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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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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时光匆匆而过,小宇18岁了,高中毕业考上华南理工大学,让雨叶、云波和王枫都欣喜若狂,孩子读书厉害,是家长最大的快乐。待到小宇读大二了,雨叶与王枫之间越来越频繁地吵架,这当然是由于雨叶与云波过于密切的来往而心生间隙。因为再大度的男人,都不可能对这样的女人不心存芥蒂,王枫忍耐一时行,但他已经忍了快二十年,早已疲惫不堪了。王枫也想通了,血缘最重要,自己真成了雨叶和云波之间的外人,小宇跟自己是有感情,但以后关系怎么样,完全取决于雨叶。雨叶是一个什么都想占有的女人,自己容忍她与云波这么多年的密交,她还不是常常刁难自己。算了,自己也看透了,随他们去吧!雨叶退休后与王枫经常吵架,由于王枫也不想再无限度的让步,他忽然明白,自己没有生育的事,也用不着多么自卑,像以前让刘雨叶拿捏得死死的,想来这世上没有生育的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不活人了吗?说到底人来到这世上,都是体验一回,传宗接代很重要!但不走这条传统道路,人生也是有价值的。随着王枫的觉醒,他不再忍受雨叶脚踏两只船的伎俩,两人的感情,慢慢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最终,雨叶决定退休后,去顺阳和云波为了小宇复婚,退休后就在顺阳养老。
一天何科长把自己的表姐何珍介绍给云波。何珍在一个私人培训机构当招生老师,她的前夫老吴是做建材工程的,由于建筑三角债,没给家中拿回一分钱,还欠外债七八十万,这些都还是明面上的事情。老吴背地里嫌弃何珍生了个女儿,在外与其他女人生了个儿子,这私生儿子现在都上小学了,是他那几年挣了钱包养的女人所生的,等何珍知道这事,人财两空,年纪也去了,钱也被老吴转移给外面的女人的兄弟那里了,证据难取,好不容易在律师的帮助下,把老吴在外欠的债,通过离婚摆脱掉,就算是最好的结果。辗转反侧,痛苦孤独半生,何珍才换来这零落的结果。
何珍在表弟的介绍下,欲与云波相见。在没有见面前,何珍想到云波也是从事教育行业的,未见面前就产生了一丝亲切感。在一个天气晴朗下午,云波站在三江湖畔等待,看白云游走,山峦秀气,从彼岸的森林,吹来微风,让云波神清气爽。忽然他看见一个丰腴的女人,款款而来,高的盘发,一缕缱绻的发丝,在漆黑的眸子旁,若停若动。她的目光,如同远方的黑森林,深邃迷人,仿佛会说话的鸽子,顿时解开了云波的忧郁,燃起希望。何珍看到眼前的男人,挺拔标致,规整平实,料想他是一个靠谱的男人,经历老吴的噩梦,何珍梦寐以求,遇上一个知书达理的男人。
彼此都是被生活历练多年的中年人,在起起伏伏的风浪中,失望的撞击让他们常常心灰意冷,当终于看到一丝曙光,覆盖黯淡,彼此都热情似火,两人都奔着结婚去的。那些日子,公园漫步,花前月下,两人谈工作,叙家常,说爱好,问子女,相见恨晚!雨叶与王枫也冷战了好久,她正欲与云波热络,哪知道云波对她越来越冷淡,她通过顺阳的老刘打探,得知云波有新情况,雨叶不服气,风尘仆仆赶往顺阳,长驱直入,住到云波家,云波对她三心二意,雨叶来顺阳的第一天就发现云波身上的毛衣有问题,只见这件毛衣是烟灰色的底子,菱形的方块编织纹,俊朗儒雅,她明白云波不可能有这上乘的审美,于是问云波:“你这件毛衣是好久买的,好多钱?”
“前段时间,两百多?”
“在哪儿买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是不是哪个女人给你买的?”
哪知道云波忍了她那么多年,也实在不耐烦了,粗声粗气地大声说:“怎么?准你有老公,就不准我有女朋友,告诉你,这不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是她亲自给我织的!”
“你……,你不管你儿子了吗?你这个没良心的!”
“她是谁啊!她是谁!”
无休无止的争吵又开始了!
从雨叶来第一天就一直吵,直到第13天,2023年4月1日愚人节的这一天,晚饭后9点半时两人又开始吵架,雨叶愤怒地对云波说:“你心中根本就没有我,背着我不知找了多少野女人!”
那晚云波喝了点酒,于是他不似从前忍耐,这次借着酒劲他大胆回骂:“你还有脸说我,你不是一直有男人,现在都还没离婚吗?真不要脸!”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不知找了多少烂女人!我就一直是这一个男人,早些年没有他,小宇早就饿死了,凭你那点钱,我母子只有喝西北风!”
“我当年穷,你他妈就抛弃我,结果找了一个“假男人”!怎么?找我借完种,又嫌弃我穷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就凭你现在这德行,我想找谁就找谁,关你屁事!”
“你看你胖成啥样!”他满嘴酒气,语气恶毒地小声补了一句。
雨叶听了,气得扇了云波两耳光,为了气云波,为了让他心滴血,她做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桩蠢事,只见她大声对云波吼叫:“张云波,你别高兴得太早,告诉你,小宇不是你的儿子,他其实是我和王枫试管生的,哈哈哈哈.......!”
云波一听这话,如五雷轰顶般呆住了,他大声吼道:“你说什么?你这个臭婆娘,你再说一遍!”
雨叶一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她吓得不敢吭声。
“刘雨叶,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他妈的就是一个魔鬼!”
“不可能啊,不可能!”云波两眼黯淡无光,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骨,人一下矮了一半,一时觉得天昏地暗,此时,生活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了。
“你……。”他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一切都毁了,永远追不回的是这么多年的时间,这支撑他活下去的精神,他内心的希望瞬间崩塌,他眼睛布满血丝,红得如同一匹荒原狼!他怒火中烧地看着雨叶,雨叶吓得哆哆嗦嗦!
她立刻说:“云波,我给你开玩笑的!小宇是你儿子,是你儿子!刚才是我骗你的!你夺去我的贞操!害我被学校开除!还找那么多野婆娘,我就是要报复你!才这样气你!”云波一时呆住,他不相信她了,这么多年自己为了她,酿成了多少难堪的露水情缘,要不是眼前这个女人!自己早成家了,他想到幽琴,对自己那么纯真,他也想到琳子,她那么温柔,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女人,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张云波这辈子总是记住不该记的,忘记不该忘记的,不能掌控生活的变化,是一个表面不断前进,却走向倒退的人啊!人啊!总归要向前看!如总眷恋过往,就只能成为一个“旧人”啊!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悔恨自己的人生!他忽然觉得,生活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一下子反扣在自己的头上,他痛啊!一切一切,灰飞烟灭!一切都是报应!爱了这么久的女人!忽然这一刻他不爱了!这个什么都想要的女人!这是一个也走不出过去的女人!把他卷进了这命运的黑洞!哎!这时幽琴的样子闯入他的脑海,幽情眼睛痴情而绝望地盯着她,他一抖,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才是真心对他的,此刻,他恍然大悟,他爱的是幽琴啊!可是,一切一切,都来不及了。
云波心中开始忏悔,他忏悔自己为了眼前这个摇摆不定,势利贪婪的女人,而轻贱其他女人!他在心中呐喊:“我错了!我张云波在神灵面前,真心悔过,我愧对幽琴,愧对何珍,我最爱的是“儿子”,正因为爱他,才应给他做榜样,不要混沌要清明,做人要坦荡,不要晦暗。我太没有主见,不知道审时度势!我错了,我是一个活在过去,却又想过好现在的人啊!人需要随着时间不断平衡,我却没有,每个生命中遇到的人,都应真诚对待,佛叫普度众生,自己怎么就那么愚蠢了!怎么能为了从前,伤害现在和未来呢?过去的记忆再美好,再痛苦,都已过去,不要去追寻,执拗只会害人害己啊!”他想到这儿,已经泪流满面,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眼前一片黑暗!万念俱灰!
他狰狞绝望地看着雨叶,死一般地沉默,忽然他听到外面汽车喇叭声,尖锐地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完了,自己心中的希望全部没有了,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瓷实的念想,都……落空了!他想杀了眼前的这个女人!雨叶看到他如被困的狼一样凶狠的眼神,她吓呆了,云波绝望痛苦地闭上眼,忽然睁大眼睛,朝雨叶逼近,雨叶马上躲闪到一边,云波忽然“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是死亡般的沉寂,他这时候再难承受心中的痛楚!他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一切一切,都灰飞烟灭!他沉重地想,自己已被这个女人祸害了,就是打死她也毫无用处!他绝望地想,自己如今马上快60了,却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左右为难!他真的不想活了,再活下去,也追不回失去的一切!
这时,他乘着酒意,踉踉跄跄地跑到外面走廊的矮阳台边,坐在了阳台的栏杆上,想到被欺骗的自己,想一了百了。这时他忽然想到小宇长得那么像自己,雨叶很可能真的是跟自己开玩笑。他知道她报复心强的脾气,于是他想回到屋里,可惜醉酒后身体不听使唤,一用劲想往回爬,屁股却一歪朝外溜,哪怕手下意识想抓住阳台边缘,但如他一生,想平衡生活的悲喜,却没平衡好一般!或许,这就是报应吧!自己曾伤害了那么深爱过自己的女人,让她们的灵魂在地狱哭泣,自己干脆死了算了,他想。
只见他的身体,如一片羽毛般,从六楼掉下去,灵魂飘走了,身体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灰飞烟灭。他离开了这个他无法平衡的世界,离开了他有愧的世界,他离开的他最爱的小宇,以及自己伤害了的女人!忽然飘雨了,洋洋洒洒,飘在被伤害和伤害别人的人身上,飘在活着的,和死去的人身上,飘啊飘,飘向这尘世的爱和恨,欲望和悔恨!飘向这无垠的茫茫宇宙,飘向流泪后,擦擦眼泪,依然倔强地要活好的人们身上!一滴一滴,永不停歇!
躲在里屋的雨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赶紧跑出来,看到空荡荡的阳台,死一般的寂静。一切都来不及了,今天自己太过了,人生就是一场戏,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好演员,今天,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她不是!她“啊”的一声惨叫,全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对云波爱和恨,被方才巨大的声响震住了,她悔恨啊!悔恨!为什么啊为什么!这命运的剑砍死了云波,也让自己万般痛恨啊!
她不敢去看云波摔死的惨状,她慢慢冷静下来,于是哆哆嗦嗦用云波的电话,用发颤的声音给云波的领导何校长打了一个电话:“何何……何校长,我是张云波的前妻,老张他摔倒了,很厉害,你来看一下!”何校长听到刘雨叶的声音顿感事情的严重,由于他平时和老张关系近,于是他不辞辛劳,打车跑到宿舍楼下,远远看到昏暗的光线下,云波静静地躺在地上,他以为云波喝醉了,蹲下来,拍着他脑袋说:“老张,老张,起来了,起来了…”,云波毫无动静,何校长再一定睛看,才看到云波脑袋血和脑浆流了一地,大腿和小腿成直角,这才意识到老张已死,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再说是行伍出身,一会儿冷静下来后,赶紧打电话叫110。
此时,外面急救车刺耳的警报声越来越近,雨叶瘫坐在屋中的水泥地上,她呆呆地,在不断呼啸的救护车声中,在巨大的恐惧中,回忆起云波的一生。她难受至极,她起身坐了一会儿,她还不愿下楼,她冷静了一些,这时发现手机快没电了,慌乱中没找到手机充电器,想到还有放在行李包里的备用手机充电器,她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掏,充电线却意外带出自己临离开塑州时,放在包里云波十四岁时送给她的愚人金,这金子滚落在灰色的地上,发出凄惨的光亮,雨叶轻轻拾起金子,泪如雨下。
之后雨叶让儿子到顺阳,让王枫也来,后来她又改变主意,让王枫来的当天,又找出理由让他回塑州。她和儿子协助云波单位上的人,处理完云波的后事。云波单位上的人获知消息炸开了锅,很多人传言他的儿子不是他的,杜老师说:“云波这辈子真不值,人世间连个自己的种都没有留,白活了!”
尤教授说:“这人一辈子玩了不知道多少女人?最后被女人玩死!”
最后云波同科室的小姑娘小润帮他凑白事份子钱,有些同事给了一百块钱,有些同事一分钱也不愿给,其理由是给了云波也用不了,还不是落到那个女人手上。张校长、何校长、小润、王思思、秋红,与雨叶和儿子小宇,到殡仪馆送了云波最后一程,秋红中途实在忍不住说:“雨叶,你为什么这么不纯粹,把孩子的亲爹都……。”
雨叶沉默一刻,嗫嚅道:“哎,我有错。”
雨叶还有些事没彻底处理完,小宇和秋红先回家,秋红拉着小宇的手,带他回家,他们上了公交车,一路上摇摇晃晃,两人始终沉默,忽然秋红打破沉寂说:“小宇,听秋红阿姨一句话,现在你爸爸已死,跟王爸爸搞好关系,不要让他难受”。
“还有,以后做事情……,要一是一,二是二,不要混杂。”
小宇点了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这番话,秋红看着他,红了眼眶,她别过脸,不想让小宇看见。
云波死了,张校长其实也很内疚,他后悔平时自己和云波在一起时,甚少关心他的个人生活,当时如果对他多加引导,说不定还能避免这件事情的发生。这次善后他主动张罗,主动给钱,跑上跑下,他觉得只有这样,于心才能安慰。
杨艳还有尤教授却一分钱没拿,也没到殡仪馆送云波最后一程,其理由是云波父母已死,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钱就不给了,其实也就是为不想给钱找一个世俗的理由罢了。
王枫在云波死之前,已下定决心与雨叶离婚,这么多年,他早已受够了雨叶地摇摆不定,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那是因为他是爱儿子的,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亲爹都爱儿子,更不是所有非亲爹都不爱儿子,血缘很可贵,但更宝贵的是善,它如一道曙光,照亮这世上黎明前的黑暗。
冬天来了,万物萧瑟,四周万籁俱寂,这么多天以来,今天雨叶总算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自己还是那个单纯的少女,云波还是那个痴心的少年,他们在五月的山林边奔跑,云波手里拿着那块愚人金,痴情地望着她,把愚人金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愚人金在她的手上闪闪发光!忽然,云波不见了,她追啊追,大哭起来。就在这时,窗外一股冷风吹过,干枯的树梢猛烈地摇晃,发出凄厉的“呲呲”声,惊醒了梦中哭泣的雨叶。雨叶梦醒了,想着此情此景,人生如梦一场。一会儿她清醒了些,翻了一个身,想忍住不哭,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了,身边的王枫被她惊醒,他似乎明白过来,其实他一直都明白,他有些厌弃地扯了一下被子,沉默了一会儿,明知故问道:“你在哭什么”?
雨叶尽量压制住悲伤,努力用听似平淡的口气回答:“没什么,只是……只是岁数大了,容易悲春伤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