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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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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锻炼是一件很要命的事儿,早上起不来,晚上又太冷。
但有个督促的人就不一样了。陈时知道我报了男子三千米,决定每天带我出门跑步,我说不想去,他就亲我一下。被他亲烦了,我就不得不答应他了。
我平常六点半起床,现在又往前拨了一个小时。由于时间太早,晚上放学回家我就告诉方云华这周早上都不用再叫我了,不然也要跟着折腾。
方云华对此十分乐意,看得我都没忍住问一句:“要是你儿子没睡醒迟到了怎么办啊?”
她无所谓道:“我给小时一把钥匙,让他直接到你房间门口喊就成了呗。”
对于这个提议我整个人都很抗拒,但他们俩不容我的拒绝,背着我在当天晚上就雷风厉行地完成了备用钥匙交接仪式。
两人在家楼下就着路灯说小话,正好被我逮着。我瞪着眼睛看完这个看那个,质问方云华:“妈,你干啥呢?”
方云华得意地笑了:“这不是很明显吗,儿子。”她裹了裹自己的毛绒睡衣,“行了,既然你下来了那就你俩聊吧,我就先上去,冻死了。”
方云华刚走,陈时就朝我拿出钥匙,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明媚了两个度,他肯定道:“阿姨这是接受我了。”
我对他简直无话可说,但实在忍不住吐槽:“接受你个屁啊。”
陈时起得比我还要早,五点就醒了。醒之后先在锅里煮四个鸡蛋,煮好揣在兜里再来找我。
把我喊醒并不是个简单事,但是陈时自有方法。在方云华没醒的时候他胆子格外大,直接进到我屋里把我亲醒,更别提他身上还带着寒气,我很快就被折磨醒了。
陈时看着我一脸烦躁地起床,还低声笑,我打他一巴掌,他就捏捏我的脸,说:“小润哥,你脸肿了。”
“起开吧你。”我拍开他的手,在他的监督下刷牙洗漱。
外面的天灰蒙蒙,还能看到星星。陈时仰头看,嘴一张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忙臊着脸捂住他:“够了啊,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陈时也不说了,亲了一下我的掌心之后把我的手拿开,朝掌心哈气,又帮我搓着。
手暖和了,还剩脸。他把兜里鸡蛋掏出来两个,这时候已经不烫手了,温温的。一个鸡蛋贴我一个脸蛋儿,他用鸡蛋给我搓脸。
整个人都被陈时搓热之后,他就开始带我跑步了。我们从家楼下跑到顺兴路和柏定路的交叉口,这是整个樊城最大的十字路口。
跑到这儿,我开始大喘气,累得弯腰,腿酸得像是在醋缸子里泡了一个月。陈时远远没有我这么虚弱,他还能保持着正常平稳的呼吸。
夜太寂静,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耳边除了呼吸的声音,就什么都没有了。
路边树上的叶子还没掉完,大部分都是枯枝败叶,荒凉地挂在枝头,被风吹得互相碰撞,发出窸窣的声音。偶尔才能看到一些还没黄透有点绿芽的枫叶,缀着天上细闪的星星。
我总是在这种宁静安详的环境中想遥远的事。像从前把思绪拨到两年前,现在我又在想以后的事。
不停地穿梭于过去与未来,想来想去,我的人生也基本就定了型。唯一的不定因素就是陈时,我无法确保他未来会不会离开,还是永远待在我身边。
其实认真地说,我和陈时确实没有在谈恋爱,一切只不过是我对陈时的过分纵容,但我也离不开他。
还没到对他彻底敞开心扉的时候,我想。
但陈时显然不这么想,他的思绪也同我一样飘到了银河系,最后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樊城。
他问我:“小润哥,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摇摇头,对他说:“没有想好。我成绩太差,在哪上应该都一样,不想走太远,应该就留在省内吧。”
省内最好的院校也只是一个二本,虽然并不是很差,但对陈时来说绝对是亏的。他成绩好,次次第一,校长和老师都对他备受关注,倘若拼一拼,或许明年能得个中考状元,若是再在高中保持着这个劲头,高考状元说不定也收入囊中,成为整个樊城的骄傲。
真要成了中考状元,那陈时就有很大的机会去市里最好的学校免费就读。
我害怕他做浑事,警告他说:“中考你可得好好考啊,别犯傻。”
就这么站着歇会儿聊天的程度,我的脸又被风吹冷了。陈时给我剥了一个鸡蛋,把皮儿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又说一次:“别犯傻。”
“我不犯傻。”陈时轻声说,“小润哥,高考之前我肯定不会离开樊城的。但我希望你能走,别在本省,考更好的大学去更远的地方,然后等着我去找你。”
他凑过来,贴贴我的脸,撒娇说:“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任由着他蹭,有些心软,但还是告诉他,“离家远,我不踏实。”
“等我去了,我把哪都给你整得踏踏实实的。”
这话说得太坚决,好像下一秒我们就要飞到四年后,读同一所大学,住同一个家。
我没忍住笑了,又准备吃口鸡蛋,但已经被风给吹凉了。凉了的鸡蛋我没兴趣吃,撇了撇嘴递给他,陈时从善如流地接过,自己吃完了。
我没给他我确切的答复,陈时也不再问了。毕竟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两个人又跑回家各自拿了书包,等到了学校门口也才七点,天刚有些蒙蒙亮。
陈时又给我塞两个鸡蛋,我吃不完,他让我给段小头分一个。
今天早晨跑步实在太累,我又翘了跑操。大家跑完回来,我已经在教室坐着了。
下了课我跑到段小头旁边,把只剩一点温热的鸡蛋塞给他。段小头收下,然后盯着我,问:“莫哥,你为什么又没去跑操?校运会要怎么办。”
说起这个我就腰酸背痛,佯装可怜,跟他诉苦:“你简直不知道,陈时制定了一个魔鬼计划,早上五点半就把我喊起来跑步,我们今天一下跑了十几公里,我感觉我的腿都要废了。”
我眨眨眼睛,“所以啊,跑□□就跳过了,不然这日子真不人过的。”
段小头接受了这个理由,对我点头,“好吧,小时真贴心。”
我戳戳他的脑袋,“光他贴心了,我也很努力的好不好,竟然跑下来了,还给你带鸡蛋。”
段小头睨我一眼,“不消想,这鸡蛋也是小时煮的吧。”
本来还想立照顾小弟的好人设,这下被拆穿,我“呵呵”笑两下掩盖过去,不再讲话了。
幸亏这时候班上有个女生来喊我,及时把我从尴尬的局面中拯救出去。女生叫江菱,是我们班的学委,长得漂亮脾气又好,是每一位青春期男生心目中公认的白月光。
但这其中不太包括我。说实话,如果不是当初陈时要死要活地强吻我,我整个人简直纯净得可以去当菩萨,对情情爱爱没有半分兴趣。
被她叫出去的时候,周围跟我玩得还算可以的男生都开始起哄。我笑骂着让他们闭嘴,赶快跑了出去。
江菱扎着一个高马尾,前头是当下最流行的齐刘海,圆脸蛋大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爱。她把我叫到教室外面,红着脸,细声问我今天中午有没有空。
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今天中午要回家。”
江菱的脸更红,支支吾吾地讲:“中午就留在学校吧,莫小润。反正也就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老师...老师让我给你补补课。”
虽然清楚自己的魅力绝对没有大到可以吸引江菱的程度,但她这个理由还是让我产生了一丝怀疑。
“真的吗?”
“真的。”江菱点点头,说,“马老师是今天上午跑操之前跟我说的,让我以后带带你,帮你补课。他应该还没有跟你说吧?”
整场对话都像一场梦,我甚至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她出去。我和江菱一起进了班,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男生涌到我身边看热闹,问我是不是要有女朋友了。
“咱们小润魅力大啊!”
“终于开春咯莫小润,我都谈过三个了。”
“那可是江菱啊,真是便宜你了!”
“不要啊,我的女神——!”有人哀嚎。
我对这群人烦不胜烦。什么谈恋爱啊,老子是要学习了!
段小头从我回来自始至终没说话,看我的眼神好像是被深深伤害到了,他张张口想说什么,但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上课铃上了,各自回到座位。
依旧是熟悉的自习课,老马把我喊了出去。我出去的过程中经过几个男生,他们冲我小声说:“小润你咋回事儿,刚谈上就被逮了?”
我骂道:“我他妈没谈!”
我站在老马面前,看着他眼里饱含欣赏与满意,但我只觉得惊悚与紧张。
“小润啊,你妈妈昨儿晚上给我打电话了。你看你,想好好学习咋不直接跟我说呢,还非得让家长给我讲。”他欣慰地拍拍我的肩,“我带你也快一年了,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就是心没放在学习上。现在你肯学了,我是真高兴!”
...方云华到底又说了什么啊!怎么每天想一出是一出?
老马继续说:“我已经安排江菱每天中午帮你补课了,你妈也同意。你以后中午就不用回家了,在学校待着吧。困了就趴桌上睡会儿,咱们班中午不走的多,家里离得远,他们都这么过来的。”
除了接受,我别无他法。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好的,老师。”
老马眼中的欣赏顿时更加浓郁,仿佛下一秒就要感动流泪。
等到放学铃响起的时候,我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醒过来,就见江菱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她身后是一脸为难的段小头,我旁边的窗户后面还站着满脸乌云的陈时。
江菱眼中仿佛自动屏蔽了另外两人,她手里抱着笔记和书,笑盈盈地对我说:“莫小润,哈喇子擦一擦,我们开始补课吧。”
突然一旁响起了不小的撞击声,吓得我一颤。扭头去看,陈时的脸上已经像是刮起了狂风骤雨,他锤了窗户。
...幸好窗户没烂。
他快步走进教室来到我身旁,不顾江菱和其他同学惊讶的眼神就直接把我拽到外面去,手劲儿很大,让我想起在他家那一次。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把他甩开,手腕已经被他握得显出了红印子。
“很疼啊...”我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有点想落泪,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又这样,他明明知道我很怕疼。
“那个女生是谁?”陈时被我甩开之后情绪明显更加暴躁,咬着牙蹦出几个字。
我对他的行为忍无可忍,因为这是第一次他在外人面前不顾一切地把我拉走。别人会怎么想我,又会怎么想他?
我冲他发火:“只是帮我补习的同学而已,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啊,我在你眼里只是能够随意被践踏尊严的玩具吗?”
“你为什么要找她补课,我帮你补不就行了吗?”
“你才初三你帮我补什么啊?”
陈时一口气噎住,是啊,他才初三,能帮得上我什么呢?
怒火都被熄灭,我们两个就这样僵持了很久,久到我不得不回到教室。
我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他晦涩的声音:“我会学。”
然后就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陈时走了。
我抿紧嘴唇,强忍着不回头,最终也回到了教室。
江菱神色如常地坐在我同桌的位置上,段小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还是选择在她旁边傻站着。看到我回来后,段小头立刻紧张得问:“莫哥,你和小时吵架了吗?”
我并不想说这件事,闭着嘴不讲话。
江菱像是看透了一切,抬头瞧了我一眼,她就拍拍我的凳子,示意我说:“莫小润,你先坐。”
我回到座位,整个人都很落寞,刚睡醒就闹上这么一场,任谁都提不起精神。
有气无力地掏出化学书,江菱就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不是你弟,是你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