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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流心蛋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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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下淤血好得慢,更何况面积又大,完全恢复其实是最近这两天的事。
文默吸吸鼻子,垂下眼,伸手戳了戳自己已经看不太出伤痕的肚子,重复道:“真的好啦。”
他下巴抵住锁骨,一只清瘦的手臂横在胸前,薄而透光的纯白色T恤柔软地挂在肩头,发丝轻轻扫落。胸骨之下,微微凹陷的白皙腹部由于疏于锻炼,呈现出一种水玉似的质感,看起来很适合从背后紧紧环住那段韧腰、握在掌心把玩。
原枫躺在床上,脑子里这段画面挥之不去。
掉了眼泪的文默比平时更让人难以招架,确切一点来说,他变得更加傻乎乎的了。
无论原枫问他什么,文默就笨拙地笑,嗓音绵软,挂着满脸未干的泪痕,眼睛亮亮的。
因为担心客人口渴,他还跑去厨房烧水。
原枫本来没这个需求,但转念一想,他还是点头同意了。顺便要走了文默的手机,解释是要加好友。
文默毫不设防地递出了自己那部屏幕裂得跟蜘蛛纹似的八手手机,没有密码,全是初始设置。
原枫艰难地加上了两人的好友,顺便在文默手机上置顶了自己的聊天框。
然后转账,删聊天记录,一气呵成。
原枫离开的时候,文默还强撑着眼皮试图送他下楼。
卧室里没开灯,敞开的房门不断涌入成蔚在客厅打游戏的音效声,左右睡不着,原枫又烦躁地坐了起来。
静坐片刻,他伸手取出了袋子里文默给他洗干净的衣服。
抖两下,展开,一股浓郁的洗衣粉味道扑面而来。
是文默身上常有的气味。
原枫盯了会儿短袖上横七竖八的折痕,半晌,轻不可闻的笑声散在空中。
莲南中学的办事效率挺高,军训结束后没过两天,班里就多了三张空桌椅,肖一以及两个跟班被开除学籍的消息如同石头落水,飞速地在班里传播开,联想起即将开展的全校集会主题,众人兴奋地八卦起来。
嘈杂的课间,文默捏着笔,在专心做数学题。
已知椭圆C......离心率......线段MN为直径......求三角形面积的最大值。
文默信心满满,提笔就写。
——解。
然后就是套公式,求方程。
文默的草稿纸早就密密麻麻,他艰难地找了一块空白处,谨慎地开始计算。
一分钟之后,草稿纸上出现了两坨又大又丑、一看就是不会出现在答案里的数字。
......文默若无其事地换了一面草稿纸。
“噗嗤。”
无聊旁观的原枫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眼睁睁地看见小同桌藏在发丝下的耳根瞬间爆红。
文默悄悄鼓腮,默不作声地把草稿纸挪到了自己右手边。
哦,这是生气了。
原枫挑了挑眉,内心压抑已久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他长腿一勾,径直把文默连同椅子转到了跟自己面对面。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文默双脚还并拢着扣在椅子里,无法维持平衡,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搭在膝上的小臂。
四目相对,文默茫然地睁大了眼。
原枫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存心逗弄他似的,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压缩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到仅剩十厘米。
呼吸纠缠,对方深邃的眼中映着自己的模样,文默莫名脸热,弓腰后仰。
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擦面而过,耳边低声响起:“别动。”
下一秒,单薄的脊背被宽大掌心摁住往前带,文默又被迫坐直了身体。
原枫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夹着皱巴的草稿纸晃了两下,说:“我教你。”
......?
文默慢吞吞地咀嚼完这三个字,脑袋上砰地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原枫......教自己吗?
那个永远只上下午的课、课上不是睡觉玩手机就吐槽老师、不写作业、不穿校服、缺勤违规次数可以把班级分扣成负数的原枫吗?
“笔给我,”被深刻腹诽的人下达了命令,“坐近些。”
文默乖巧地递出笔,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严肃地瞪着眼,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
数分钟后——
“听懂了吗?”
原枫盯着文默安静漂亮的侧脸,耐着性子询问。
这些题目在他眼里连练习的价值都达不到,不用动脑子单靠公式就能解决,现在要让他一步一步拆开讲解,着实有些痛苦。
如果文默说不懂的话......
原枫转了转笔,心想,再讲一遍也不是不行。
“懂了,”文默大幅度地点点头,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
笨是笨了点,但是挺乖。
原枫揉了两把他蓬松的发顶:“不会的就来问我。”
文默使劲点头,抱着习题册坐回原位。
没想到原枫不仅字写得好看,人也那么聪明啊......
他看着纸上对比鲜明的两种字迹,默默对自己几分钟前厚颜无耻的内心独白进行了谴责。
九月底,中秋假期的前两天,高二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文默努力用蚂蚁字把每张试卷都填得满满当当,考完最后一科后,他马不停蹄地从考场直接赶往了这三天假期的目的地——
四街道的联合超市。
虽说明天才是正式的中秋节,但从前天起,超市的节日氛围就已经十分浓厚了。音乐声欢快,琳琅满目的商品井然有序地堆放在货架上,天花板上悬挂着一排排金黄色调的主题装饰,就连员工工服也换成了节日限定版。
更衣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文默低着头匆匆走了出来,一手扶着脑袋上那顶硕大的月饼状圆帽。
天气有些转凉,但并不算冷,他便穿一件长袖单衣,外套橙黄色的工作马甲,下身着同色系、偏宽松的格子裤,整个人显得轻盈而柔软。
文默的工作是整理货架,即把一个个包装精美的月饼或者礼盒整齐地排列好。假期的人流量太大,货架随时都乱七八糟的,为了不影响客人体验,他们组需要见缝插针地去上货整理。
哐当!
罩着冷光的仓库里,一箱箱货被重重扔到钢板推车上,肉眼看不见的飞扬灰尘中,猛地探出来一颗小蛋黄。
“哈——”
文默呼出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揩了把鬓角渗出的细汗。
忙活半天,他苍白的脸上已然泛起浓重的湿热红晕,冰肌玉骨之下,青紫血管静默地蜿蜒,犹如枝叶的脉络。那件脱线的衣领已然歪斜地垮下一侧肩头,弧度精致的锁骨里盛着一点水光,皮肤白得耀眼。
文默又扶了扶帽檐,气喘吁吁地将推车推向门外。
这份工作跟在烧烤店里洗碗相比,时薪高了不少,但疲惫程度也跟着噌噌往上涨,卸货、上货、整理......甚至还得叠空出来的纸箱,一套流程走完,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僵硬了。
腰酸背痛地做完几个小时工,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文默摘下了那顶碍事的圆帽,环膝蹲坐在仓库的推车边上,目光呆滞。
放空一会儿后,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试探性地张了张手。
意料之内的,长时间没有提过重物的手臂肌肉脱力了,还在轻微颤抖。十指和掌心充血肿胀,都粘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
唔......还是回去再看手机吧。
文默困顿地眨了眨眼,额头抵住膝盖,默默地休憩了一会儿。
乍一奔波这么久,竟连脚踝处的旧伤也开始无声地叫嚣了。持续不断的钝痛一路顺着神经攀爬,好似在被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
文默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搬货的速度果不其然地下降了,毕竟每一次蹲下和起身都是对肌肉拉伤的挑衅......
好在超市包盒饭,中午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文默甩了甩汗湿的脑袋,跟着其他组员往后门走。
突然,一股大力袭来,领口被人紧紧拽住!
文默惊慌扭头,脚下踉跄两步,一下踩住了身后来人的鞋面——
原枫闷哼出声。
*
他觉得有必要刷新一下对文默的认知了。
这只兔子,一考完试就跑得没影儿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能找到人还真是靠缘分。
多亏有热爱生活的叔叔逛超市随手上传了短视频,多亏有同城定位,多亏冲浪达人成蔚火眼金睛,认出了视频里的主角......
不然就真得上门蹲守了。
带人上了商场三楼,原枫一气儿不停地点菜,点满了一页菜单,在文默三次尝试劝阻未果直接勃然小怒之后,他才堪堪停手。
服务员愉快地抱着菜单走出包厢。
反应过来自己又发了脾气的文默心虚地抠了抠手指。
原枫平静开口:“喝点水。”
文默乖巧地捧起杯子,他确实渴得不行了,吨吨两口就灌了一杯。
“还喝吗?”
点头。
又倒一杯。
总共喝下三杯,文默才摇头说不渴。
一天不到,他就把自己折腾得黑眼圈都重了两个度,一脑门汗,喝水的时候手都在抖,通红的脸蛋也掩盖不住憔悴的神色。
咔吧。原枫不爽地摁响了指关节。
文默忍不住高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呀......”他唇角微微上翘,尾音黏糊糊的,在不自觉地撒娇。
“逛超市啊,不然干什么?”原枫语气很冲,“难不成我还专门跑这儿来看你打工?还把自己弄得这么丑?”
几句话气势很足,然而话音刚落,他便瞬间后悔了。
文默愣愣地看着原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