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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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没空收拾你们，”原枫语气平静，“出去。”
“都给我出来！”陈榕勃然大怒，大步流星地走进厕所，一向和善的脸此时面沉如水。他知道有些学生混，却不曾想他们竟然能混到这种地步！还在学校里就敢任意妄为地欺凌同学！
一想到被欺凌的甚至还是自己班上的学生，陈榕就恨不得能亲自动手，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抽烟打架，霸凌同学，”他盯着唯唯诺诺的几人，从未觉得有哪个学生的脸如此可恨过，“你们真是......”
话未说出口，校长便带着几个老师姗姗来迟。他神情严肃，没多说别的，只嘱咐主任先把闹事学生先带走，而后匆匆地走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原枫背对着他们，跪在满地污水冰渣里，低着头，怀里紧紧地搂着一个少年。
“文默，”他不断地轻声喊着少年的名字，“文默，醒一醒。”
“文默。”
“文默。”
“文......”
呼............
嗬............
文默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他似乎是睁着眼的，又似乎没有。只觉得大脑昏沉沉的，胀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了。
他在无意识地发抖，往原枫的怀里越埋越深，布满潮红的脸上沁出了细密冷汗，唇却干燥发白。
好冷......
文默蹙起眉。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就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车外飞驰而过的亮光被完全挡住，一丝极淡的香水味钻进了鼻腔。文默下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他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接连不断地扫着原枫的掌心，带起轻微的搔痒感。
原枫蜷了蜷手指。半晌，他沉声道：“开快点。”
suv一路疾行，五分钟后，到达了县里最大的医院。
文默在来的路上就发起了高烧，一边脸高高肿起，身上还有数不清的大小伤口。万幸的是，那些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并没有伤到内脏，而他的高热则是受凉引起的呼吸道感染。做完基础检查后，文默就被安置进了单人病房。
“那我先回学校，你在这里陪着他们，医生让做什么检查就做，要出门就开我的车，”校长把车钥匙递给陈榕，交代道，“等学生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陈榕点点头：“好。”
校长透过玻璃窗往病房内看了一眼，随即脚步一转，匆匆离开了医院。
陈榕捏了捏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文默状况稍微稳定下来了，但是现在还在昏睡，本该由他这位老师亲自陪同照顾，但是......
陈榕站在病房门口，踌躇片刻，最终坐到了等候区的长椅上。
原枫应该不想让除了他自己和医生外的任何人去打扰文默吧。
*
N706病房内。
空调释放着暖风，窗户只开着一条缝，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整间病房。
文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背上插着两根针，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地汇入血管。
那张漂亮的脸此时苍白一片，毫无生机，带着浓浓的病气。他左脸红肿，额角有淤青，唇周泛起巴掌大的淡红，是撕掉胶带留下的痕迹。
原枫垂着眼帘，双手轻轻地捧着文默冰凉的右手，试图让它暖和起来。然后再轻柔地、缓慢地按摩着他的每一根手指，不厌其烦。
你明明知道。
原枫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明知道“肖一”不止一个。
原枫喉结滚动。
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声音却还在继续说着。
你明知道文默一直在忍受他们的侮辱、殴打，只是习惯性地不说出口，你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在一切问题都没有解决的时候就急于证明你对文默的“特殊”呢？
你明知道文默承担不起昂贵的礼物、金钱，你为什么要强加给他？你想让他怎么还你？付出他仅有的时间和真心吗？
不。
这不对等。
那个声音一字一顿，说。
他的时间、真心，远比你给的礼物宝贵。
你？你能用什么去回报他的时间、他的真心？
病房里一时静默无声。
良久，原枫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已经与往常无异。
文默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烧了将近两天。他偶尔会迷糊着醒来，被哄着吃完药喝点水，又再次陷入昏睡，意识并不清醒。
原枫没有同意校长要请护工的主意，尽管他从没照顾过病人，但他仍然坚持自己一个人守了文默两天两夜。输液、喂药、擦身......原枫的睡眠时间不足十小时，在病房里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过文默一寸，但他却并不觉得特别疲惫。
他要让文默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自己。
第三天早上，凌晨五点半。
原枫洗漱完毕，回了陈榕的消息后，准备稍微开下窗让脑子清醒一点。
最近气温骤降，冷空气在玻璃窗上留下了厚重的水雾，指腹一划就湿了。医院楼下的早点摊子亮着灯，悉悉索索的扫地声也响了起来。
原枫又关了窗。
走到病床边，他弯下腰，习惯性地要伸手去摸文默的额头——
却突然对上了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文默醒了。
原枫手一顿。
四目相对，文默眨了眨眼。
“......原枫，”他咳了两声，嗓音还有些沙哑，软绵绵的，“我好饿啊......”
睡了整整两天，胃里空空如也。原枫知道高烧的人没胃口，只在喂药前让文默吃一点东西填肚子，结果他吃完药，连汤带水全吐了。还好那时候文默已经好转了很多，原枫怕他又吐，也就没再喂药了。
“待会儿去给你买早餐，”原枫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拿出了体温计，“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文默乖乖地回答道：“没有不舒服。头不晕了。”
他仰头看着原枫，犹豫了几秒，重复道：“但是肚子饿。”
被那样一双漆黑水润的双眼注视着，语气又是那样的可怜，原枫的心立刻软成了一滩。
“量完体温我就去给你买早餐，好吗？”他耐心地哄，“手机给你充好电了，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今天天冷，你先别出病房，可以去洗漱，但是要小心别碰到针......”
在原枫的印象里，从他俩第一次见面开始，文默就从没有主动提出过什么要求。
那次文默明知道有人能帮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好像比起主动求救，他更愿意被揍得腹腔出血。而后来的每一次相处，都是他在满足自己无理的要求，无论是陪自己吃饭还是答应穿裙子，抑或是......
“对不起。我把手镯弄丢了。”
文默握着杯子，愧疚不已地低下了头：“我本来想抢回来的，但是......”
但是他力气太小了，没能抢回来，反而还被锁进了隔间，导致现在原枫要那么辛苦地照顾自己。
文默咬咬唇，无法将这句显得冠冕堂皇而又矫情的话说出口。
他努力憋回眼泪，看着原枫，说：“对不——唔。”
原枫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文默睁大了眼。
“不用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知道吗？”原枫说，“而且你也没有弄丢。”
“（真的吗）”
听到后半句话，文默眼睛一亮，情绪明显回升了。
原枫松开了手，点头：“我带回去了，想等你出院了再给你。”
顿了顿，他又道：“就算弄丢了也没关系，它本来就不贵重，只是一个装饰品，而且，还是我硬要给你的。”
文默还想说什么，原枫止住了他的话头：“好了，早餐都买回来了，趁热吃。”
医生说文默不能吃油炸的、油腻的、不易消化的，要吃清淡的、温热的、易消化的......原枫转遍了楼下的摊子，想了想，似乎只有粥同时符合这些要求。
于是，文默盯着一桌八个口味的粥和八份一模一样的配菜，陷入了沉思。
“慢慢吃，吃不完没事儿，不小心买多了，”原枫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有文默脸那么大的鸡蛋灌饼，起身，“我去外边吃。”
还没走出去一步，衣服就被人拽住了。
文默直勾勾地看着原枫手里香气扑鼻的饼，非常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说：“我能......”
“不行，”他还没说出口，就被原枫果断地拒绝，“油太多了，你不能吃。”
文默鼓了鼓脸，锲而不舍道：“可以吃的......我以前发烧还自己炒菜吃呢。”
原枫一听，顿时停住脚，无可奈何地又开始心软。
生病的文默更会撒娇了……招架不住。
“那、那我就吃一小口壳壳，行吗？那个油不多的......”文默小心翼翼地恳求。
他大病初愈，窄小的脸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额角残留着没消掉的淤青，眼底下标志性的黑眼圈倒是淡化了一点，看着又可怜又可爱的。
他还穿着病号服，清瘦的身体有点撑不起来，肩头便松松地垮了一截下去。衣服遮住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文默其实还是会怕原枫不高兴，但愣是拽着他的衣角不放手，完全是一副“我今天就想吃口鸡蛋灌饼”的犟种样。
原枫叹了口气：“只能吃一口啊。”
他转过身，打算去拿小刀切一点给文默，却忽然在半路停住。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文默面前。
“给。”
文默偷瞄了原枫一眼。
好像，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憔悴的时候。
平日里原枫虽然总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很注意形象。现在的他眼里有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是......
还是好帅啊。
文默接过饼，默默挡住了泛起红晕的脸。
“干嘛呢，用脸吃啊？”原枫拉住他的手腕，“别烫到眼睛了。”
文默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原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摸上了文默的额头。
“没发烧啊。”
......
文默的脸更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