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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你们不要在打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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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级新生不如三年级那么老油条,学员们早早就到了,有些勤奋的能早到一个小时,尹天曜就是其中之一。
天刚蒙蒙亮,透出蟹壳青的光,尹天曜就踏入训练场,通身制服一丝不苟,战斗靴擦得锃亮,俨然一副训练标兵的模样。
偌大的训练场内只有零零星星几人,零散地分布在不同角落,像刚下了几步的棋盘,聊天的聊天,拉伸的拉伸。尹天曜的出现并未引起多大轰动,氛围却凝重了几分,几道冷傲的目光轻轻地瞥过来,又轻轻地收回去。
他们都是贵族,他们看轻他,却忌惮他。
尹天曜对此浑不在意,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器械区。
只是其间不知想到什么,将衣领立起来,低下头抿嘴笑了,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局促。
“天曜,来这么早?”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是李哲,他的舍友,B级哨兵,也是平民,算是他在塔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存在。
“嗯……”尹天曜正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一边回答,“……反正睡不着。”
李哲笑嘻嘻地走近,很自然地用冰水去贴他的肱二头肌:“练得可以啊兄弟,这线条,到时候怕不是要迷死一片小向导。”
这话并不是瞎捧。尹天曜虽然出身不显,但长相身材确实出众,加上入学考核时一鸣惊人,已是这届首席哨兵的不二人选,暗中关注他的向导不在少数。
不过李哲说这话纯粹是想逗逗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舍友。往常这种时候,尹天曜总会皱起眉,板着脸认真反驳:“李哲,别胡说八道。”那副严肃过头的模样总让李哲觉得好笑。
但今天,尹天曜只是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这样的……很吸引向导吗?”他有点不敢直视李哲,别开眼去,扭扭捏捏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难道是……有情况???
尹天曜刚锻炼完,浑身是汗,热气蒸腾,理所当然的,信息素微微逸散出来,是熟悉的海盐气息,属于尹天曜的底色。但……
李哲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瞪大像铜铃。
那海盐味里,竟缠着一丝清冽的雪松冷香。味道很淡,却死死扒在尹天曜的信息素里,混得分不开。
这绝不是偶然沾染上的气味。
李哲猛然想起尹天曜昨天还结合热,今天就生龙活虎了,大惊,话都说不利索了:“天、天……天曜!你是不是和向导……你、你们…
“呦呵,这不是最强新生吗?”一道傲慢的声音横插进来。
只见三个哨兵走到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个A级哨兵,叫罗骁,家里有些势力。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气势汹汹。
罗骁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上下打量着一身热汗的尹天曜:“我说怎么一大早训练场就味儿就这么冲,原来是你在这儿发骚。”
李哲瞬间火了:“罗骁你少在这满嘴喷粪,自己一身人渣味儿闻不着是吧?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罗骁和尹天曜的梁子在开学考核时就结下了。在哨兵一对一模块的十六强赛中,罗骁对上尹天曜,结果被这个他看不起的平民当成臭狗一样玩耍,狼狈落败,在全年级面前丢尽了脸。自那以后他怀恨在心,处处针对尹天曜。
平日里尹天曜对罗骁的挑衅都视而不见,今天不知怎的被挑起了怒火,撸起袖子:“想打架?”
罗骁心中一怵,面上却强撑:“打、打架?哼,收拾你还轮不到我亲自出手。”
“我看你是得意忘形了!你以为你碰的是谁的向导?啊?低贱的平民,你他妈完了!等死吧你!”
撂下狠话,在尹天曜眼神彻底冷透前一秒,罗骁猛地转身,灰溜溜逃离器材区。
“怂货。”李哲啐一口,转头见尹天曜脸色晦暗不明,“天曜,你别听他胡说,结合热找向导帮个忙怎么了?你这么优秀,多少向导上赶着想帮你!”
尹天曜和罗骁这种土老帽根本不会看论坛,自然也不知道昨晚蜂巢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腥风血雨。
尹天曜没有回答,沉默回身,抓住单杠,自顾自地继续做引体向上,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训练场逐渐被学员填满,一年级总教官也到场,站到前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在尹天曜身上停顿了一瞬。
“训练场是训练的地方,私人事务、私人气味,都给我收拾干净了再来,别影响秩序。”
这话说得直白,不少人的目光立刻瞟向了尹天曜,想看他的笑话。
尹天曜却面不改色,仿佛教官说的不是自己。他照常进行着体能训练,动作节奏丝毫未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一股诡异的不详,仿佛有什么山雨欲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
“轰——!!!”
一声巨响从训练场入口处炸开。
所有动作停滞,所有声音消失。
入口处,尘灰簌簌落下。
霍驰站在那里。
所有通网的人都知道霍驰是来找谁的,暗自期待着一场好戏——毕竟早有贵族看不惯尹天曜这个平民压在自己头上。
只有李哲这个2g网一脸懵逼:“天曜……这、这就是霍首席?我靠,好帅,好酷……”
而身旁的好友已迈步上前。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分开般,极其默契地让出一条通道。尹天曜径直走到霍驰面前,两人视线悍然相撞——
那是两双极为相似的、冷灰色的眼睛。
如同镜面一般,燃烧着猛兽被侵占领地的戒备与锋芒。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试探,没有花巧。尹天曜的拳快如疾电,直取面门。霍驰侧身,抬手格挡的瞬间,另一只手已如毒蛇般袭向对手肋下。
砰!砰!
闷响几乎叠成一声。两人身影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生疼,甚至有靠太近的学员被气流掀翻在地。
“住手!听见没有!”教官大吼着阻止,吼声却被拳脚破空声轻易撕碎,终是徒劳无功。
“嘭!”
尹天曜下颌一偏,齿根松动,一丝腥甜在口中漫开。
霍驰收拳,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杂种就是杂种,骨头都透着劣质。”
杂种。
这个词像一根锈钉子,钉进尹天曜耳朵里。太熟悉了。
他的母亲,曾是一个金发如瀑、眼眸似蜜的外族女郎,美得惊心动魄,身份却低微如尘。
据说,她与那位尊贵无比的霍家家主霍岳霆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邂逅,那或许是小镇夕阳下惊鸿一瞥的浪漫,或许是上位者对柔弱美人一时兴起的垂怜。无论如何,结局毫无新意。霍岳霆早有妻儿,短暂的露水情缘后,他抽身离去,毫无留恋。
却不知,一粒种子已悄然种下。
他母亲固执地生下了他,却在不久后郁郁而终。他被一对善良的老夫妻收养,在肮脏的巷弄和粗粝的食物中长大。
童年是灰扑扑的,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觉醒成S级哨兵。
他还记得那天,一群穿着体面的人找到了他,将他带离了那个破败的家。
他第一次踏入霍家那如同宫殿一般的宅邸,目光所及皆是昂贵的器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冷香。
然后,他见到了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威严,疏远,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男人身边,站着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穿着剪裁精良的服饰,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
“这是霍驰,你的哥哥。”男人平淡地介绍。
那时的霍驰,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泥泞里被捞上来的“弟弟”,吐出的第一个词便是:
“杂种。”
与此刻一模一样。
尹天曜舌尖顶了顶松动的牙齿,将满口铁锈味连同那些冰冷的记忆一起,狠狠咽下。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反而对着霍驰咧开一个森然无比的冷笑。
原来,余温是霍驰的向导啊……
哈,原来如此。
“哥,”尹天曜从未这样叫过霍驰,即便他的确是他生物学上的哥哥,但此刻,这个称呼竟意外合他心意,“你知道我昨天把嫂子‘伺候’得有多爽吗?”
说着,舌头舔了舔染血的牙。
“用舔的。”
舔了腺体,怎么不算呢?
终于,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霍驰那张总是冰霜的面具裂了一地,碎成渣渣。那双遗传自他们父亲的、银灰色的瞳孔,几乎竖成一条细线,显露出那种最低级的哨兵在得不到向导抚慰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疯狂。
俨然是一只兽。
瞧,你又高贵到哪里去呢?
是的,霍驰已经完全疯了,他无法思考,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叫嚣着一个念头——
杀了他。
把他撕碎。
碾成肉泥,喂狗。
他不是个只想不做的人,他出的每一拳,都是用了能把人打烂的力道。
镜头拉远,只能看见两团高速碰撞、分离又再度纠缠的模糊身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顶级哨兵间的战斗被列为联邦红色等级危险事件,教官也无法控制,只能嘶吼着疏散人群
学员们作鸟兽散,其中也不乏好战分子,对这种场面恋恋不舍,频频回头观赏,看得那叫一个血脉偾张。
谁会成为最后赢家?这是没有悬念的。
即便两个哨兵同属S级,甚至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但霍驰好说歹说也比尹天曜多淬炼了两年,起初两人打得互不相让、有来有回,到后来,尹天曜也渐渐落了下风。
这种生死搏斗,一旦露了破绽,就是毁灭性的,无可挽回。
尹天曜一个不慎被击中要害,一口鲜血呛咳而出。
血是腥的,他却尝出了一丝甜。
容不得他细细品味,拳头已如狂风暴雨般砸在他身上,拳拳到肉,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不得不转攻为守,被动防御。
他或许要输了,他或许要死在这里,但他没有一丝濒死的恐惧,相反他很满足。他在感情的博弈上取得了一次胜利。
他想,自己也疯了。
霍驰将尹天曜从训练场中央一路逼至边缘,把那帅气的面孔打得几乎看不清原貌,鲜血横流。
事实上,但凡霍驰尚存一丝理智,都不会这么做。
这既不利于家族荣誉,也会招致父亲不满。
以他的手段与地位,多的是更隐蔽、更残酷的方法让尹天曜生不如死,何必亲自动手,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出这般动静?
但很可惜,他现在没有一点理智。
此刻,他的精神图景是一个由灼热与鲜血构成的世界,家族、体面、算计,全部烧成了灰,只剩暴虐,杀戮,他深陷其中,沉了几万米。
“霍驰。”
一道声音,那么遥远,如同天外来音,云开雾散。
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只是叫了他的名字。
霍驰拳头猛地僵在半空,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凝固。
刚才说过,在这样的战斗中,一旦露破绽,就是致命的。
几乎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尹天曜,被求生的本能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直觉驱使,在霍驰凝滞的刹那,一腿蹬了出去。
局势,在千分之一秒内逆转。
霍驰被踹倒在地,痛哼一声。尹天曜挣扎着爬起来,正要乘胜追击,动作却猝然停住。
纵使眼前血肉模糊,纵使耳中嗡鸣不绝,但他的嗅觉依然存在,依然敏锐如初。
他闻到了。
就在不远处,那独属于他的霸道的海盐信味,正与另一股清冷淡雅的雪松气息紧紧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胡乱抹了把眼睛,透过一片血色,看清了训练场入口处站着的人。
那个黑发向导,那个让他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面色不虞。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因为我现在太可怕吗,太丑陋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还是因为我打了你的哨兵?不要……
刹那间,所有的求生欲,战斗本能,濒死前爆发的肾上腺素,都如被针扎破的皮球,瘪了。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然后,他看到他那不可一世的“哥哥”,踉跄地从地上爬起,不顾身上的尘土与狼狈,连滚带爬地扑到向导腿边。
向导似乎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将霍驰扶起来,于是再也没有松开手。
“走了。”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身影消失在门口的光里。
良久,尹天曜仍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盯着门口的方向,像一尊凝望的雕像。只有颤抖的双手,与从指缝中滴落的血液,可以证明他是个活物。
对霍驰,他从来都是恨,愤怒,不屑,同时却又觉得,将自己的任何强烈情绪投注于对方,都像是一种浪费,一种玷污——整个霍家,乃至霍驰本人,都不配。
但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情绞住了他的心脏。
他无比嫉妒这个被余温牵着走的男人,这种情绪丑陋又灼人,几乎要让他像恶鬼般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