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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肉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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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摇了摇头,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用说对不起。我现在庆幸你那时候躲着我,如果把你也搅进这趟浑水,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随后他咳了咳嗓子,继续说:“我找了一天半,才在距离我家大概十三公里的酒店找到陈蕊歌。她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和那群黑衣人在一起,神色沧桑,我听那群人喊她二小姐。”
“陈蕊歌是陈氏集团总裁陈威的女儿,她还有个哥哥——就是我的舅舅,叫陈盛泷,也就是陈氏集团的下一任继承人。既然那群人喊她二小姐,那就说明他们是陈家的人。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明明陈蕊歌刚带着我到樊城的那两年都平安无事,陈家人也没找过我们,怎么现在突然就来了?”
“我躲在酒店大门后面,听他们讲话。”陈时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但还是坚持着继续讲,“我听到...我听到他们说是来找我的,说既然陈蕊歌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必要一直把我藏着。后来我就没再听了,整个脑子里一团乱,反复揪着那句话琢磨。直到陈蕊歌发现了躲在门后的我,慌张地站起身要朝我走过来,我就又跑了。”
我看到陈时的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急忙握住了他的手,紧张道:“小时,不用想了。不想说的话就不说了,到此为止吧。”
但陈时没有搭理我的制止,仍旧自顾自讲了下去:“陈蕊歌追我,那群保镖也在追我,我明明都要甩开他们了,但经过某个巷口时还是被他们提前安排好的人给敲晕了。等我再恢复意识就是第五天晚上。我被他们绑在仓库里,陈蕊歌就站在我面前,用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眼神看着我。我问她那群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妈妈到底是谁,她也闭口不言。”
“小润哥,我那时候好想你,因为只有你说过会保护我。”陈时委屈地反握住我的手腕,手指的颤栗尽数地传递到我的身上。
可是时光无法倒流,我只能提着一颗心,问他,“他们伤害你了吗?”
“没有。”陈时摇头,“他们想审问我,但是我袖子里藏着一把小刀,偷偷把麻绳割开了,找机会逃了出去。我一直跑,跑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在那里又待了一天一夜。我每一秒都在想你,思念你。”
“比起会被那群人悄无声息杀掉,我更担心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我想去找你,但是又害怕会给你带来危险。直到第七天下起了漂泊大雨,我想要见到你的欲望突破极限,才敢偷跑到你家楼下。”
陈时剖开了他的弱点与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我。让我想起了两年前那一天他掉落的眼泪,那个十四岁的孩子哭着告诉我说他没有了母亲。我现在很想搂住他,抱住他,告诉他说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躲。
我这么想的,也就真的这么做了。伴随着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呲啦”的刺耳声音,我憋着眼泪走到陈时旁边,不顾周围店员诧异戏谑的眼神,弯腰用力搂住了他。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陈时的伤心事,为什么我也会这么痛苦?
或许是为了我犯下的罪吧。在他绝望的时候我却没有陪伴在他身边,所以我要赎罪。
陈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全然沉浸在悲伤自责的情绪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陈时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情绪。
“小润哥,奶茶要凉了。”陈时提醒我。
“什么奶茶不奶茶的,这时候你还想着奶茶。”我抽噎着责备他,“给你喝吧,我现在都要担心死你了。一想到这杯奶茶花的还是你辛苦打工挣来的钱,我就愁得喝不下去。”
“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陈时笑了一下,说,“别担心了。”
后来这杯奶茶还是被我喝光了。陈时说就当是给我的安抚礼物。我想也是,他的这些经历讲完自己没哭,倒给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两个小时缓不过来,可不得安抚一下。
我们在咖啡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碰巧方云华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接通,手机里面传来方云华疲惫的声音:“小润啊,你现在在家不?”
“我现在和小时一起在外面呢。”
她问:“你在陪小时打工吗?”
我抬头看了陈时一眼,“没有,他今天请假了,我们在外面玩。”
“哎呀,那正好。”方云华瞬间变得欣喜起来,“你俩快来给我帮忙搬货。我在鲜加超市这儿,人手不够,都快累死了!”
她讲完就把电话挂了,只剩下我在风中凌乱,皱起眉疑惑:“我妈不是都晋升为副店长了吗,还搬什么货呢?这店长他妈的连副店长都压榨啊。”
陈时在一旁说:“小润哥,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吧,方阿姨听起来很急。”
“好吧。”
鲜加超市离我们家很近,自然离这里也不算远,我和陈时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
走的过程中我突然想起来他的那辆凄凉地被停在酒吧门口的自行车,问他:“你自行车怎么办,是不是没有推回来。”
“嗯。”陈时看起来有些苦恼,“当时看见你的定位跑到我家,心里太急就直接跑回去了。”
我灵机一动:“那要不然我给唐松哥打电话,让他帮你把车送回来吧。”
陈时点头:“如果不会麻烦他的情况下,就这么做吧。”
“嗨呀,他有个特别威风的车,直接就能把你的自行车给运回来,肯定不麻烦。”
自行车问题解决,我们也很快就到了鲜加超市。方云华正站在超市门口,一辆大货车敞着后门停在那里,有几位我从小就认识的大叔在从车里搬货到超市里面去。
方云华一抬眼就看到了我,“小润,你们来了,快过来!”
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的男人听到她这么喊,也扭过头来看,面带喜色,“诶呦,是小润啊,好久没来了。”
我拽着陈时走过去,热情地回应:“王叔,好久不见。”
虽然是冬季,但体力活还是让人的汗腺没得空闲。王叔抓着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笑着说:“长得越来越帅了!现在上高二了吧?”他又带着欣赏的目光瞥了一眼陈时,“你旁边的还是这个小孩儿啊,从小就跟在你尾巴后面跑,现在长得比你都高了!”
“是,我现在在上高二。”听他这么说,我也扭头看了一下比我高的陈时,心里再一次为他的飞速增长而感到一丝嫉妒。
方云华在我五岁开始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来这家超市工作。其他店员走了一个又一个,要不就是离职要不就是退休,只有她拼命坚持了下来。
从小小的一名收银员,到现在的副店长,方云华的十四年都奉献给了这里。
她说过,我是一株鲜嫩的小草,她就是孜孜不倦护着小草的园丁,只有她拼命工作,才有能力滋润我,让我茁壮成长。
方云华刚上班的那几年很辛苦,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即便每天早晚班交替,但都不轻松。很少有时间在家里给我做饭,她就把我带到超市里来和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久而久之我就也和这里的人熟悉了。高中停学的那一年我闲得没事做,几乎每天都来这里帮忙。不止我,偶尔我会把我的朋友们也带来,让大家一起认识。
所以陈时自然也是认得他们的。他跟王叔打招呼,点头喊了一声“王叔”。
方云华在一旁插话:“好啦你们两个,快来干活了。”
我这时候才仔细看方云华,面色红润,精神得很,哪里有电话里气喘吁吁的样子?我生气地说她:“你就是把我和小时喊来做苦力!”
“做苦力怎么啦。”方云华瞪我,“这里搬货的就只有三四个人,今天的货又多,根本不够,我又搬不动,可不得喊你过来。你看看人家小时,劲儿大话不多,已经开始搬了。”
我撇头一看,还真是。陈时已经撸起袖子手里搬着一箱香蕉了。方云华朝他走过去,关切地说:“小时啊,如果一会儿累了就歇歇。你昨天晚上才因为低血糖晕倒,再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但实在是人不够了...”
我脑子一惊,坏了,竟然把撒谎这茬给忘了!果不其然,陈时已经带着疑惑的眼神往我这边看来,我赶快挤眉弄眼地朝他打谜语,用手给自己比了一个长鼻子:我昨天晚上,撒谎,把你带回我家的!
陈时了然,立刻从容不迫地将自己嘴角提升了三个像素点:“没事,方阿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搬一下午也没事儿。”
方云华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她即将转过身来再数落我的时候,我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冲到陈时旁边接过那箱香蕉,说:“诶小时,你别累着了,我搬吧我搬吧。”又嬉皮笑脸地对方云华说,“好了妈,你快走吧。我和小时保证完成任务,给这辆车搬得一粒灰都不剩。”
方云华又交待两句,说:“你们负责搬水果和干龙眼就行,生鲜类的让他们搬。记住可拿稳了啊,进超市之后放到货架下面的柜子里,别乱堆,等活儿干完了来找我。诶对了,这是手套。”
她给陈时拿了两双常见的白布手套,就走了。我把手里抱着的香蕉放在地上,朝他伸出手,说:“给我吧。”
陈时却没有给我,反而沉默着直接给我的这只手戴上了手套。
我愣愣地看着他低头时耷落下来的额前碎发,感觉自己脸颊都烧得慌。又紧张地环视一圈,确定大家都专注手中的活儿,没人往这里看,才松了一口气,红着耳朵说,“你干嘛呀,我自己会戴。”
“想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你牵手。”陈时给我戴好这只手套,然后又伸出他自己的一只手扣进了我的指缝,掌心与掌心瞬间亲昵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一下,“好了,另一只手。”
陈时松开我,我把另一只手伸给他,他帮我戴好,又迅速低头在我嘴唇上啄了一下。我臊着脸把他推开,“快干活吧。”
“好。”他把那箱香蕉重新抱起来,“这个我搬吧。小润哥,那有一箱比较轻的干龙眼,你去搬那个。”
我不满地说道:“我也要搬重的。”
陈时又凑过来亲亲我的额头,“小润哥,你就搬轻的吧,让我在未来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现,好吗?”
“什么丈母娘,瞎说!咱俩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我感觉全身都要熟透了,压低了声音羞道,“你离我远点,被别人看到就完了。”
说完,我就加快脚步跑到货车旁边搬了一箱干龙眼出来,又立刻从陈时身旁飞快经过进入超市,生怕再看到他的脸。
什么丈母娘呀...我一边寻找干果区,一边心里想,真是没大没小!
方云华给我们两个安排的活算是最轻的,所有加起来也不过八九箱而已,很快就搬完了。
我站在超市外面活动筋骨,叹出一口气。虽然在陈时的帮助下我只搬了三箱,但还是觉得胳膊有些酸,真心觉得自己需要锻炼了。
陈时搬完最后一箱柚子,来到我身旁。我见他大气都不喘一下,问他:“你不累吗?”
“还好。”
“年轻人体力真好哦。”我语气酸溜溜的。
陈时笑了,凑近我耳边小声说,“我在床上体力更好。”
“滚蛋吧你就。”我怒瞪他一眼,把他推开了。
天空目前呈现一种半黑不黑的状态,黛蓝色的幕布神似画卷,抬头一瞧就能看到一两颗闪得异常亮的星星,如同被甩上去的白色染料。云追逐着云,以及半透明的月亮。
陈时指给我看最亮的那颗星星,说:“小润哥,那个像你。”
“哪里像我。”
“哪里都像。我想你的时候就看星星看月亮,想着小润哥会不会像嫦娥一样从月亮上面下来找我。”
我无语道:“我跟仙女儿能比吗。”
陈时认真地看着我,说:“在我心里,就能。”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用小拇指勾住了我的。在世界触碰不到的领域,他肆无忌惮地祈祷苍天接受他不可告世的爱意。
陈时轻声说:“我想就这样和你待在一起,落在星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