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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感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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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月逢还没睡醒,便被接踵而来的敲门声唤醒。
平炎在门口禀报:“宋小姐,麻烦您喊下爷,再不去点卯来不及了。”
宋月逢觉得自己,就不应该为了报复菅仰止而让他睡通房。
而是应该,直接大义凛然的原谅他,让他给自己重新找间屋子住下,那样也好过现今这样,被动成为他的闹钟。
但想归想,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她舍不得睁眼,只是朝通房门处喊了喊,“菅仰止,起床上班了。”
按理来说,菅仰止虽然文比武强,但他自小习武练功,也算是武行的姣姣者。
一个习武之人,对身边突如其来的动静,就算是睡着了,也有条件反射的敏锐性。
所以,这样喊就可以了吧。
故而,她叫了半晌,想着他肯定能听到,便又昏睡过去。
直到平炎又在门口摧,“宋小姐,爷再不起来真的要来不及了。”
宋月逢这才瞬间惊醒。
深觉,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不起来,让她也睡不安宁吧?
她极其不满地穿起鞋子,走到通房门前,敲门:“菅仰止,上班了。”
“……”里面鸦雀无声,毫无动静。
行,装是吧。
宋月逢又道:“你再不起来,我进去了啊。”
“……”仍旧没有任何声响。
宋月逢心中一咯噔,她不记得菅仰止有赖床的癖好呀?
相反他从上任泰阳录事开始,到一路不断直升,五个全年,就算是生病也鲜少有迟到务工之事发生,除非……
宋月逢赶紧推开了通房门,我丢,这好大儿真是不要命了!
狭小的空间里,椅子翻了个个儿,那桌下倒趴了一人,正是已经昏迷了不知多久的菅仰止。
宋月逢连忙上手去扶他,这一扶,手都被烫了一下!
难怪喊不应,原是高烧昏迷了!
菅仰止本就受了箭伤。
虽然他体格好,但哪儿经得住他这般造作。不休养、不吃药、还熬夜读书,是个神仙也受不了。
她赶紧跑出去,开门把平炎放进来。
平炎赶进去后,将人抱到外面的床上,只是个心急如焚,“爷昨日都还好好的,这怎么就发烧了?”
宋月逢来不及多言。
她赶紧扒开菅仰止的前襟,包裹的纱布已经开始渗血。
她拿出剪刀,剪掉了纱布,那原本应该缝合好的伤口,已经有血水脓液滲出。
她内心很是懊恼,对平炎道:“你先出去吧,别让任何人进来,他术后感染了,我要重新清理伤口。”
平炎知道她是医生,爷的箭还是她拔得呢,可还是有些不放心,“属下……属下留下来帮宋小姐吧。”
宋月逢抬眸,眼中的冷厉让平炎心中一颤,身子也不知怎的,不听使唤地就退了出去。
宋月逢唤出需要用的东西。
这一次,手术刀也出现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要自杀回去,然后看着他一死了之,那样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可医生的职业操守,还有菅仰止因高热感染粗重的呼吸声,无一不在告诉她,这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很快收回了那不应该有的恶毒念头。
穿上无菌衣,打了麻药,挂上水儿,重新拆开了缝合的线,切死了坏死的组织,将脓液进行清创引流,重新缝合。
之后她仔细检查了他的肺部、胸腔,在确认没有别的并发感染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医生,明知道病人刚做完手术,还任凭他这两天高强度工作,甚至知道他对于知识的渴求,还给了他通宵读书的机会,她还真是有够愧疚的。
也从内心深处明白,她还是觉得他只是一个纸片人,并不是正常的人类,所以才会对此视若无睹,甚至火上浇油。
可,他是活的。
她第一次,认真看了他的身体。
如果说上一次为他拔箭,只是为了救他于眼下,那这一次,她深刻地认知到,他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白到发光的肌肤,趁得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疤痕更加显眼。
那是他在战场上,所经历的艰辛和荣光。
那每一道疤,都是一场生死局。
生在和平年代的宋月逢知道,那是战士身上的“勋章”。而这证明他何其努力保家卫国的东西,也在向她喧嚣呐喊着:他是人,是与她一般无二,拥有生命的人类!
她给他打了退烧针,又挂上了抗生素。
期间,他醒了一次,涣散的眸子对上了宋月逢几次。几番努力挣口,却在说了声“谢谢”后,又沉沉地睡去。
正午时,宋月逢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
还是在发烧。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但宋月逢还是难免有些焦灼。
一整日,菅仰止都是在半昏半醒中度过。
现下,已是月暮,他喝了些稀粥,人稍微有点儿精神,又想着去加班做事。
宋月逢自然不同意。
在给他挂水儿时,加了点致人昏睡的药,好让这个人放下工作,好好休息。
菅仰止再次醒来,已是次日。
照顾了一天一夜的病人,宋月逢刚眯着后不久。
她实在是太困了,便在软榻上睡了。
菅仰止看着熟睡的女人,带着轻微的鼾声,面容莹白如晨光,长睫微微晃着,刺得他心口痒痒的。
这女人,竟是照顾了他一天一宿。
原本不想打扰她休息,但胸口的痛疼,还是让他不由哼出了声。
宋月逢听到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眼,晨起慵懒的声音带着股嗜人的柔情,对着床上的男人问了一声,“醒了?”
接着,摇了摇有些懵的脑袋,起身朝门外走去。
天已白得发亮,艳阳高照。
她吩咐守在门口的平炎,“去拿些温水来。”
接着,回去床边,将止疼药递给了菅仰止,“疼正常。一会儿就水喝了,能缓解些。”
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宋月逢又道:“是止疼药,用一些方法做成了这个样子,放心吧,没毒。”
“不是怕有毒,”他声音异常地哑,似乎是从嗓子挤出来的话,“我是想问,是直接吃吗?”
“嗯。”
宋月逢刚应下,便见眼前人直接将药片塞进了嘴里,囫囵就要咽下。
但很明显,他高抬了自己,这刚高烧醒来,嘴巴里早就干哑生涩,这也是为什么宋月逢让人去准备温水,不止是为了让他吃药,更重要的是为了让他润喉……
某人估计也没想到这药片这么苦涩,简直能给人苦哭了,那好看的瑞凤眼框子,都苦红了。
平炎将水拿进门时,菅仰止想都没想就要了过去。
然后,在平炎的一声“爷……别……”的惊叫声中,某人已经仰头灌下好大一口!
结果,憋了苦,没憋住烫的眼泪,直接顺着眼眶,滑了下来。
好一副楚楚可怜的美男落泪图。
平炎瞬间抖了三抖,真是要死了……
宋月逢忍住笑,一脸不可思议,“平炎……不是跟你说了拿温水吗?”
平炎已经想跑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低头欠礼,“爷,是属下思虑不周,请爷责罚。”
宋月逢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开水啊……这不得喉咙烫麻了?
可不得麻了。
许久,沉着脑袋的平炎,终于听到沉默已久的房间内,他家爷咬牙切齿的声音,“无碍,是本官心急了。”
是够心急的。
这边缓了不久,菅仰止便问,“什么时辰了?”
平炎从刚才就没敢抬起头来,此时压得更低了,“已至午时。”
“你想干嘛?”宋月逢格外谨慎,这厮该不会是……
“昨日未上工,今日再不去,怕是要耽误了。”说着,就要起身。
“不行。”宋月逢直接厉声说道,弯弯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菅仰止肆意妄为了。
她是医生,已经失职了一次,她不会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菅仰止并不知道她为什么前后反差这么大,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心下有些砰砰乱跳,莫非她对他……
贴身照顾他这么久,怕不是对他动了什么心思?
这般想着,玉面上晕上了一层浅红,但还是强压着那股奇怪的感觉,一如既往、雷打不动、坚持本心,选择麻溜地下床去更衣。
宋月逢怒不可竭,“你真是不要命了?”
菅仰止强忍着心下的悸动,绷着面,斜眸看她,“若本官惜命,便有两条命要殒了。”
“爷,要不属下去吧。”平炎也不忍心看自家爷这般模样,他这身子今日刚有些气色,一想起昨儿早那个场面,他便心有余悸。
但菅仰止并不听劝,“我自己身体什么状况我自己知道。”
“爷是要去兆尹府吗?”
“嗯。”
“属下有一提议,爷可以着太子爷去一趟,属下知道爷是怕府尹大人敷衍我们?但太子爷出面,他应该不会随便打发了去。”
“着我去做甚?”门外突然传出陆云晋的声音。
菅仰止已经套上了长衫,对着已经跨进门来的人笑道:“没事。”
“有事儿,怎么会没事?某些人不打算要命了。”宋月逢颇为不悦地开口。
陆云晋瞧见宋月逢,透亮的眸子顿时放光,面上瞬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横下一扫,问道,“谁?谁活够了?不要命了。”
“你的好兄弟呀。”宋月逢瞥向皱着眉,没在有所动静的菅仰止。
而后,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这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平炎尴尬地清了下嗓子,对着他家爷继续劝道,“宋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爷,就让太子爷去吧。”
陆云晋并不知道菅仰止昏迷之事。
还是今早下了早朝,去大理寺找菅仰止时,才听华少卿提了一嘴,说是,“菅少卿身体不适,告了假。”
现下,他看着脸色欠佳的菅仰止,板起了脸,“究竟何事。但说无妨。”
宋月逢挑起新月眉,开口道,“去年春闱,有一考生失踪了。据菅少卿探查,此人失踪应是朝中之人的手笔,兴许会在不久后,成为打压你的一颗暗棋。”
陆云晋听闻,透亮的眸子眨巴了好几下,就要去拉菅仰止刚系在腰上的腰封,“竟与本宫有关系?那你歇着吧,此事先交与本宫处理,等你病好了,再着你接手。”
菅仰止摁住腰上那不安分的手,“现在还没有眉目,我手中的消息太少。”
“那你现下要去何处?”
“京兆府。此人失踪前的信件被京兆府尹扣了。兴许与他脱不了干系。或者说与京兆尹背后的势力有所关联。”
平炎不解,“京兆府尹是华右相一手提拔出来的,华右相自恃中立,应该不会行背刺太子之事。”
“所以我才想亲自去一趟。一去便知有没有,”菅仰止说着,拍掉陆云晋还放在他腰上的手。
陆云晋扬眉,握了握那只被人嫌弃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榻上一脸无所谓的宋月逢,道,“行了,本宫去吧,你就在家里好好养着。”
对于一国储君的凝视,宋月逢才没有丝毫负担。毕竟在她的笔下,这位太子,可是史无前例、没有任何架子、阳光大男孩儿般的存在。
菅仰止闻言,也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如他愿了。便与平炎道,“平炎,你去给那二老带个话,让他们稍安勿躁。”
“是。”
平炎自然知道他家爷说的是谁。
爷担心刘易有的双亲。
就连他自己,一想起刘易有满头霜白的母亲,也觉得揪心。一个不满四十的妇孺,却像个年过半百的知命老妇,可见这一年,她有多生不如死。
菅仰止知道那软榻上看着一脸无畏的女人在生气,故而在太子与平炎走后,便乖乖地躺回床上,合上了眸子。
宋月逢明白这位笔下大男主内心的柔软,但凡人之躯怎可与病魔抗争?
在急诊科那种地方任职,生离死别也许就在一瞬间。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没有人能够掌控。
先不说别的,就他这个外伤感染,这般不爱惜自己的命,若不是有她在,非得再进一趟鬼门关不可。
许久后,菅仰止睁开眼。
但见她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瞅着他,这才假意“咳咳……”地开着嗓子,试图打破这屋内的僵局。
气氛有些奇妙。
宋月逢绷了绷,宽慰自己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姑且不和他一般计较了。
这才不满地“哼”声,剜他一眼,唤出吊针,重新给挂上消炎药。
菅仰止好奇的眼神早就透露出了他想干嘛的心思,但宋月逢并不给他机会,而是在他张嘴前,堵住了他的输出。
她直接转移话题,“你是在怀疑皇长子吗?”
菅仰止闻言,那好奇宝宝心思,想问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的话噶在吼口又生生吞了下去。
他长眉蹙起,景阳城内官宦贵胄盘根错节,若非觊觎某个背后之人的势力,这小小一宗失踪案,又何其放到现在?
现今天下,太子与秦家还是同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故,此事绝非是秦家人所为。
如今朝中与太子抗衡的势力,唯有皇长子一党。所以除了他,菅仰止现今还想不出会有谁。
宋月逢看他点头,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兴许还有一个人。”
“你是说?”菅仰止沉眸,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和郡王。”
宋月逢挑眉,这个和郡王是她这本书里很突兀的一个存在。明明被作者落下了,但却突然间冒出了头,肯定是有个必要存在理由。
菅仰止看着她坦然的面容,抿唇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
宋月逢撇嘴摇头,“少之甚少,甚至都没有你知道的多。”
这是必然的。
宋月逢对此人,早就没有了印象。很多作者都会犯同样的错误,文章写着写着人就丢了,她也不例外,不重要的人总是会很快落幕。
菅仰止眸色深沉,想从她眼里看清什么,但那片清凉如泉水的眸中,干净又纯粹。
“那,”他继续望着她眸中那摊清泉,又问,“那华右相呢?”
她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会是他。”
“为何?”
宋月逢耸肩,看向他,“你不是自己都说了,皇帝欲为太子殿下选妃,选的还是华右相的嫡长女吗?”
她果然又知道了。
菅仰止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宋月逢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在看到那墨色的眸子中闪过什么时,赶紧心虚地抿住了唇。
但见某人,很快闭上眸子,似乎一闪而过的东西只是她的错觉。
宋月逢蹙眉之余,心中暗忖,是她太敏感看错了吗?这般想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快,菅仰止又睁开眸子。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对正在探视他的宋月逢“昂”了一声,然后道,“抱歉,我在想事情,你方才说什么?为何这么相信华右相?”
宋月逢内心一“咯噔”,这是试探还是试探?
她眯弯了眉眼,尽量让自己看着愚蠢些,那双弯弯又闪亮的眸子里,清透的只剩下菅仰止的倒影,继而樱唇轻启,蹦出了两个字:“感觉。”
装蠢是吧,这男人竟然换套路了?他分明是已经听出来了,当她傻?没看出来吗?
行啊,演戏是吧?看咱们俩谁能演!
不过,她也没骗他,就是感觉。
自己笔下的人物就算再跳脱,也跳脱不出人物设定。
华右相,当初她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助皇帝一臂之力,为铲除秦氏做准备的。
所以不可能是他,他的人物设定不会允许他背叛皇族。
寒门出身、无一后台,一步步爬上右相之位,除了他自己的努力与实力,还有当今天子的提携与照拂。
这人的设定就是,一身正骨、刚正不阿。那可是会为了报伯乐之恩,肝脑涂地的。
故而,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