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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新开始吧 蒋彤与普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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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彤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完成的考试，只是感觉不算太糟糕，但是能不能超过六高的公费线呢？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考试完的第二天蒋彤只想补觉，早晨起来很晚，中午接着睡。醒来时心里烦乱，于是出门去找钟月。
午后的村庄静得发闷，蝉鸣一阵压过一阵，搅得人心头更乱。蒋彤满腹心事走到钟月家门口，大门虚掩着，她径直推开，才发现家里吵吵嚷嚷的，似乎很多人在说话。钟月的妈妈看见蒋彤，朝屋里喊道：“小月，彤彤叫你。”院子里的三四个人坐在阴凉处，打量着蒋彤，这让她有些不自在，只得报以礼貌的微笑。
钟月从屋里出来，挽起蒋彤的手说：“咱们出去聊吧。”又向院子里她妈妈说了一声。
“是我三个姨还有我舅在我家，我妈的弟弟妹妹。”钟月主动介绍，“我妈打算让我弟去县城上小学。”
蒋彤惊讶：“能上吗？是不是要花不少钱？”
“我小姨父是公安局的，认识一些人，花点钱能弄过去。”钟月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只在乎儿子，给我弟花多少钱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蝉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说说你吧。前几天考试好累，这两天我一直在睡觉，一点精神都没有。”蒋彤转了话题。
“等我姨他们走了，家里安静下来，我准备开始复习了。”钟月说。
“什么？”蒋彤不解。
“我准备复读了。我肯定考不上六高的，平常就不太能考到分数线，何况考场那么紧张，我考得也不怎么样。”钟月解释。
“哦。我还没有想过呢。”蒋彤确实没有想过，她还在期盼万一自己运气好，分数刚好够了，她就可以去上学。那种期盼像风里一根极细的蛛丝，明知易断，却仍忍不住寄望于它。
“不知道程翰考得怎样？”钟月突然转向蒋彤，“你喜欢的那个男生，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谁。不会是程翰吧？”
“你有毛病吧？你觉得他好，难道人人都应该觉得他好吗？”蒋彤有些愠怒。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我就信你。”钟月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
蒋彤犹豫了片刻，缓缓说道：“好吧。他叫秦天，是四班的。不过他不在报考六高的同学中。他成绩好，估计是报一高、五高或者二高吧。”
“秦天？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钟月点点头。
“他一直稳定在学校前三十名，几次考到前十名。你听过也不奇怪。”
“那你不是不能和他到同一个高中了？”
蒋彤的神色暗淡下来：“是啊。其实只是我单恋他而已，所以我从来不对人说。除了张丽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两个人边说边聊，已经走到了村子尽头。
“咱们现在去哪里？”钟月问。
“去山上坐一会吧。”蒋彤往前伸手，指了指村后不远处的山。
村后是一小块庄稼地，玉米长得正好。再往后就是山。山不算高，除了石头就是草、荆条、酸枣等别生植物，柏树是八十年代种上去的小树苗，现在也都长大了。在岩石缝里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凉。
人不开心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站到高处。或许这样，就可以显得自己不那么渺小。
两个女生走走停停，一会儿爬到了山顶。这些山连着山，但垂直高度大概都在一百到二百米之间。村后这个小山属于矮的，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南面是村庄，一个一个长方格子的院落；北面是群山，连绵远去；西面是田地，再远处是其他村庄，天边是屏障一样耸立的悬崖峭壁，太阳就落到高山后面。
风从山脊掠过，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两人彼此无言站立了一会儿。钟月先找了一块大点的石头坐下，蒋彤也坐了下来。
“如果今年考不上，你会复读吗？”钟月轻声问，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
蒋彤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块一块的小石头。“除了复读我有路可走吗？”她说，“选择会让我把我们禁锢在不同的轨道上，而且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
之前蒋彤没有太多时间关心秦天的情况。现在闲下来她忍不住去想。他怎么样呢？还是明天去找张丽问问吧。
张丽看着蒋彤，很认真地说：“秦天这样的男生，并不适合你。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或者说，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秦天，而不是真实的这个人。”
“怎么这么说？”蒋彤心里有些明白，但还是仍不住询问。
“你记得以前秦天和汤文吵架，都是秦天先服软，但是那一天，他说让汤文以后别跟他说话。汤文说不说就不说，谁先说谁是小狗。然后就真的半年都没有说话，直到中考前一个月，才在别人的劝劝解下和好，但是彼此也还是很少说话了。”
蒋彤有些惊讶：“他们不是一直玩闹吗？三天恼了，两天又好了。这次是怎么了？”
“这并不是关键，主要是汤文应该也喜欢秦天，而秦天喜欢魏茹，这你早就知道吧。”
“你是说，秦天在故意疏远汤文？不对，汤文也喜欢秦天？怎么可能呢？他们不是经常吵架吗？”
“打是亲，骂是爱。秦天和魏茹同样经常吵架打闹呀？”
“没看出来。秦天就那样的性子，对谁都一样。”
“你太单纯了，他怎么可能对人都一样。只不过是给真爱做挡箭牌罢了。”
“也许吧。我总觉得他总是在笑，以为他心思真淳。”蒋彤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脑袋有点懵。
“不过，秦天可真是万人迷啊。你们怎么都喜欢他呢。其实分了班之后还有一个家里有钱女生也喜欢他，隔着那么远偏偏找他讲题，体育课总是给他买水。”张丽笑着说。
“那他都收了吗？”
“都收了呀。”
“那他不是喜欢魏茹吗？还收别人的东西？”
“有人送干嘛不收？”
蒋彤哑然。
过了一会儿，张丽问：“你们都喜欢秦天什么？他长得帅？还是他成绩好？”
“他长得也不算帅吧？学习好当然也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是我觉得他笑起来真的令人沉醉，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你不觉得吗？”
“我只觉得他很烦人，一个人能抵五百只鸭子。”
“哈哈哈。”蒋彤不觉笑出声来，“好吧。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张丽犹豫了两秒钟，随即点点头。
“是谁呀？”
“别问了，反正我也不会说。”
“我以为你这么寡言少语、安稳沉静的女生是不会喜欢男生的。原来无论哪个少女都会怀春啊。你喜欢谁啊，你告诉我我又不会乱说。”蒋彤还是没忍住打探的欲望。
原来在那样的年纪，就像春来草自青，时间到了自然就萌生了。即使像张丽这样安静的女生心里也会住着一个人。
然而张丽没有接话：“你觉得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嫁给他吗？”
“如果他愿意，那自然是好事。如果他不愿意，那就祝他幸福吧。”
蒋彤抬头望着天空，许久没有说话。低头却发现张丽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如果真喜欢就告诉他吧。现在中考也结束了，你可以约他出来，当面告诉他。”
蒋彤的眼神黯淡下去。她应该说什么呢，说了有什么用，他可能都没有真正注意她吧！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
不，她连站在他面前都没有，凭什么他需要知道呢？
或许她本来应该想到的，只是她不想掐灭自己的梦而已。
几天后，出成绩了，蒋彤拿来纸笔，写上各科名称，然后拨通了查分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报出一个数字，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当她听到政治72时，心里一一下子沉了下去，以至于漏掉了后面一门的分数。幸好她可以通过总分计算出来。
完了，蒋彤的第一个念头，原以为自己政治能考个80分，那样可能就够得到六高了，这下才考了这么点分。英语也比想象中的低一些。468分显然是不够六高分数线的。
六高分数虽然最低，但是每年也在480上下。蒋彤把分数条捏在手里，呼吸渐渐急促。虽然她对考不上六高也不是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但是毕竟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尽管那个希望就像肥皂泡泡一样脆弱。
钟月只考了420分，同样比平时低一些。
那时候，全县一共有六所普通高中，每年公费生和择校生总共招收约四千人，而每年的初中毕业生有一万多人，大多数学生是没有机会进入普通高中学习的。公费分数线最高的和最低的只差三四十分，择校生的分数线比公费低二十分，但是那意味着很多六千到两万元，而当时日工资只有一百元左右，这对于多数学生来说根本就不用想。好在那时候没有“不允许复读”的限制，成绩比较好希望上高中的多数会选择再考一年。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蒋彤看到汤文也在。初三分班之后他们就少有来往了，不想如今又一次成了同班同学。
汤文看到蒋彤笑着打招呼：“你也回来复读了。”
蒋彤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听说你考得不错，也没过线吗？”
汤文叹了口气：“别提了，本来报了二高，结果连六高都还差两分呢。”
蒋彤点头：“那还真是可惜。好好学习，明年考一高。”
汤文笑说：“你也不差，一起努力，争取明年咱们在一高见面。”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郭老师走进来。他是个年轻的男老师，目光扫过教室里这些或熟悉或新鲜、却都带着相似不甘的面孔。
郭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大家把笔放下，咱们简短说几句。”同学们纷纷放下笔抬起头来。
“复读并非易事，你们敢于选择这条路，我非常赞赏你们的勇气。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既要面临繁重的学习任务，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我相信你们一定做好了准备，如果你们有任何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困难，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今年是新课标试行的第三年，明年是第一年用新课标中考。新课标的实施也会对你们的复习造成一定的影响，新课标增加了一些内容，也去到了一些内容。老师们会把新课标上没有的给大家补上。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90%左右的内容还是原来一致的。我个人推测，第1年实行新课程标准，题目反而不会考得太难太偏。因为还没有考过，都是新的，出题老师不会为了避免重复挖空心思的找出题点。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既然你们选择了回来，就静下心来学习。你们当中成绩有高低，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适合自己的目标。利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写出来你们每门课中考成绩和往常的平均成绩，然后写出你想考的学校的分数，再对照这个分数制定一个提分计划。之后我会和你们每个人谈话。”
晚自习起，郭老师按入班时的名次表叫学生到办公室谈话。蒋彤是第五个被点名的学生。
办公室里，中间一道蓝绿色帘子。蒋彤只道老师办公室也是“家”，老师们大多是住在学校。
郭老师坐在L形沙发一侧，微笑着指了指另一边：“坐吧”。蒋彤把自己的计划书递过去，又小心翼翼地坐下。
郭老师迅速看了一遍，露出赞许的目光：“这两个星期我一直在观察你们。我看着你倒是很就进入了状态。说说你各门课的学习情况吧。”
“我数学比较差，很多知识点掌握的不牢固。数学老师要求我们先把书上的例题和习题做两遍才能做习题册。我已经做完两遍了，有些遗漏的知识点，不理解的知识点，现在也明白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多做练习，多见识题型，提高做题速度和正确率。
“英语单词我基本都认识，但是还有一些不太会写，需要继续熟练。课文争取能背下来，习题册上的文段尽量读熟，背上面的作文，还有就是语法知识点或者完全不会，我买了语法书和习题册，除了做老师要求的就自己抽时间学习语法。
“物理电学、力学，好像都有不会的。尤其是设计实验比较难。化学就酸碱盐反应有的不太会，方程式偶尔配不平，别的没有太大问题。”
“政治和历史我学得还可以，不作为这半个学期的重点，跟着老师进度学习，反正背了也会忘，不如把时间省下来学别的。”
“语文我一直学得不错，跟着老师的节奏练习就可以。”
郭老师点头微笑：“看来我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这让我感到很欣慰。按照你规划的去做，遇到不会做的题就多去请教，尽量不要留下死角。学校给咱们班的老师都是我和领导协商过的，都是水平高又负责任的老师。”
蒋彤赶紧说道：“学生中都流传着您的美名，我早就听闻各种赞誉。有您带班，同学们都很安心。”
“好好学习，你底子还不错，把基础打扎实，查漏补缺，考一高肯定没问题。认真学就好，不要想其他的。”
蒋彤感激地点点头。以前蒋彤觉得一高是那么遥不可及，如今听到郭老师如此毫不质疑的说出这句话，她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