时投资赛马的往事。
“一直以来，感情用事都是商人投资的大忌。曾经我养过一匹赛马，名叫‘黑珍珠’，有一回比赛，这位‘大少爷’在当天闹起了脾气，情绪低落，怎么都不肯上工，当时我心一软，临场做出让它退赛的决定，最后自然是赔得惨不忍睹。
“我太太都忍不住抱怨，要是我再这么赔下去，以后就准备好跟马去过一辈子吧。”
席间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
“不过后来这匹马倒真成了我的好朋友，因为每次太太跟我吵架、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也只有这个好朋友的马厩还愿意收留我一晚上。”
台下的笑声更响亮了。
菲洛公爵说起这些往事时，谈吐幽默，让一场原本严肃正经的新闻发布会都变得妙趣横生。
“赛马也好，搏击竞技也好，做投资都不能太感情用事。”很快，他又将话锋转到搏击竞技上，“这让我想起刚到未来城经商那会儿，受朋友的邀请，观看过几场搏击比赛。
“起初我还十分困惑，在这个极度追求效率的时代，在这个智械逐渐取代人力的时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观众对这种最原始的对抗与搏斗如此着迷？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在搏击竞技的赛场上，身份与头衔都被留在场外，不论你是贵族还是乞丐，只要站到台上，就只是一个‘人’，纯粹的‘人’。
“我们在此不断地探索着人类自身的力量与智慧，探索着血肉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绝非任何精密机械所能取代的，它源自我们血脉中奔涌的热忱，关乎着‘人之所以为人’的尊严，赛场上每一场突破自我的胜利，都是属于我们共同的荣耀！”
他稍作停顿，目光明亮地望向台下。
“正是为了这份荣耀，我才决定再‘感情用事’一回——
在今日创立‘绿翡翠郡搏击竞技俱乐部'，愿此处，能成为所有不甘平庸的人，勇于超越自我的英雄之地！”
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
菲洛公爵将话说得太漂亮，漂亮到有些过于理想化了，没几个人会真的相信，他创办俱乐部会是为了什么尊严和荣耀。
谁都愿意相信更符合人性、符合实际的答案——无利不起早。
还不是因为搏击竞技赛事是个能吸金的热门盘口，菲洛公爵这样的商人才愿意投来目光？
在场的人当中，或许只有纪寻不一样。
当初他确实是因为搏击竞技的赛场上没有身份和头衔之分，才走上了这条道路，真切地拥抱过这个看似崇高的理想殿堂。
纪寻已经忘记第一个招募他去打比赛的经理人长什么样了，却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场前，面对观众的呐喊声，后背紧张到几乎僵硬，是那个经理人拍着他的肩膀，冲着他的耳朵大喊：
“放松点儿，小子！这里没人在乎你是地下城的还是未来城的，没人在乎你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你他妈就是一只从垃圾桶里飘出来的塑料袋，只要能上台缠住那个大块头的脖子，把他勒死，全场的人照样为你欢呼！
“去吧！去赢回你的尊严！赢下一切！当然，最重要的是赢钱！”
夺得地下赛冠军的那一刻，全场所有人都为他沸腾了，一声一声高呼着他的代号“JX”。
那些观众前赴后继地冲到小型箱庭里，争相将他举起来，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那位为他赌上一切的经理人也热情地捧住他的脸，在他脸颊上狠狠吻了一口，兴奋地说：“你小子就是个天才，懂吗！天才！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福将！”
那是第一次，纪寻的名字在未来城这种地方有了声音，有了意义。
也是第一次，他跪在地上，虔诚地亲吻赛场，感谢有这样一个地方，让他能够有立足之地。
纪寻以为自己能在搏击竞技的舞台上一直打下去，打到赢尽所有荣誉的那一天，打到不得不退役的那一天。
哪怕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哪怕这条道路注定会经历太多太多的折磨与痛苦，哪怕最后会落下一身伤病，他也愿意。
真的愿意。
可惜他不是命运的宠儿，上天没有太眷顾他。
如今，他只能做个在台下鼓掌的观众，看着一个又一个新人选手上台。
这时，司仪小姐走上楼，礼貌地邀请费默生准备登台，接下来将由他为翡翠郡俱乐部颁发资格勋章。
费默生起身，朝一旁的纪寻伸出手，笑着邀请他：“来，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有纪寻陪同在侧，费默生拄着手杖，步履沉稳地从后台走到舞台的灯光下。
菲洛公爵彬彬有礼地跟费默生握手：“感谢伯爵先生能拨冗出席。”
随后，菲洛公爵将目光挪向一旁的纪寻，大笑着张开手臂，与他拥抱：“纪，好久不见！”
纪寻微笑着询问：“公爵夫人和黛尔近来还好吗？”
“夫人带着黛尔到蓝玛瑙海岸度假去了。”菲洛公爵拍着纪寻的后背，“今天还有一位特别的来宾，你见到他，一定会很惊喜！”
“谁？”
忽然间，纪寻心里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还不等他细想，发布会的主持人站到了话筒旁，说：“就在绿翡翠郡俱乐部正式成立的今天，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跟各位媒体朋友分享。我将很荣幸向各位介绍，我们俱乐部签约的第一位职业选手，也是整个战队体系的绝对核心——”
全场为这个意外到来的环节躁动不已。
他们也很好奇，绿翡翠郡签下的核心选手会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聚光灯的方向望过去，一时间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候场的帷幕一下拉开。
那个年轻挺拔的身影站在炽白的灯光中央，仿佛天生就该被万众瞩目，脸上戴着黑色犬牙面具，还看不出真容。
直到他摘掉面具，缓缓抬起双眼——
那简直就是一双狼的眼睛，冷酷，锐利，带着未驯的野性。
恍如多年前，在风雨交加的腐落大桥，少年坐在飞驰的货车厢上，对着镜头摘掉面具，露出的就是这双睥睨一切的眼睛。
这是曾让“路西法”之名响彻赛场的经典一幕，早已烙印在无数观众的记忆里。
而这一刻，过去与现在重叠，在场所有人都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
“路西法！”
在场的记者最先嗅到大新闻的味道，飞速按动着快门。
相机的闪光灯如同暴雨倾泻般闪烁起来。
闻骁的视线穿过台上重重人影，精准地、直白地落在了纪寻脸上。
纪寻的呼吸骤然一停。
费默生握着纪寻的手一点点收紧，力道近乎粗暴，纪寻无名指上的婚戒也深深硌进他的掌心。
他侧首看向纪寻。
纪寻却没有看他。在一片令人眩晕的闪光灯中，在几乎沸腾的欢呼声浪中，纪寻的目光有些失焦，却也穿过一切，径直地望向闻骁。
费默生的拇指在纪寻手背上缓慢而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硬生生拽回他的注意力。
纪寻这才恍然回神，目光转向费默生。
费默生嘴角牵起笑容，眼神却透着寒气，凑近纪寻耳畔，压低声音说：“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纪寻。”
菲洛公爵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是非，只笑着对纪寻说：“纪，可别怪我挖你墙角。俱乐部现在刚刚成立，正需要一个出色的选手替我打出名堂，再也没有比路西法更完美的人选了！”
等闻骁走近，菲洛公爵春风满面，向他介绍：“这位是联盟委员会的副主席，诺德森伯爵。”
闻骁点头致意，没什么情绪：“伯爵先生。”
费默生与闻骁视线无声地交锋，相撞的刹那，就连空气都仿佛冷得快要凝固。
两人身上散发的、截然相反的气场。
一边是来自秩序顶端的、冷冽而充满压迫感的权威；另一边，却是从泥潭中搏杀出来的、滚烫而桀骜难驯的悍野。
菲洛公爵又转向一旁的纪寻：“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纪当年可是你的‘引路人’。”
闻骁的视线这才又重新落在纪寻身上，扬了扬嘴角，带着一丝讥诮：“是啊，如果没有纪先生当年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我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他目光在纪寻和费默生之间游移了一瞬，故意朝纪寻伸出手：“纪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纪寻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他预想的还要平稳一些，只是有些干涩。
他刚要抬手，费默生以一种强硬的态势，先一步截住闻骁。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重重交握，指骨因瞬间的角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手上那枚与纪寻同款的婚戒，带来一阵明确的压迫与痛感。
费默生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对闻骁说：“抱歉，我妻子的手从前受过伤，不太方便。”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重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