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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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将霓虹闪烁的街景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沈星辰揣着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能感觉到机身残留的直播设备带来的微热。屏幕上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来自林澈：“沈星辰，就等你了！再不来锅底都要煮干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黑色连帽衫的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刚结束一场直播，直播间里“星辰YYDS”的弹幕还在脑海里循环。
本来想休息一会，但林澈喊他过去吃饭，他还是没推——不仅是因为两人是多年的直播搭档，更因为林澈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沈星辰收起手机，加快脚步抄近路穿过这条狭窄的小巷。巷子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气息，雨点砸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嚣张的呵斥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把钱拿出来！少他妈装死！听不懂人话是吧？”
沈星辰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巷尾的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几个晃动的身影。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拳打脚踢，带头的是个留着黄毛的男生，领口敞开，露出脖颈上劣质的纹身，语气嚣张跋扈，正是苏野——他经常在这欺负人，虽然沈星辰不常走这，但多少听过一些。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胸前的背包，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沾满了泥水和脚印。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丝往下淌，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的抗拒。
苏野显然被他的倔强惹恼了，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背上。赵奕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给你脸了是吧？。”
“赵奕是吧？”苏野蹲下身，一把夺过他的背包，粗暴地翻找起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和一支磨损严重的画笔被他拽了出来，“就这么点？穷酸样！还学别人画画？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他随手将背包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那支画笔被踩得断成两截。“下次识相点，每周五把零花钱交出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其他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对着地上的赵奕指指点点，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星辰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这些年孤身一人在社会上打拼，从一无所有的辍学少年到全网追捧的顶流游戏主播，他早就学会了独善其身，甚至有些冷漠。
可看着地上少年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像极了曾经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孤立无援的自己，心底某处早已冰封的柔软地方，还是被狠狠刺痛了。
“正大光明的欺负人啊？”
低沉的嗓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瞬间划破了巷子里的嚣张气焰。
苏野几人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巷口的身影。沈星辰缓缓摘下帽子，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身形挺拔，往那里一站，就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条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苏野皱了皱眉，仗着人多势众，语气依旧嚣张：“你他妈谁啊？少管老子的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星辰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气势。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便溅起细小的水花，那沉稳的脚步声，像敲在苏野几人的心尖上，让他们莫名有些发慌
沈星辰走到赵奕面前对着苏野说：“劝你们赶紧滚。”声音里的寒意更甚。
苏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隐约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但在小弟面前又不想丢了面子，硬着头皮道：“我们跟这小子算账，关你屁事？识相的赶紧走，别逼我们动手！”
“动手是吧？”沈星辰说完，眼神一冷，猛地抬脚，踹在苏野身上，苏野被踹翻在地，旁边两个跟班看见自家老大被踹到地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问一遍，滚还是不滚？”
苏野几个人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给我等着。”这句话是对赵奕说的，说完带着两个跟班狼狈地跑了，走前还狠狠看了眼赵奕，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赵奕细微的喘息声。
沈星辰走到赵奕面前，蹲下身。少年依旧蜷缩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创可贴——上次受伤买了后就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给。”他把创可贴递过去，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丝不易察觉到的温度。
面前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浅灰色的瞳孔盯着眼前这个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额角还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珠。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创可贴，指尖触碰到沈星辰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谢谢…”赵奕的嗓子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星辰看着他额角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脸上、手上的擦伤，皱了皱眉说：“这里处理不好，跟我来。”他起身，指了指巷子口的方向。
赵奕愣了一下，迟疑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沈星辰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平淡地补说了一句：“巷口对面有便利店，去那里用碘伏消个毒，不然伤口容易发炎。”
赵奕咬了咬下唇，下唇被他咬得发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手，又看了看沈星辰清冷却莫名让人安心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怀里抱着书包，刚一站直，就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刚才被踹得不轻，腿上和背上都传来阵阵剧痛。
沈星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入手的触感格外瘦弱，下意识皱了皱眉问：“能走吗？”
“嗯……可以。”赵奕小声应着，有些不自在地挣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窄巷，雨点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身上有些凉。便利店的暖光在雨夜里格外显眼，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沈星辰率先走了进去，回头见赵奕还站在门口犹豫，少年背着书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先进来吧，外面雨大。”沈星辰将门开着，方便他进来。
听见这话赵奕这才迈着小碎步跟了进去，拘谨地站在门口，眼神有些无措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大叔，见两人浑身湿透，尤其是赵奕脸上带着伤，愣了一下，却也没多问，只是递过来两张纸巾：“擦擦吧。”
“谢谢叔叔。”赵奕小声道谢，接过纸巾，却只是攥在手里。
沈星辰径直走到货架前，拿起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一包新的创可贴，又顺手拿了一瓶热牛奶和一盒巧克力，走到收银台结账。
“一共五十六块八。”收银员扫码说道。
沈星辰付了钱，转身把热牛奶和巧克力递给赵奕：“给你。”
赵奕下意识地摆手：“不用…”
“拿着。”沈星辰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刚淋了雨，又受了伤，再不吃东西会感冒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赵奕攥着牛奶和巧克力，指尖微微泛白，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星辰没说话，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帮你处理伤口。”
赵奕听话的走过去坐下，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显得格外局促。
沈星辰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上液体，抬头看向他：“会有点疼，忍着点。”
“嗯。”赵奕点点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不安的蝶翼。
棉签碰到额角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感传来，赵奕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但没吭声。
沈星辰的动作顿了顿，放轻了力道，一边轻轻擦拭一边问道：“他们经常欺负你？”
赵奕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应道：“嗯。”
“多久了？”
“什么？”
“他们欺负你多久了。”沈星辰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快一年了。”赵奕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家长？”沈星辰继续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以信任。
提到家长，赵奕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告诉他们也没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失望，“我爸妈离婚了，他们都有了新的家庭，没人管我。老师……老师也只是批评几句，他们转头还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沈星辰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亲人相继离世后，他也是这样孤身一人，被世界抛弃，只能自己舔舐伤口。“那你就任由他们欺负？”
赵奕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和弄脏的衣服小声说：“我打不过他们……”
沈星辰看着他委屈又无助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一根棉签，继续处理他脸上的小擦伤：“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跑，或者找机会报警。”
赵奕摇了摇头，“没用的…”
他没说下去，但沈星辰能猜到他的顾虑，这些混混最是记仇，一旦被激怒，只会变本加厉。
“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赵奕没说话，垂下眼，那点因隐忍而攥出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喉结滚了滚，终是没吐出半个字。
沈星辰突然想起那支被踩断的画笔，想必是他很重要的东西。“你的画笔，很重要？”
赵奕点点头，沈星辰没再问，帮他处理好脸上的伤口，换了根棉签说：“伸手。”
赵奕刚想把手伸过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沈星辰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盯着赵奕缩进袖子里的手看了两秒，随即收回目光，拿起医药箱里的碘伏瓶，慢悠悠拧开。
“不想伸就不伸。”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他倒了点碘伏在干净的纱布上，把纱布和棉签一起放在赵奕手边的桌上，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东西在这儿，你自己来也行。”他瞥了眼赵奕紧绷的侧脸，补充道，语气淡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我转过身，不看，你处理完叫我一声，我来收拾就行。” 说完，他转了身，背对着赵奕，双手插在口袋里，没再追问半个字。
沈星辰背对着他，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身后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赵奕的气息偏浅，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落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过了约莫半分钟，才传来极轻的布料拉扯声，接着是棉签蘸取碘伏的沙沙声，中间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几乎细不可闻的闷哼——像是碰到了伤口深处，又或是触到了那些不愿示人的痕迹。
沈星辰脚步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碘伏有点凉，忍忍就好，要是擦不到，就说一声。” 他没回头，也没追问，只是给了个台阶，却没强迫对方接受。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的动静渐渐停了。赵奕的声音带着点未平的急促，还有些说不清的难堪，低低响起：“……好了。”
沈星辰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只扫过桌面的医药用品，压根没往赵奕的手上瞟。他走过去弯腰收拾，动作轻缓：“没弄洒吧？剩下的创可贴你收着，万一后续要补用。” 说话间，他已经把东西归拢好，拎起医药箱，“我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点伤口。”
“等一下…”赵奕见沈星辰转过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小声的说：“加个联系方式，我还你钱…”
沈星辰没说话，赵奕以为他不想刚想收起来就看见对面拿出手机扫了码，下一秒，好友申请弹了过来。
［星沉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沉墨: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星辰看完信息没再说什么，把手机装回口袋就出了便利店，毕竟林澈他们还等着他。
赵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深处，才收回目光，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温暖。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热的。
赵奕走出便利店，雨还在下，他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条幽深的小巷，又看了看沈星辰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手机，转身走进了不远处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大门。
沈星辰到了地方，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几个常玩的，都是游戏主播。
“星辰！”林澈一出包厢就看见沈星辰，直接走过去楼主他脖子说：“可算来了，等你挺久的了。”
“这不是路上下雨了，去了便利店一趟。”沈星辰被林澈勒着脖子往包厢里带，肩头还沾着点未干的雨渍，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语气平淡：“松手，勒得慌。”
包厢里暖气很足，几张圆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热菜和啤酒，几个熟悉的主播正闹哄哄地划拳。有人瞥见他进来，立刻招呼：“星辰来了？快坐这儿！”
沈星辰顺势挣开林澈，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把随身带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给赵奕处理伤口时碘伏的淡味。他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看向林澈：“菜刚上？”
“可不是嘛，就等你这尊大佛，你不来谁敢动筷子啊。”
林澈挨着他坐下，给了他一瓶冰啤酒，“刚还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下雨天还往便利店跑，买啥了？”
沈星辰指尖叩了叩啤酒瓶身，没直接回答，只是抬眼扫了圈满桌的人——有人正举着手机拍菜品发动态，有人凑在一起讨论下午的直播数据，闹得热火朝天。
“没买啥，顺手带了包创可贴。”他淡淡开口，声音被旁边的笑闹声盖过几分。
“路上看见有人摔了，想着或许能用得上。” 他没提赵奕，也没说帮他处理伤口的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澈“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热菜往他碗里放：“管你买啥，先吃点垫垫。这店的香辣虾绝了，特意给你留了半盘。”
沈星辰低头夹起虾，入口的辣味直冲味蕾，却没驱散指尖残留的碘伏气息。他忽然想起赵奕缩在身后的手，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局促和隐忍，喉结轻轻滚了滚。
“对了星辰，”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主播忽然开口，“你下礼拜的双排直播，还跟之前定的那个主播搭吗？”
这话把沈星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咽下嘴里的菜，点头：“嗯，已经约好了。” 说着拿起啤酒瓶，和林澈的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先吃吧，菜都要凉了。”
喧闹依旧，酒杯碰撞的脆响、说笑的声音裹着暖气弥漫在包厢里，沈星辰跟着众人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偶尔会飘向窗外——雨还没停，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处理伤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