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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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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来的?”
薛濛喘了口气,脚下一转,手中的篮球划了道高高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到队友手中。
一帮人迅速朝着篮球落点跑去。
球鞋碾在橡胶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咯吱咯吱地叫人牙酸。
说话的男生抹了把汗,分心应道:“啊,听说是从什么私立中学转过来的,家里老有钱了......这边!”
他喊了一嗓子,果不其然有两个薛濛队里的队员迅速闻声跑来。
“操,”薛濛气笑了,“妈的,他说传这儿就传这儿啊!”
“回防!”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阳光剧烈,篮球场上奔来跑去的人无一不是热汗淋漓,衣服湿得能拧出水。
薛濛脚底生风地穿梭在其中,还有闲心琢磨着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这么说来,易然之前跟方至安读的是同一所学校,那他干嘛想不开要转到这鸟不拉屎的犄角旮旯来读书?
真他妈的......脑子被水泥糊了。
薛濛朝场外瞥去一眼。
正常上体育课他们只有用室外篮球场的份儿,这几天天气三十多度,边上的长椅被太阳晒得能把屁股烫穿。除了几个坚持要等男朋友打完球的女生,就只有易然坐在那儿。
脸上架着眼镜,垂着头,好像是在看书。
过于明亮的光线之下,对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感觉,搭配上那张清俊的面孔和专注沉静的状态,似乎自带冷意,连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好些外班的女生不住地朝他的位置看去,易然却仿佛一无所知,只是惬意而闲适地看着手里的电子阅读器。
......装货。
薛濛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
把眼睛看瞎就老实了。
回想起昨晚在巷子里跟人“谈判”的场景,薛濛现在还忍不住咬牙切齿。
谁知道易然竟然真是个......变态!
薛濛拉开自己领口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易然真的敢“试试”,那他就敢让他尝尝,自己体力满格状态下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但这个变态,做事似乎从来不按常理走。
时间不到零点,巷头巷尾唯二两支路灯还亮着,光晕暗淡地游走在巷中,蒙了尘似的淡黄昏光。
无声对峙片刻,易然忽然慢慢朝薛濛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垂着眼皮,隆起的眉弓和高挺的鼻梁将本就不明晰的光线遮住一半,皮是白的,眼珠却黑沉得吓人,直勾勾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薛濛忍着没动,只是目光落到了易然突然有所动作的手上。
十指骨节分明,手掌宽大,突起的指骨沾染了擦伤的血痕,青筋朝袖口下的小臂蜿蜒而去,让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显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狠厉。
下一秒,右手手腕忽地被人攥住,薛濛瞬间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冰了。
这么热的天气,对方还刚打完一场架,手却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柜里掏出来一样,触感与某种变温冷血动物类似。
薛濛皱着眉挣动了两下。
“啧。”
没挣开。
但这个动作却让掌心下温热的皮肤瞬间有了生命,叫人似乎还能感受到皮下几束血管的弹韧,以及那其中淌着的滚烫血液。
易然眨了下眼,十分善解人意地顺势将薛濛的右手摁下放到他的身侧。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给人整理衣领。
薛濛面色古怪地盯着他:“你......做什么?”
易然答:“晚上风大,怕你感冒。”
两句话的时间,薛濛大敞的胸膛已经被很好地遮住,只能透过布料的勾勒看出隐约的肌肉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深深拧起眉毛看向一本正经的易然:“你有病?”
“怎么会......”
轻声含笑的话音尚未落下,就被陡然窜起怒火的薛濛一把掐断在喉咙里。
“闭嘴!”
只见方才还貌似心平气和的薛濛突然猛地一伸手,狠狠攥住了易然的衬衫前襟,紧接着大力往右侧墙面上一撞!
坚硬头骨与粗砺墙面的碰撞声响得突然,连巷口的许飏都若有所感地转过了脸。
却只看见了薛濛小半个模糊的侧影。
掸了掸烟灰,许飏平静地转回了脸。
学校墙面铺的瓷砖虽然质量堪忧,但起码是光滑面,跟此时身后又脏又粗糙的砖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对易然来说,脑后的钝痛可以忽略不计,满墙的灰泥杂土却像是要透过衬衫直接钻进皮肉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然而不过片刻,易然又戴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噙着笑,双手一摊,似是无可奈何道:“怎么生气了?我们可以友好交流......”
薛濛盯着他唇角勉强而僵硬的弧度,挑了挑眉梢,手上蓦地加大了力道。
触感冰凉柔软的衬衫紧绷着裹住了他的右拳,食指指节叩抵易然喉结下方一寸的位置。那处脉搏跳动,犹如亟待喷发的火山,出口却被毫不留情地堵死。
薛濛眯起双眼,露出了今晚的第二次笑容。
“友好交流?”他呲着牙,浅金瞳孔和尖利犬齿一同闪过亮光,肆意得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小狮,唇齿间流露出锐气,道,“那我问你。”
“明明是你先当小偷偷走了我的拳击绑带,还倒打一耙地来威胁我,要跟我做交易。”
“昨天揍了我,今天又揍了我的好兄弟们。”
“天气这么热,你又要帮我整理衣服说是怕我感冒......”
条条状状罗列出来,薛濛也真心实意地疑惑了:“易然,你真的没病?”
骂一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一般来说,在朋友之间可以称之为打情骂俏一百式之第一式。
但在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同龄人、同学,疑似变态面前,薛濛确定以及肯定,他,是真的觉得易然有病。
“唔......非要这么说的话,”病人苦恼地回答道,“我确实有病。”
完全没有一丝羞耻或是难过的迹象,易然嘴角上扬,像是在配合着演一出荒谬的戏。
然后,薛濛听见了他的下一句台词。
“只有靠近你,我才能够药到病除。”
......什么?
薛濛浑身僵硬,散漫的神态突然就收敛了,甚至是——呆若木鸡。
垂首与瞪圆了双眼的少年对视,易然终于真切地笑出了声。
“其实做这么多,我只是想......”
想做什么?
挨他一顿暴揍?
薛濛心中警铃大作。
然后,易然笑眯眯地俯下了身,声音压得极低,道:“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
......?
脑海中思绪千变万化的薛濛顿时如遭雷击。
朋友?
只是想,交、个、朋、友?
在这漫长时间的恍神之中,薛濛只确信了一点。
那就是——
易然真的有病。
“砰!”
哐当一声,篮球被远远抛入球网。
薛濛捞起短袖下摆,随意地往脸上一抹,懒洋洋道:“你们玩儿,我休息了。”
“就不打了?”
“嗯,”将汗湿的额发往后捋,那张遍布汗水的脸暴露在剧烈阳光下,薛濛眯着眼朝场外走去,“困了,回教室补个觉。”
昨晚被易然那几句话吓得不轻,他一晚上都没能睡着,直接睁眼到天明。
高挑修长的身影缓慢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周围传来了一些女生的窃窃私语。
易然摘下眼镜,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上了薛濛。
篮球场旁边就有厕所,修得比教学楼的敞亮许多,背光处建了条长长的水池。虽然水温比里面高,但出于某种不愿细想的原因,薛濛宁愿在厕所外边用水。
“噗哈——”
连浇了几大捧水扑到脸上、胳膊上,薛濛舒爽地喟叹一声。
水珠子一连串地从他光洁饱满的额头滑落,滴到睫毛尖,略过猫眼似清透的瞳孔,又很快坠到面颊,在下巴尖汇聚,落下。
地面洇湿了一圈深色水迹。
薛濛舔了舔唇,喉结上下滚动着,脖颈一片湿漉漉地反光。他的神色是漫不经心的,有些烦躁,却反而让他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奇异的......性感。
这时,熟悉的嗓音响起:“需要纸巾吗?”
薛濛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循声转头。
易然。
“靠,怎么哪儿都有你?”薛濛烦躁地啧了一声,没好气道,“滚开。”
易然保持着递出纸巾的姿势,没动。
或许是仗着这里没有别人,薛濛十分肆无忌惮地把衣服从下往上卷起来了一大半。
他侧着身,胯骨微微前倾,紧致优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汗珠淋漓不尽,沾满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胸膛和腹肌,从易然的角度,甚至能看清几道汗液顺着他的腹股沟缓慢流下,直到裤腰最深处......
纸巾忽然被用力攥紧,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你怎么还没滚?”
薛濛被这声音触怒,极其不耐烦地转过了身,沉眉冷眼,下颌线紧绷。
不知为何,次次看到他生气的模样,易然的心跳便愈加剧烈。
让他克制不住地躁动,牙齿发痒,头昏脑胀。
“我觉得你需要纸巾。”
“你觉得?”薛濛随手抹开下颌的汗,冷声嗤道,“想跟我交朋友,就由不得你来‘觉得’。”
易然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放下手,虚心发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薛濛一扬眉毛,颇有些故意羞辱人的意味,道:“你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我旁边,提前准备好冰饮料,等我打完球就来帮我擦汗,然后再用湿巾让我凉快下来......”
这一大通纯属现编。
薛濛心道,像易然这种人,听了之后不生气才怪。
想跟他单挑就直说呗,还编个什么“想跟你交朋友”的借口......
啧啧,好学生不愧是好学生。他肯定是料到自己打不过,才试图先来一个精神胜利法,看我恶心不死你......
自以为对易然的心思了如指掌,薛濛趾高气昂地站在原地。
易然靠近了他一步。
呵呵,忍不住了吧,还真会挑地方,知道这儿没有监控......
“我这样做,有奖励吗?”
跟心中念想的意思截然不同的话钻进了耳朵,薛濛一怔。
他,真的没听错?
易然愉悦地弯了弯眼,一边抽出纸巾,一边好声好气地重复道:“会有吗?奖励?”
直到脸侧被婴幼儿专用的超柔软面巾纸触碰到,薛濛也没能搞懂。
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