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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校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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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双休日无疑是精彩的，但时光不等人，再精彩也总会过去。
我在周一早晨的四点钟被某股恶寒突然惊醒，整个人还处在开机状态，脑子生疏地运转两秒，终于想起来是哪里不对了——老子的作业忘写了！
事态之严重，甚至让我幻听起班主任老马在我耳边沉着千年老嗓，道出恶魔的低语：“莫小润，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打紧急电话给段小头。段小头显然也正在梦乡，过了二十秒左右才接了我的电话，声音还有点哑：“喂，莫哥，怎么了...”
“小头弟弟，江湖救急，我作业忘写了，把你的给我抄抄！”
“啊，可以等到了学校之后抄呀。”
我恨铁不成钢道：“你忘了老马放假之前怎么说的了吗？这次作业他要站在班门口收，收一个进一个，根本不给人抄的余地。”
“好...”段小头打了个哈欠，“那我去找你吧，莫哥。”
“不用，你在家待着吧，我去找你。”
电话挂断，我迅速下床穿好了衣服。今天天气更冷，我在毛衣里面加了一件保暖衣，外面换了另一件刚洗好没几天的粉色棉袄。
屋子里一片黑暗，方云华还没有醒，我放轻了脚步从她卧室门口经过去卫生间如厕洗漱，过程中被冰水冻得不断打寒颤。
冷风习习，外面还是夜晚的模样。我背着书包，裹紧了棉袄，快步走到段小头家门口，掏出手机打电话告诉他我到了。
段小头悄悄摸摸地打开门的模样和我别无二致，他身上穿着印有小黄鸭的睡衣，小声说：“莫哥，进来吧。我奶奶还在睡觉呢，咱们小声点儿。”
“好。”我也小声回应。
进入到段小头房间里面，还是我熟悉的那些陈设以及专属于他暖烘烘的味道，我摘下书包放在他的书桌上，坐下来，说：“小头，你睡吧，我打着台灯写就行。”
段小头提醒我：“你记得改点儿啊，莫哥。”
“那肯定的，我是抄作业十八年专业户。”
“好的。”段小头又揉了揉眼睛，我让他快点睡觉。直到确定他又把自己埋进被窝，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我才就着微弱的灯光补作业。
几乎补到了段小头的闹钟铃声响起，我才堪堪写完最后一个字，活动自己酸涩了的右手腕。
段小头起床洗漱，我就又在桌子上趴着眯了一会儿，等过了不到十分钟他来把我叫醒，我们开始一起去上学。
路上，我欣慰地对他说：“小头啊，咱俩都多久没一起上过学了。”
“大概有一年多了吧。”段小头佯装思考，幽怨地看着我说，“虽然小时候你也很溺爱小时，恨不得让他骑着你去上学，但是自从我们高一开学之后，你就是和小时单独行动了，比从前更加密不可分。”
愧疚感油然而生，我尴尬地挠挠头：“呵呵，我以后一定会多抽出些时间陪你们的。”
恰在此时，我和段小头正走在一个分岔路口，在这里遇到了从另一条路走过来的陈时。
“小润哥，我今天一早就在你家楼下等你，结果没有等到，原来你是去找小头哥了。”他用比段小头还要幽怨的语气和眼神看着我。
一时间两面尴尬，陈时会来找我是肯定的，但由于忙着补作业，我竟然忘了这件事，也没有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只好哈哈撒谎道：“嗨呀，你不是没车了吗，我寻思你不用接我了呢，呵呵。”
段小头此时火上浇油道：“小时，你的车呢？”
陈时盯着我说：“落在便利店门口了。”
罪恶感真是不断滋生...我紧张地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心里暗自想道，看来给唐松打电话这件事刻不容缓。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到了学校。
陈时依旧前往了他的初中部，我和段小头一块儿进了班，却没有见到许成夏。
很不对劲，我想，许成夏虽然志不在校，但表现得却很积极，现在都快到了跑操时间，他怎么还没有到？
没有许成夏陪着，我破天荒地跟着段小头去跑了操，并成功岔气，最后跑完几乎丧失了半条命。
伴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每一位学生狼狈不堪大汗淋漓大喘气儿的模样都被照得愈加清晰。
偏偏这时候校长还特别来劲儿，在广播大喇叭上激情慷慨地进行演讲：“同学们，太阳升起，希望仍在！俗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学校不仅要加强每一位学生的学习能力，更要注重大家的身体健康。”
“咱们学校的冬季运动会这周五就要开启了，大家都要积极踊跃地报名，不要再出现像上次运动会一样的情况，十个班凑不出来十个人参加比赛的。”
“尤其是初三和高三的同学，平常给你们允许不跑操，但这时候可不能再逃避了啊。快考试了，都给我运动起来！别到时候真上战场了又这不舒服的那不舒服的...”
我这时候已经从大喘气儿舒缓为小喘气儿，耳边环绕着校长独特激昂的樊普，听得我鸡皮疙瘩遍布全身，可能是太激动了。
段小头就站在我旁边，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面，背对着我们，赠予我们开小差的机会。所以我也不负所望地扭头看向段小头，小声问他：“小头，你有想参加的项目不？”
“我想参加男子一千米。”段小头亮着他的眼睛，对我说，“三千米我肯定跑不了，一千米还是可以试试的。莫哥，你呢？”
“我呀...”我漫不经心地想，其实一个都不想参加。但看到段小头如儿时一般带着期盼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一股身为大哥要做好榜样的责任感悄然作祟，要飞出来的“不”到嘴边突然变了调，“可能去参加三千米吧。”
段小头眼里的光更亮了几分：“莫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去年运动会你参加的男子一百米就获得了第七名的好成绩。”
当时参加这个项目的一共也就九个人。
我得意地抹抹鼻子，给他画饼：“这次给你们拿个前三回来。”
画饼时毫不犹豫，真要填报名表的时候提笔难下。
上午第三节课是自习，我破天荒地拿出了物理资料钻研上面磁场相关的题，实际上不到两秒思绪就从磁感应系数跳转到了许成夏的空位上。
嘴里叼着笔，脑子里不断冒出泡泡，这个泡泡在问许成夏去哪了，另一个泡泡在问妈妈今天会做什么饭，第三个透明泡泡的问题还没显现出来，就被突然出现的老马给戳破了。
老马一只手里拿着一张表，一只手里粘着他那个半永久不锈钢茶杯，走进了教室。
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发型是经典式的地中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部表情宛如领导，不苟言笑，连带着他眼角的皱纹都显得严肃。
我们学校高中分班只在文理分科的时候有过一次，剩下两年半都是跟着同一个班。分班前大家习惯地担心会摊上一个性格暴躁且过分严格的班主任，但久而久之的相处下都能从某些细节上体会到老师的可爱之处。
老马就是这样一位老师。
在没有分班之前我就久闻老马大名。传说他是现实里教语文的阎王爷，文才傍身，比起身体上的物理攻击，老马的精神攻击显然更加出众。在他手底下的学生，不过一个月就会被调教得如同行尸走肉，还是脑子里只剩下学习的行尸走肉，得此外号“马阎王”。
所以在看到分班名单的时候，我几乎是想掘地三尺给自己埋进去，痛斥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理科。幸亏后面又看到段小头与许成夏的名字，有了一起吃苦的好兄弟，让我心里有了一丝慰藉。
鲁迅先生说过，传言都是放屁，眼见才能为实。分班开学后的一个月里，我不仅没成为行尸走肉，反而变得更加轻松。
不过老马确实严格。譬如作业，他不止语文教得好，其它科目也是较为精通，因此主动担任起作业检查的第一道大关。每一科的作业都要先在他手里过一遍，确保是认真做完之后才能交给其他老师。
但偶尔的，老马也会释放他的独属于中年人的温柔。
劳动节放长假，学校走形式开大会教育我们要认真劳作，结果他就真的带我们班的学生组织校外种树，就在距离学校不远的小公园里。平常上学时间紧任务重，老马就代替我们照顾那些小树苗，还让我们给它们起了名字。
我的那株叫馋馋，没什么含义，只是因为种的时候实在太累了，嘴馋，有点想念陈时给我买的小零食。
由于太想了，遂打电话给陈时说“我想——”，后面的字儿还没说出来，他就立刻问我在哪，然后挂断电话掂着一兜我爱吃的过来了。
知我者，陈时也。
老马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因为看过更大更辽阔的世界，所以看不得我们把自己困在渺小的樊城。
“握住自己的人生，然后把它撒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这是老马常对我们说的哲理。
此时，哲理大师拧开自己的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枸杞茶（应该是枸杞茶，老马是一个很养生之人）。
饮毕，他放下茶杯，清清嗓子，说：“同学们啊，都先停下手中的作业，我有个事儿要和大家说。今天校长不是说校运会的事了吗，报名表已经下来了，班长传一下表，有意愿参加的同学填一填。”
对于这种娱乐性的活动大家积极性都很高，但高的不是填表的决心，而是传表的速度。
倒数第二排的我不到十五分钟就接到了表，上面才稀稀散散填了大概四五个名字，包含段小头的一千米。
手里捏着这张表，我感觉自己笔尖都在颤抖，同桌担忧地拍拍我：“莫小润，你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我擦了把汗，找到男子三千米报名处，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我把表传给下一个人，这时候老马也过来了。他走到我旁边，说：“莫小润，你跟我出来一下。”
...不能吧，难道是我抄作业的事情被发现了？
刚擦好的冷汗顿时再次直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