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童养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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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
原枫皱着眉，一脸嫌弃地蔑视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还要多的小傻子。
现在是一月底，寒风凛冽，雪又下得大。小傻子穿着很不合身的黑色肥大棉服，戴着线帽，鞋头沾满泥巴色的雪浆，全身上下看不到一点露出来的皮肤，跟个难民似的。
最重要的是，这小孩儿进了他的家门居然连头都不抬一下！
关如絮白了原枫一眼，从弯腰的姿势半蹲下身，嘴上温温柔柔的：“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呀，这是我领养的......”
她话音一顿，突然发现小孩儿整个脑袋都被线帽给遮完了，也不知道在里面憋了多久。
关如絮赶紧轻轻地把他额头前面的帽檐折了起来。
这时两人才发现，原来小孩儿是一直是仰着脑袋的，只是帽子太大，把他的脸全挡住了。
原枫盯着那张俏生生的小脸，莫名地就闭了嘴。
小孩儿皮肤特别白，漆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小鼻子小嘴，鼻尖被冻得通红，脸蛋也泛着粉，有点湿的黑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脑门上，像是出汗了。
“哎哟，是妈妈没注意，”关如絮满脸心疼，也顾不得回答原枫了，忙把人抱到了沙发上给他脱外衣，“是不是热了？”
小孩儿也不说话，眼睛还望着原枫的方向，任由关如絮把他当个玩偶娃娃似的摆弄。
“嘁。”原枫重重地坐到沙发上，背对着他们。
外套、毛衣、夹袄......关如絮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小孩儿身上捂得暖烘烘的衣服都脱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贴身的小棉衣。
没了厚外套作遮挡，众人才对小孩儿瘦削的体型有了实感，脖颈胳膊小腿，哪儿哪儿都是细伶伶的。关如絮脸上的心疼都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管家候在一旁，道：“先带他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吧？”
关如絮抱着小孩儿，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
于是管家转身去交代佣人。
关如絮平复好心情，给小孩儿擦了擦汗，抬头对原枫道：“儿子啊，过来一下。”
“干嘛？”
“你过来。”
原枫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小孩儿的视线紧紧地追随着他，从平视，再到仰视，脖子也不嫌累，眼睛睁得老大。
关如絮拉过原枫的手，解释道：“以后他就是你弟弟了，知不知道？弟弟就比你小一岁，你俩要好好相处......”
“弟弟？”
原枫喊了一嗓子，震惊得连脸色都变了。
这是个男孩儿？！
长得这么唇红齿白的小傻子居然是个男孩儿！
“噗嗤。”
关如絮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拽了拽怀里小孩儿软乎乎的小手，轻言细语道：“以后他就是你哥哥了，知道吗？要听哥哥的话，让哥哥来照顾你，好不好？”
后半句话当然是玩笑话，是她故意说给原枫听的。她这儿子脾气太差，小小年纪就到处惹是生非，要是能有个乖巧可爱的弟弟牵制住他，那就两全其美了。
关如絮把腿上的小人儿挪了一下，让他正对着原枫，道：“来，叫哥哥。”
小孩儿眨了下眼，漂亮的长睫毛上还有一点融化的小冰晶。他嘴唇动了两下，像是马上要开口说话了。
然而不等他开口，原枫却猛地别过了脸，按着莫名其妙跳得飞快的心脏跑上了楼。
小孩儿傻愣地看着楼梯口消失的背影，微微张着嘴。
“哥哥......”
*
小孩儿叫文默。
原枫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还行。
跟这小孩儿挺配。
但他稍微有点不爽，吃饭的时候干嘛非得把文默安排到他身边坐着？
就不怕他稍微伸一下胳膊把人给撞翻在地上了？
文默扶着快要有自己脸那么大的碗，不熟练地攥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米饭。他也不夹菜吃，垂着睫毛，乌溜溜的一双圆眼很小心地只盯着碗里的白米饭。
关如絮便朝原枫使了个眼色。
原枫回了个不理解的臭脸，心道，不能叫佣人给他夹菜吃吗？
然而坚持了没到半分钟，原枫还是妥协了。他拿过公筷，多嘴地说了句：“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这句嫌弃意味十足的话一出来，文默扒拉米饭的动作顿时停住了。他无措地抠了抠碗沿。
是因为他......吃得太多了吗？
文默睫毛颤了颤，稍微向后面退了一点距离，嘴里含着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的饭。
下一秒，碗里突然出现了一只黄灿灿的鸡翅。那鸡翅肉质肥嫩，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文默几乎是立刻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很小心地朝筷子伸过来的方向看去。
原枫侧着脸看不出表情，还在继续给他夹菜。没一会儿，文默碗里就被各种肉堆得冒出了一座小小的山丘，鱼肉牛肉鸡肉，只要是桌上有的原枫都给他夹了一筷子。
文默茫然地捧着忽然变得滚烫的碗。
原枫放下筷子，语气寡淡：“吃吧。”
文默看了他一眼，很快地闭着嘴巴嚼嚼嚼，把饭咽下去之后才开始很专注地啃那只鸡翅，藏在桌子下的脚悄悄晃了一下。
他在福利院的时候总是吃不饱饭，食堂的人看他个子那么小，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胃也很小，但文默其实能吃下很多。
原枫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这么盯着他看。
那两团腮帮子跟仓鼠藏粮食似的能塞，鼓起来就没瘪下去过，嘴边粘了米粒，肉嘟嘟的唇上也沾着一点油光。
原枫看了一会儿，忽然就看饿了。
他想了想，却是拿起公筷又给文默添了鱼肉和鸡翅，还夹了一点小青菜。
文默很投入地吃着，时不时地要看原枫一眼。他眼睛又黑又亮，皮肤白里透红，因为人太瘦小，眼神便显得有些可怜，就像是一只突然受到宠爱的乖巧小狗。
原枫慌乱地别过眼。
受不了了......
*
晚上洗漱完，原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总觉得心里还惦记着什么事儿。
他看向窗外。黑天白雪，静默无声，只有风卷着雪沫四处横行的动静。
沉思片刻，原枫走出了房门。
文默的房间就在隔壁。
床头的墙面上铺了夜灯，此时正流淌着微弱而柔和的淡黄色光晕，照亮了床铺边缘那一小团鼓包的轮廓。
屋内暖气足，文默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只是一小团在微微地颤抖。
原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文默......”
他低声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就看见那团鼓包就忽然停止了颤抖。原枫再接再厉，伸手抚上了那团被子，道：“是我。”
“你哥。”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原枫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毕竟白天还冲着文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到了晚上就跑到人家房间里腆着脸又认下了这个身份，他真的有病吧......
被子团动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一颗炸毛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文默抿着嘴，眼眶泛红地盯着原枫。
小孩子大多都有些怕黑、怕晚上单独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更别说还是这种大得空旷的房间，虽然有夜灯，也有呼叫铃，但文默还是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现在那个给自己夹了很多好吃的菜的“哥哥”来了，文默的眼泪登时就刹不住车了。
他瘪着嘴，晶莹的热泪瞬间流了出来，一连串聚在白皙的下巴尖上，又很快落下，在被子上洇湿一片深色的痕迹。
“哎，你别哭啊。”原枫吓了一跳。
文默吭哧吭哧地憋着声音掉眼泪，很粗鲁地抹了两把自己湿润的脸蛋，那片幼嫩的皮肤瞬间就变红了。
他委屈地用沙哑的嗓音小声道：“对不起......”
被子从肩膀上滑了下去，文默穿着崭新的贴身棉衣，身上散发着很好闻的甜香，被热气一蒸，那香味便更浓郁了。
原枫抽了张纸巾，力道很轻地给文默擦眼泪。
他的眼泪滚烫，很快便浸湿了轻薄的纸巾，触感传递到原枫指尖，叫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指。
长这么大以来，原枫只有把看不顺眼的小孩儿揍哭过的经历，还从没有给谁擦过眼泪。
文默打了个哭嗝，声音小小的：“谢、谢谢哥、哥。”
原枫揉了下他的脑袋，突然发出邀请：“要不，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越想越觉得可行，文默身上软乎乎的，闻着又很香，抱着睡肯定很舒服。
原枫蹲在床边，偏过头对文默道：“上来，我背你。”
文默呆呆地跪坐在床上，揪着被子有些迟疑，说：“但是、但是妈妈说，让我在这里睡觉......”
“没事儿，”原枫催促，“上来，她不会说什么的。你听妈妈的还是听哥哥的？”
文默努着嘴想了片刻，讷讷道：“听哥哥的。”
于是一分钟后，原枫背着文默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文默蜷着身体依偎在原枫怀里，眼里还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对这个大自己一岁的哥哥的依赖。
“哎，你也太矮了，你不吃饭的吗？”
文默抬眼看着原枫，对方已经隐隐有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轻轻揪住原枫的衣服，小声反驳：“我吃的......”
原枫想了想：“那就是吃得太少了。”
文默眨巴着眼，没吭声。
“那以后，我给你夹菜，行不行？”
原枫忽然有点兴奋，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养小猫。
文默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应道：“好......谢谢哥哥。”
“你声音真好听，再叫我一次。”
文默乖巧：“哥哥。”
“再叫一次。”
“......哥哥。”
“最后再一次。”
这次没了声音，原枫顶着一双亢奋又困倦的眼低头一看，文默已经睡熟了。
那好吧，他想。
“晚安，文默。”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