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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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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掉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不能露怯。她对自己说。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过是个老同学而已。
她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那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江望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他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可宋言希知道不是。他认出她了。而且，他那双眼睛里，除了惯有的冷淡，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了，是了然。他肯定也看到那个乌龙消息了，说不定也看到了群里那些起哄。他现在看到她，会不会觉得尴尬？或者，觉得她此刻的出现，带着可笑的意味。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声，敲打在敏感的神经上。
这段路程突然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恨不得立刻下车，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可距离她的目的地还有好几站。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胶水拖住了脚步，缓慢得令人心焦。她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数着地铁行驶时规律的“哐当”声，感觉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列车再次减速，广播里报出她目的地的站名。
宋言希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随着开始骚动的人流向门口挪动。
车门打开，她第一个跨了出去，脚步匆忙，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她不敢回头，径直朝着出站扶梯的方向走去，只想尽快消失在人群里，把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偶遇连同那个荒谬的乌龙一起，彻底甩在身后。
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嘈杂。
她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上扶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闹，直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宋言希。”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又一次停止了流动。
那声音比起少年时期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和她记忆深处的音色重叠，却又分明不同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江望舒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看她，灯光在他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看着她，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条消息是假的。”
江望舒的声音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宋言希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
“我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刚刚在群里看到了澄清。”
他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空气再次凝固，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站台的广播适时响起，提醒着下一班列车的进站。
“我先走了。”宋言希几乎是立刻说道，不再看他，转身踏上了上行扶梯。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或许还停留在自己背后，但她没有回头。
扶梯缓缓上升，将站台的喧嚣和那道难以忽视的身影一同留在下方。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这才发觉手心竟然有些潮湿。
那场短暂得像幻觉的对话，每一个字都还在耳边回响。
他特意叫住她，就只是为了告诉她那个消息是假的？是怕她误会？还是仅仅因为看到了老同学，顺便澄清一个可笑的谣言。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再去深想。
江望舒这个人，从来都像一本难以翻阅的书，她早已失去了尝试解读的勇气。
之后几天，生活照旧。
上班，处理项目，和同事午餐，下班，回家。
那场地铁偶遇和之前的乌龙风波，涟漪散尽后，湖面再次恢复平静。
直到周五，部门总监在晨会上宣布，晚上有一个与合作方的重要酒会，项目组核心成员都需要参加。
“这次‘启创’那边很重视，他们的核心团队都会到场，包括那位很少露面的首席设计师，江望舒。”总监特意提了一句，目光扫过宋言希，“言希，你刚接手这个项目，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熟悉一下。”
宋言希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好的，总监。”
江望舒。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她忽然意识到，从那个乌龙消息开始，到地铁偶遇，再到现在的酒会，她和他之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拉回了同一个轨道。
夜晚，酒店宴会厅。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食物混合的奢靡气息。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构成一幅标准的都市精英社交图景。
宋言希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及膝裙，化了淡妆，跟在总监和几位同事身后，与“启创”的人寒暄、交换名片。
她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扮演好一个专业、得体的项目组成员角色。
然后，她在人群中央看到了他。
江望舒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比那天在地铁里看到的更加正式，也更显得清贵逼人。
他正与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交谈，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偶尔颔首，言谈间带着一种沉稳的气度，与周围的热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似乎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宋言希收回目光，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退了退，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会过半，气氛愈加热络。
宋言希应付了几轮敬酒，脸颊有些发烫，便寻了个空隙，悄悄溜到了连接宴会厅的露天阳台。
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迎面吹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和酒气。
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城市璀璨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她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阳台玻璃门被拉开的声响。
宋言希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时，身体微微一僵。
江望舒站在门口，身形被室内的灯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似乎也没料到阳台上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室内的喧嚣。
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呼呼的风声。
他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脚步不算稳，带着明显的迟滞。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酒气混杂着他身上原本淡淡的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他喝酒了。而且，看起来喝得不少。
宋言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让出位置，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立刻离开。
他却在她身边站定，同样将手臂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夜景。
他没有看她，沉默像无形的蔓草，在两人之间滋生、缠绕。
宋言希觉得浑身不自在，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离开的话。
“宋言希。”他却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带着微醺的醺然。
她心头一跳，侧头看他：“嗯？”
他依旧望着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城市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组织好了语言，缓缓地问道：
“我们订个合约吧。”
“……什么？”宋言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酒意上头出现了幻听。
合约？什么合约？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因为酒意显得比平时更深，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自嘲，有固执，还有她无法言说的疲惫。
“以恋人的身份。”他补充道，“相处一年。”
宋言希彻底愣住了，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信息。
恋人？合约？一年？他到底在说什么？
“就当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表情，目光重新投向虚无的夜空，“给过去一个交代。”
给过去一个交代。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宋言希记忆的锁孔，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关于青春时代所有无疾而终的试探、所有被他无视或回避的瞬间，伴随着难堪和失落，呼啸着席卷而来。
她看着他被酒意和夜色柔化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感的侧影，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各种难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心头。
他凭什么？凭什么在这么多年后，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施舍意味的方式，来定义他们的“过去”？还交代？她看是要把他用胶带缠起来才对！
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是他欠她一个交代才对吧！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应该给他一耳光，让他清醒一点。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让她整个青春时代兵荒马乱的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她从未真正踏入过的迷雾。
一种强烈的不甘，混合着连她自己都害怕深究的期待，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她的理智。
凭什么总是她在被动？凭什么那些过去，只有她一个人耿耿于怀？
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看清，也彻底放下的机会？
看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也让自己对那段无望的过去，做一个真正的了断。
空气仿佛凝固了。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寒意。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巨大的震惊、荒谬和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之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在这空旷的阳台上响起：
“什么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