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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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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希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闺蜜赵轻轻发来的微信消息。一个分享链接，后面跟着一连串夸张的感叹号。
【我靠！言希！你看这个！是那个江望舒吧？！他居然要订婚了？！】
宋言希正准备下班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有那么几秒钟失去了动作。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麻痹感，沿着神经末梢迅速蔓延开，让半个身子都有些发木。
江望舒。
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刻意想起，就有多熟悉。熟悉到只是看到这三个字，脑海里就能瞬间勾勒出那个清瘦、沉默，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少年轮廓，尽管那个轮廓已经被岁月模糊，覆上了成年人的陌生感。
她吸了口气，指尖落下，点开了那个链接。
是一个本地小众的精英生活分享公众号，文章标题带着点暧昧的噱头：《揭秘！建筑圈新锐江望舒疑似好事将近，与神秘女伴同现高端珠宝展》。
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影抓拍，光线昏暗，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利落，正微微低头听着身旁一位穿着优雅长裙的女子说话。
距离有些远，女子的面容看不太清，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在撰稿人刻意渲染的文字下，确实透出几分非同一般的亲昵。
是他。即使画面模糊，宋言希也认得出来。比起少年时期，他褪去了些许青涩，身形更显挺拔，那股子沉静又带着点压迫感的气质，倒是沉淀得愈发明显。
“据悉，江望舒近日频繁出席各类私人社交场合，疑似为人生大事做准备……”
“同行女伴身份成谜，但气质不凡，双方互动默契……”
快速扫过那些捕风捉影的文字，宋言希闭了闭眼，将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滞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她退出文章界面，回到和赵轻轻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看到了，不太清楚是不是他，图片挺糊的。】
赵轻轻立刻回复：【肯定是他啊！那气质那身形，错不了！当年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这还能认错？啧啧，没想到啊，他居然也要踏入婚姻的坟墓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收了他。】
宋言希看着屏幕，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却没能形成一个完整的笑。
她没再回复，只是盯着那张模糊的配图又看了几秒，然后像是烫手一般，按熄了手机屏幕。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下班的点早已过了，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映在玻璃上，一片流光溢彩的繁荣。
她将手机丢进包里，收拾好桌面的东西，起身关灯离开。
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过是一个很多年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一段早就被时间掩埋的、微不足道的青春插曲。他订婚与否，和她宋言希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
真的没关系吗？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高中时代所有隐秘心事的人，那个让她几次鼓足勇气却又阴差阳错最终失之交臂的人……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变换。
她想起高三那个燥热的晚自习，她捏着那张写了好几个晚上，涂涂改改才最终成型的纸条，手心里全是汗。
趁着江望舒离开座位去老师办公室的间隙，她飞快地将纸条塞进了他摊开在桌面的物理书里。然后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
他回来了，坐下，翻开了物理书。纸条掉了出来。他捡起来，打开。宋言希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甚至没有读完，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将纸条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身后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清上面的字。
那一刻，教室里嘈杂的背书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他冷漠的侧脸和垃圾桶里那个刺眼的纸团。
羞耻和难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后来，她又尝试过几次。比如在他生日那天，托共同的朋友送上一份精心准备的小礼物，附上一张写着“生日快乐”的卡片，落款只有一个小心翼翼的“宋”字。
结果第二天，她看到那份礼物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的课桌抽屉最外面，像是急于摆脱什么麻烦。朋友讪讪地告诉她：“望舒说谢谢，但让你以后别破费了。”
一次又一次，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靠近，都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偶尔激起的，还是他显而易见的回避和厌烦。
久而久之，她也终于明白。或许，他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
一切，都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电梯到达一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宋言希的回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走了出去，汇入下班的人流。
地铁站里人潮汹涌，她像一尾鱼，随着人群机械地移动、刷卡、进站、等车。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那个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学小群，有人转发了那条公众号文章。
【@全体成员快看！咱们班是不是要出喜事了？江望舒牛逼啊！】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江大神要订婚了？】
【我去！何方神圣能拿下我当年男神？】
【照片看不清啊，有知情人士爆料吗？】
【@宋言希言希，你当年不是和江望舒同桌吗？有没有内幕消息啊？】
突然被点名，宋言希的手指僵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兴奋的讨论和追问，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她不想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难道要她说，她也是刚刚通过一个八卦公众号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和他们一样，对江望舒的现状一无所知。
她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塞回了大衣口袋。
列车进站，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和一阵强风。车门打开，里面挤满了人。
宋言希随着人流被挤了上去，车厢里各种气味交织。她找了个角落勉强站稳，拉着手环，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对面玻璃窗上倒映出的、有些扭曲的人影上。
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滞涩感，又隐隐冒了出来。原来，还是会在意的。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早已物是人非。听到他可能属于别人的消息，心口还是会发闷。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宋言希，你可真没出息。
列车启动，在黑暗中高速穿行。
窗外的广告牌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向后掠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她不想看，大概是群里还在热烈讨论。但震动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她有些无奈地再次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却发现消息并非来自同学群，而是另一个几乎同样沉寂的、只有几个关系极近的老友的小群。赵轻轻在里面疯狂刷屏。
【我靠我靠！大乌龙！】
【刚我朋友跟我说了！那公众号瞎写的！】
【照片上那女的是江望舒他亲表妹！刚从国外回来，他陪着去看个珠宝展而已！】
【什么订婚，子虚乌有！我朋友认识那公众号的小编，说是为了KPI胡编乱造的，已经准备删文了！】
【@宋言希言希你看到了吗？假的！是假的！】
一连串的消息，像一块块石头，砸进宋言希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浪花。
假的？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那种闷痛感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所取代。
所以，她刚才那一番心理建设，那些翻涌而起的陈旧回忆和苦涩，全都是基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假消息？
这算什么？
她看着赵轻轻那些带着感叹号的文字，想笑，又觉得有点可悲。
为她自己，也为这该死的、阴魂不散的，关于江望舒的一切。
列车到站，又是一批人上下下。宋言希被人群推搡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屏幕还亮着，赵轻轻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那里：【这年头，这些公众号真是没下限了！】
是啊，真没下限。宋言希想。
可是，为什么在她心底深处，除了荒谬和一丝被戏弄的恼怒之外，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这样。宋言希。
他订不订婚，是真是假，都和你没有关系。从来没有过，以后更不会有。
她再次按熄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列车重新启动，载着她，也载着这个刚刚被证实是乌龙的消息，一起驶向下一站未知的夜色。
而关于江望舒的一切，似乎总是这样，在她生活里惊起一点波澜后，又迅速退去，只留下一些难以言说的余味。
手机还在掌心发烫，赵轻轻那句“是假的！”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宋言希低着头，试图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列车广播报出下一个站名，是她要换乘的站。
车门滑开，更大的人潮涌了进来。宋言希被人流推着向后挪了几步，后背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金属扶手。
她蹙着眉，只想快点熬过这窒息的通勤时间。
就在她调整站姿，下意识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隔着攒动的人头，在车厢另一端，靠近连接处的位置，一个身影清晰地撞入她的视野。
深灰色大衣，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那人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唇线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江望舒。
宋言希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动起来，冲撞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鸣响。怎么会是他？
在这个时间，这趟拥挤得毫无体面可言的地铁上？
她猛地低下头，心脏失控地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盘旋：他看见我了吗？
希望没有。这太狼狈了。下班后的疲惫还写在脸上，头发可能被风吹得有些乱，裹在厚重羽绒服里的样子一定臃肿又普通。
而他却依旧像杂志上走下来的人，即使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也自带一种格格不入的清贵气场。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去探寻那边的动静。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尴尬。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那个刚刚在群里被热烈讨论、又迅速被证实是乌龙的主角，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
而她知道那个乌龙，他呢？他知不知道那个可笑的订婚传闻？
如果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也看到了，并且和其他人一样，在背后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的瓜？
各种纷乱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坐立难安。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列车颠簸了一下，她踉跄一步，赶紧抓住头顶的扶手。
这个动作幅度稍大，让她不得不再次抬起头。就在那一刹那，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江望舒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视线越过大半个车厢，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宋言希浑身一僵。
完了，他还是看见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