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重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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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两个字，费默生刻意咬得极清晰。
闻骁的目光扫过纪寻悬空后又收回的手，扫过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纪寻也曾拥着他的肩颈，与他接吻，深情款款地说“我只想要你”。
现在却是别人的妻子。
在这一刻来临前，闻骁一直想知道，如果纪寻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是害怕，还是惊讶？是愤怒，还是厌恶？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纪寻的反应平静又冷漠。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费默生的手臂，轻声说：“我没事。”
费默生垂下眼，睨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隐秘的满足。
片刻，他才缓缓松开手。
闻骁眼中只剩下某种近乎了然的讥诮，收回手，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主持人朗声宣布仪式开始：“下面有请联盟委员会副主席诺德森伯爵，为绿翡翠郡俱乐部颁发认证勋章！”
司仪小姐捧着托盘上台，跟在费默生身后。
费默生从中拿起代表搏击竞技联盟的勋章，佩戴在菲洛公爵胸前，与他拥抱致意。
随后，费默生又走到闻骁面前。
假意微笑，假意握手。
台下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没想到你还活着。”
在激昂的典礼音乐的掩盖下，费默生倾身略微靠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活着，还敢回到未来城，就不怕再死一次？”
闻骁无所谓地笑笑：“伯爵先生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敢直接对我开枪呢，现在已经不得不在台上对我假装微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再给你一点善意的提醒，怎么样？”费默生眼底闪过一瞬阴鸷，“地下城的治安一向不好，说不定哪天就会飞来一枚子弹，把你的脑袋打烂，你要当心。”
“多谢提醒。”闻骁阴阳怪气的功夫也不差，“还是伯爵先生有经验，难怪一出门就要带那么多卫兵，是怕仇家找上门吗？”
两人同时松开手，各自后退半步，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礼节性互动。
颁发勋章的仪式结束后，舞台交给主持人。
四人下台后，来到候场的休息区。
费默生揽住纪寻的肩，转向菲洛公爵，客气道：“我们先行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菲洛公爵有些意外，“发布会后还有一场晚宴，我们好好叙叙旧。”
“纪寻有点累了。”费默生低头看了纪寻一眼，眼神温柔得都快漾出水来，替他解释道，“昨晚他一直在忙着照顾我，没能休息好。下次，我一定带着他专程去您的山庄拜访。”
菲洛公爵见状，也不为难：“好，随时欢迎。”
纪寻跟着费默生离开，路过闻骁身边，不经意间，耳垂上那枚黑宝石耳钉折射出一点细微的碎光。
闻骁看见，心头猛地一震。
他比谁都熟悉这枚耳钉。
这是他当年参加积分赛，拿到第一笔奖金后，特地为纪寻买的礼物。
纪寻竟然还戴着。
在他已为人妻、手上还戴着婚戒的今天。
这一刻，闻骁心中骤然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惊诧，有刺痛，也有一丝被愚弄的怒火。
为什么？凭什么？
他已经不想再被纪寻左右，可这个人总是有这种本事，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仅仅站在他眼前，就能轻易搅动他的心绪，让他方寸大乱。
闻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追出那一步的。
他只知道纪寻从他身侧走过，那枚耳钉的光一闪，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彻底断裂了。
他追上去，猛地一把捉住纪寻的左手腕。
纪寻回头，看见是闻骁，也看见他眼底汹涌的、来不及收拾的狼狈情绪。
他略一皱眉：“放开。”
闻骁没有松手。
他的目光从纪寻脸上移开，落在那枚耳钉上，像是要仔细看清楚，停了两秒，才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为什么还戴着它？”
他指节收得太紧，手背泛出隐隐的青筋。
“跟你有关系么？”纪寻挣了一下手腕，冷声说，“放手。”
闻骁一咬牙，反问：“跟我没关系？”
费默生见势，将纪寻往后一扯，侧身挡在他身前，一抬手杖，像是抬起一把西洋剑，直直地对准闻骁的心脏。
闻骁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的手杖，又看向费默生。
他没退，也没试图避开。
两个男人目光再次短暂相接，彼此眼中都淬着冰冷的寒光，以及心照不宣的敌意。
费默生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杖恶狠狠点了闻骁一下，带着冷冽肃杀的威慑，意味再明显不过——
别再纠缠他的人。
随后，费默生转身，手掌落在纪寻后腰，拥着他离开。
菲洛公爵远远看到这一幕，终于看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走上前去，问闻骁：“怎么了？你跟纪之间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没有。”
闻骁的目光还落在走廊尽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一小片孤零零的光。
“只是三年前离开得太突然，有些话没有来得及跟他说清楚。”
菲洛公爵拍拍闻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如果有什么误会就尽早解开，纪当年对你也算有知遇之恩，别伤了和气。”
闻骁顿了顿，随即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是，您说得对。”
“以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
费默生半拥着纪寻离开剧院，两人沉默了一路，谁也没说话。
到了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过来。
司机小跑到近前，恭敬地拉开车门：“伯爵，纪先生。”
费默生先将纪寻推上车，接着一挥手，遣退司机。
车门一关，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费默生没有立刻发作，他甚至像往常一样，用温柔的语气询问纪寻：“饿了吗？我们先去吃饭？”
纪寻没有回答。
费默生又说：“不如先去珠宝行看看？”
纪寻抱起手臂，靠进座椅，视线却落在车窗外流动的夜色上，冷冷道：“你想问什么就问。”
沉默。
空气在密闭的空间里一点点凝滞，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入深海，窒息得不见底。
“还需要问吗？”费默生声音很轻，“纪寻，我已经知道你在骗我了。”
纪寻的枪法是费默生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纪寻真想杀一个人，就不可能还让他活着。
费默生抬起手，冰冷的指尖从纪寻耳骨上划过，撩开他耳边的碎发，打量起那枚耳钉。
“我说你怎么会戴这么廉价的货色。”费默生说，“所以这些年一直拖着不肯跟我结婚，就是因为要等他吗？”
纪寻终于转过头，直视费默生。
“我没有在等任何人。”
他目光平静得有些残忍。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我跟你之间没有婚约，我也不会跟他在一起，更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哦，是么？”费默生笑容变冷，“把耳钉摘了。”
纪寻没动。
“摘了。”费默生语气更重，已是在命令。
纪寻还是没动。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枚耳钉，习惯了，或者只是懒得摘下，懒得去彻底清算从前这笔跟闻骁的情债旧账。
可在这一刻，纪寻不想摘，并非因为他有多在乎、多喜欢、多珍惜，而是费默生这种命令，跟要他当众脱衣服没什么区别。
同样都够羞辱人。
见纪寻迟迟没有反应，费默生便以为他是舍不得，心底更加恼怒。
他伸手过去，想要强行把耳钉摘下来。
“别碰我！”纪寻忍无可忍，猛地一挣。
费默生也没想到他会那么激烈地反抗，来不及撤手，一不小心，生生撕扯了一下他的耳垂。
纪寻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耳下裂开，连带着呼吸都颤抖起来。
费默生瞳孔一紧，所有的恼怒又在这一瞬间变成惊慌和心疼。
“别动！让我看看——”
他伸手去捧纪寻的脸。
纪寻已经怒不可遏，猛地拨开他的手臂，一把掐住费默生的咽喉，将他狠狠一掼！
费默生后背撞上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纪寻欺身压制住他，眼底翻滚着暴烈的怒海：“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费默生仰着头，一错不错地望着纪寻，喉结在他的手掌下艰难地滚动。
又一次。
相似的场景。
三年前，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因为闻骁的出现而被搅得一团糟，同样是在车里，纪寻第一次对他动手。
这是第二次。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对他总是这么绝情，这么狠心。
可费默生已经不想再追问为什么了。
他伸出双手，一下捧住纪寻的脸，强顶着喉咙间的窒息，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凶猛，强势，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记死亡之吻。
他吻过后就退开，却没有松开手，迫使纪寻与自己对视着，说：“我还不够混蛋，才会被你骗得这么惨。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你才不想结婚，所以这些年我处处顺着你、哄着你。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寻。”
费默生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拇指在他脸颊上摩挲着，说：“你伤碎了我的心，一次又一次。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舍不得那个杂种，我就越会觉得他该死？”
他的声音还是轻缓的，说出的话却冰冷又狠毒，已然是在威胁了。
纪寻的机械手指骤然收紧。
费默生被扼得闷哼一声，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纪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强忍着怒火：“费默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也解决不了我跟你之间的问题。”
“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费默生眼色狰狞，“问题就是，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你都不肯爱我；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眼里也全是错的！”
“知道为什么吗？”纪寻垂着眼睛，冷漠地看着他，“因为一看见你这张脸，我就会想起当年你是怎么算计我的，怎么卸掉我的手臂，将我按在那张餐桌上强.奸！每想起一次，我都要重新原谅你一次，重新说服自己，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从布克手下救出来的人不是个魔鬼！”
“寻……”
费默生茫然无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我不是魔鬼……”
这个世上谁都可以这么说，他不在乎。
可纪寻不能。
纪寻冷声道：“那就别再威胁我。”
说完，他推开车门，清爽的夜风一下灌进来，驱散了车内的沉闷。
纪寻要下车，费默生急忙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儿？”
“俱乐部。”
纪寻挣开他的钳制，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剧院外熙攘的人潮当中。
费默生没有再追上去。
他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朝一旁的警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去。
……
来到街道对面，纪寻站在停车场的站点，等待司机来接。
他耳垂还在疼，抬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一点血珠。
停顿片刻，纪寻忍着疼痛，将这枚耳钉取了下来，也没有多看，随手放进口袋里。
他本来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只是没想到闻骁真的敢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明目张胆，无所顾忌，好像永远都学不会收敛和退让。
纪寻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烟，点燃，深吸一口，才缓缓吐出一道烟雾，借此驱散着心底的窒闷。
正前方就是北飓风大剧院外墙上的巨幅屏幕，此刻正在转播着发布会后的媒体群访。
有记者提问：“路西法，这次重回赛场，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闻骁接过话筒，没有看记者，而是直视着镜头。
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锋锐，冰冷，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他向所有人宣告：“我已经准备好统治今年的所有比赛了。”
这张英俊、桀骜、充满生命力的脸，连镜头都忍不住偏爱，给到一个大特写，几乎占据整个屏幕。
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隔着迷离璀璨的霓虹灯，隔着缭绕的烟雾，又像是隔了一段漫长的岁月，纪寻望着屏幕上那张熟悉、但又有几分陌生的脸。
忽然，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狗崽子……刚回来就敢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重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