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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朋友 ...

  •   我差点原地弹射起飞,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男朋友,那就是我弟弟!”
      江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和今天上午的她判若两人,“你弟弟不允许女生帮你补习,还天天到班门口接你啊?”她看了一眼旁边缩着脑袋的段小头,继续说,“刚才段小头都跟我讲了,今天上午我把你叫出去,他还以为我是要和你表白,担心你那个弟弟会跟你生气。”
      “我还在想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况且我也不是要和你表白啊,但如果你们俩是一对儿的话,就都解释的通了。”
      一个唐松一个江菱,怎么都以为我们是情侣,这个世界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有,段小头为什么要瞎担心,虽然担心的也没有错。
      我紧张地揪着衣服上的拉链,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说我们俩只是会亲嘴的好朋友吧。
      江菱看我不答,也没再追问,说要开始讲题了。我连忙翻开书,翻得很快,希望这件事就像书页一样在所有人脑海中被迅速翻过去。
      段小头在一旁跟我说声再见,我们也就告别,他回家,我继续学习。
      十二点放的学,等江菱给我讲完已经快一点了。她讲的口感舌燥,端起热水杯喝了一口,只剩下我脑子里反复琢磨离子原子化学键,氧化亚铁氧化铜,最后琢磨出一堆浆糊。
      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根据她给我讲的步骤写化学方程式,反应物和生成物写了出来,我却怎么都配不平,在纸上拼命地算,最后还越来越乱,气不过就直接开始画涂鸦了。
      刚画完一个飞机两朵云,一根曲起来的手指就跑到我面前敲了敲桌子。
      江菱敲完,把我的草稿纸拿起来,然后盯着上面的涂鸦看,看完这个又看下面的方程式,给我看得汗流浃背。
      她向我发出灵魂拷问:“你配平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垂着脑袋,浑身泄气:“我真不会...我太笨了。”
      江菱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说:“你不是笨,就是基础太差。算了,我这几天会制定一个适合你的学习计划。现在别学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就像是为了应景,我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有些不好意思地瞧了一眼江菱,幸好人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收拾好自己的书和本子放在自己的座位,就让我跟着她走。
      我没怎么买过小摊儿食。
      一是因为学校门口是一条不怎么宽的马路,平常家长送孩子都不会在这停车,摊子挤在一起会显得更乱,校长不允许。二是方云华只要有时间都会给我做饭,就算她没时间,小时候我也可以去超市蹭吃大锅饭。长大了她基本上都有空,没什么意外的话我能天天在家吃。
      所以当江菱带我穿过坐落于学校东北方向墙角的小铁门,进入一道香气弥漫让人眼花缭乱的小吃街时,我整个人都立刻口水直下三千尺。
      这是一处隐蔽的地点,整个街道中间最多能并排走三个人,两边都是卖各种热食正在吆喝的摊贩,走来走去的全是学生,上头用红色半透光的布挡着,围成幸福美味的小小天地,在冬天寒冷的氛围里格外暖和。
      我擦擦口水,认真地对江菱说,“我感觉自己是在莫小润梦游仙境了。”
      江菱哭笑不得,“什么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地方。”
      我的声音陡然又大了两个度:“我真不知道!我在这上了快一二三四五六...十一年学了,都不知道咱们学校还有此等仙境。”
      “行吧,你不知道也正常。平常就没见你中午留过校,这个小吃街也是一年前新开的,好多人都不知道,但是咱们班中午留这儿的同学基本上都在这吃。”江菱拉着我去了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摊子,“速战速决,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上课了,就买这个吧。”
      这家摊子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面色慈祥,留着一头卷发,穿着的围裙有点泛黄,但环境整体都是干净的。她和江菱似乎很熟,一看到她就热切地打招呼:“小姑娘,你又来啦。”
      江菱也笑着回应,“是,我又来了。刘阿姨,来两份鸡蛋灌饼,都加肠。”又扭头问我,“莫小润,你能吃辣吗?”
      我摆头说吃不了。
      “阿姨,一份要辣一份不要辣。”
      “好嘞。”阿姨在锅上涂完油,摊上两块面饼,又打上鸡蛋,没一会儿饼就变得金黄焦脆,散发出浓浓蛋香。
      阿姨速度很快,三四分钟之后两份香气扑鼻的鸡蛋灌饼就被做好送到我们手中。我正要问阿姨价格,江菱却抢先我一步把钱付好了。
      男人让女人请吃饭算什么东西。我心有不满,刚想给阿姨说把钱退给她让我来付,江菱却冲我笑了一下,说:“行了,你就让我付吧,这钱也算是你妈妈发给我的工资,我给你补课可不是免费的。”
      我呆愣住,江菱趁我发愣已经开始往回走了,我赶快追上去,跟她说:“原来是要钱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在帮我做慈善呢。”
      江菱用看傻子的眼神睨我一眼:“想什么呢,做慈善也是给脑子聪明的做,给你这人做都怕被气死。”
      这话有理到让我无法反驳,只好沉着头专心吃我的鸡蛋灌饼。
      我们两个就这样走着回班,快上楼梯的时候江菱已经吃完了,她把袋子扔到楼道口旁边的垃圾桶里,突然说:“虽然你很笨,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问:“为什么要谢我?”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一直寄住在我姨母家。但他们都不太喜欢我,我也很少回去花他们的钱,一直是自己打工。”她拨了拨额前的刘海,继续说,“给你补课应该会是我做过最轻松的一份工作啦,钱多活还少,就是人有点傻。”
      我从大口咬饼变为小口啃着,突然听到别人的秘密,我需要缓一下。
      江菱看不过去,说:“离上课就剩十分钟了,你快点吃吧,我先上去了。”
      “好。”我点头。
      看着江菱上楼梯的背影,我又喊住她:“江菱!”
      “怎么了?”她扭头问我。
      我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江菱还没反应我说点什么,等想到之后突然就笑了,她说:“好,谢谢你。”
      到了拐角处,我就再也看不见她,于是埋头加快吃饼的速度。
      说来也巧,我处在的楼梯口正好挨着初中部,更巧的是,也挨着初中部的其中一个楼梯口。
      于是我稍微一瞥,就在余光里看到了盯着我的陈时。四目相对,陈时像是一下慌了神,抬起手不知道要做什么,而我余怒未消,并不想和他搭话,抓紧吃完了最后一口饼,扔好垃圾就要上楼梯。
      陈时忙过来抓住我,这次长教训了,没用这么大劲儿。但我还是皱着眉把手抽了回来,不敢看他,怕会心软,对他说:“我要迟到了,你走开。”
      “对不起,我错了。”他艰涩地开口,手足无措,“你别生气,小润哥,我再也不这样了。”
      又是道歉,又是道歉!
      这句话简直是他的口头禅,次次都惹我生气,但次次都不改。
      我的怒气被他这句话逼得简直到了顶点,忍无可忍地对他转过头,声音都是自己少见的严厉:“你道歉,但你会改吗?陈时,如果你让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那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你自己觉得这样束缚我,是正常的吗?就算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也不该是这样谈的!”我讲完,感觉身体都不再冰冷,想必是被气热了。目睹陈时的表情逐渐变得愈加难看,我心中泛起一丝得意,稍微好受了点儿,就上楼回教室了。
      但是等真的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却又开始反思自己,觉得有些后悔。
      手撑着下巴,担心地朝窗外看去,但除了能看到一窗户的水雾和稍微透过来的光线,其它什么都看不到。
      陈时在窗户上背着别人偷偷给我画爱心的青涩和他方才明显受伤的表情都历历在目,两者重合在一起环绕在我脑海,迟来的心软终究还是到了。
      但我又看了一眼前排的江菱的马尾辫儿,怒气和悔意就不停地开始打架。
      不置可否,江菱是个好人,她勇敢又优秀,我也很高兴她当我的朋友。另一边是跟我暧昧不清的陈时,是我真心想要保护的人。他脆弱又忠诚,眼里除了我什么都容不下,但他又太自私,也不许我容下。
      我没谈过恋爱,不明白恋爱中的人究竟要如何相处。但是哪怕我们现在还没有在一起,我也知道这样肯定不对,因为爱是甜蜜的,不应该让人感觉到痛。
      方云华在我小的时候告诉过我什么是幸福。她说,快乐就是幸福。
      所以我和陈时现在这样是不对的。我沉默地想。
      或许是白天我给他造成的打击太大,晚上陈时没有等我放学,我似乎还能听到附近有女生在小声说“今天那个小帅哥怎么没有来呀”。
      我同桌罗友智看了眼今天竟然出奇地坐在讲台上写教案陪着我们上自习的老马,他低头把脑袋埋在桌子前一堆书的后面,也悄悄问我:“今天你弟弟没来接你啊,你要跟江菱一起回家吗?”
      我心里也正有些为这事儿烦着,再加上在本子上练习了好几个化学方程式配平全做错,心情原本就阴郁,听他这么说之后更甚,直接撕下来草稿纸的一个角,搓成小球朝他扔了过去,小声但很严肃地告诉他:“都说了,我俩没谈!再说了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啊,真的只是补课而已。”
      罗友智有些失望道:“哦。”
      教训完他,我又假装继续开始琢磨自己的方程式,但实际上心已经早飞到隔壁初中部去了。
      直到最后和段小头一块儿出了校门,我也没见着陈时一个影子。
      段小头对我说:“小时这次看来是真生气了,竟然忍住一个下午都没有找你,连放学都没来接。”
      我脸色也不好看,纠正他说:“什么他生气,生气的明明是我。他这是不好意思见我了。”越想越不得劲儿,我嘴硬地补充,“他现在没车,要是来接我我还不乐意呢。”
      “行吧。”段小头用满含深意的眼神看我。
      我没底气和他对视,只好拽着他就往家走。
      给段小头送到家楼下,我又顺着路往自己家赶。
      脑袋垂着,盯着地上被路灯照得拉出影子的小石子儿,我心里也一股闷气。
      手冷,脸也被风吹得冷,要是陈时在,他肯定会来帮我搓热乎了。
      风太大,给我鼻子也吹得有点酸,没忍住吸了吸,肯定已经红透了。就这么几百米的路程,也不用过马路,我就一直低着头走,等快到家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有人叫了我一声。
      再熟悉不过的,我想了一下午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去,就见陈时姿势奇怪地站在楼道口旁边,手里还抱着黑漆漆的一团布。
      他看到我回来,明显变得激动,立刻步履蹒跚地朝我走来,我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仿佛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奇怪,他向我解释:“我放学之后就在这里蹲着,时间久了,腿有点麻...”
      “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打断他的话,“为什么来?”
      陈时的眼眶变得很红,沉默了一瞬,他就像小时候那样用一只手拽了拽我的衣角,轻声说:“我想你。”
      我的眼眶也莫名其妙跟着酸涩,这时候还要死不死冲着我的方向吹来一阵风,全吹到了我的眼睛里,吹出了我的眼泪,也吹歪了我的镇定。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抖,但说出的话还是在斥责:“...你今天真的很让我生气!”
      他用一个胳膊圈着我向他靠近,嘴里还在道歉:“我知道,小润哥,对不起,我真的再也不会——”
      “呜...”我和他之间突然响起一道诡异的声音。
      我黑着脸把他推开,低头盯着他另一个胳膊上黑黢黢还在轻轻蠕动的那块布里鼓起的小包,惊恐地问他:“这是什么?!”
      陈时看我这样,连忙安慰我:“小润哥,别害怕。”然后轻轻在那团布料上拨开一道小口,漏出一个黑白色相间的小狗脑袋。
      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崽儿,看着很小但又肉嘟嘟,此时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在我们两个之间看来看去,还很开心地“汪”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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