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开除夫籍 ...
-
林习唤每次一无所获回到家,都会精疲力尽瘫倒在通往阁楼唯一的梯子上。
脚边堆的瓶瓶罐罐,等着从浴室出来的男人收拾,溢出的水渍将地板弄湿,哗啦啦的更不要钱似的。
那是林习唤第一次为生计发愁,但他不知道的是每月账单严重超出正常费用。顶楼的房子老破小,他睡在干燥的阁楼,对方就只能窝在沙发。
他询问对方,天天洗澡肯定是爱干净,为什么还要睡在下面的垃圾堆里?
林习唤却记不清对方具体是怎么回答的了,但肯定是为他好的话。
他有了和他说话的人,温暖的被窝,可口的食物,家不再是移动的箱体和恐惧。
连对他又打又骂的海盗们,他都还留有印象,人又怎么会不记得好的一面?
收工回来,林习唤一脸疲惫,默不作声推开房间。
这些天为了扩大范围他们分头行动,熟练之后唐恩也能收起玩心挑起重担,既然林习唤格外认真,他和芙娜当然不会马虎。
林习唤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总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连进化服都不会调节。
解开衣领,束缚脖子的力量也没了,目光寻找过去,林习唤明显提起一口气。
浴室的水还开着,雾气直逼脚边,有人提前闯入了他的房门号。
林习唤排除危险因素,一时又忘了正确走路姿势,耳膜仿佛传来砰砰直跳的起搏声。
他规划了分配路线,自己一个人跑得远远的,几乎摸遍了可能的角落。
隔间被撞开,扑腾掀起的水花打在他的面门,“商——”
黑暗中亮亮的长条缩回了浴缸里,模糊的阴影靠在边缘,一声粗重的喘息被动静掩盖。
林习唤立马噤声,伸手摸索墙面,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也不像被抓包的小偷。
就在即将触到开关的时候,地面剧烈淌出水流,摇晃的黑影劈头盖脸袭来!
林习唤吓得打开翅膀,腰间却多出一双手臂,像是比量他的身形,最后拉了拉衣摆。
湿滑又灼烫的胸膛贴近,眼前猛地刺痛,空间亮堂,一切变得明晃晃。
林习唤打开灯,揉着眼睛转身,缓慢道:“商大哥,你回来了。”
男人的变化还没完全压下去,眼球泛起蓝光,耳朵还挂着薄鳍,这副模样不用多想就能分辨出来是谁。
他只听说过人鱼,却没见过丈夫的进化体,原来他做尽坏事想要成为的模样,就是那道看上去诡谲绮丽的光纹吗?
倔强的栗色脑袋在面前晃过,男人眼神空洞,嘴巴微张却没有声音。
林习唤感到莫名的压力,垂眼扫过下巴,再到光裸的前胸,瞬间火急火燎扯着翅膀。
“对不起,大哥!”林习唤埋头快走,却只能原地扑腾。
“你刚才不是想这么叫我吧。”商悬手上的力气抓紧,侧着脸摊牌道,“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给我汇报,从踏进商家起,你觉得能瞒得了什么?”
林习唤双脚悬空离地,至少避免了潮湿,他居高临下像是第一次遇到商悬,眼底映着清晰的缩影。
他无法离开,要是能早点,在被抓来之前有人警告他,他肯定不会说出那个名字,也许又能安全地把自己继续养活下去。
“我确实有一个发现,之前始终无法确定,想来想去只能和你说。”林习唤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商悬把他双手托着,就像实验室里无数化形的枝干,传递着柔和又让人畏惧的热度。
“我只有一个人,必须先拿出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我不会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拿我的生命来说。”
“会不会太严重了点?”商悬抬头盯着麻雀张开的翎羽,并非想打破他。
林习唤向来谨小慎微,就和那平平无奇的翅膀一样,他胆子小又听话,只要乖乖待在身边不就好了。
商悬明明再三强调,结果林习唤到哪里还是不忘捡起他的坏习惯,听卢克说甚至还恳求他让政府的垃圾局先不要干活。
所以林习唤也懂得利用自身优势,怎么和他说话如此有嚼劲?
林习唤身体前倾,把脸凑近,全方位扫描着面前如同雕塑的男人。
“有一个关键被大家忽略了,或许只有我知道,商时鸥不是通缉令上的样子。”
“喔,那他在你眼里是什么样?”
商悬丢开他的手,浴巾堪堪挂在胯上,身后没有武器,也没有密不透风的监视。
林习唤回忆道:“他不是档案上的样子,我看过我们的结婚证,和调出来的不像。”
他察觉上面显示和他一起留影的男人无比陌生,连名字和样貌都有出入,但那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已经被咬定脱不了干系。
“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这些天我特意支开了别人,他也没有找上我,要是能找到我们的结婚证就好了。”
林习唤坚信自己的第一印象,该怎么描述记忆里的人和带来冲击的那张脸仿佛在某个瞬间重合。
商悬沉默得可怕,水珠顺着宽厚的肩膀一路滑下,袒露的胸肌鼓起,像镀了光的石头。
说出这番话来,林习唤也没有把握商悬能否相信,但他是对方唯一的亲哥哥。
“他……他长得很像你,但没有双胞胎那么相似,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林习唤搬出夏普和夏汀来佐证。
“毕竟我们只待了三个月,除了你,我还没告诉他们,我没办法笃定……”
“有何不同。”商悬突然出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选择坦白的林习唤。
“我的弟弟和我像,没有任何说服力,没想到你还有精力以身作饵,把他抓住然后呢?”
林习唤卡壳,低头道:“他做错了事,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对方忽地动作发狠,擒住他的肩膀,像拎起落网之鸟撂到浴缸里。
“林习唤,我真是小瞧了你,编出来这些谎话,为了摆脱关系,你还能做到什么份上?”
一屁股坐在水中,林习唤的翅膀又打湿了,脸上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垃圾堆里沾染的污迹。
头顶的手掌扣下来,林习唤嘴唇发白,“我没有胡说,他不会死对吧。”
果然说中了商悬在意的地方,之前发威的架势减弱,一根手指轻轻滑过脸颊。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男人冲掉手上的泡沫。
林习唤全身湿透在角落瑟缩,恨不得把口鼻都探进水里,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透着警惕。
对水的抵触在真正的害怕面前都要收起来,答案就映在那双波光之中的眼睛。
*
房门被敲响了几次,开关进进出出,喂林习唤吃了药,唐恩担心地探他的额头。
来看望的南奥站在床边,“怎么洗澡也不注意时间,泡在水里久了容易着凉,身体好受了些吗?”
林习唤说话鼻音加重:“我还好,今天不用出去,你们辛苦了。”
“二哥,我宁愿去干活,都不想你生病。”唐恩乖乖守着他,“芙娜姐收到校长的联系,这会儿还在开会议。”
商时鸥长得和学生时期不一样,林习唤已经告诉了商悬,结果和他想的差不多。
芙娜让他要清楚自己的立场,可无论是谁找到丈夫,林习唤都说不上话。
对商时鸥的处罚已经减轻了不少,他只要像自己等着被处置一样,让丈夫先被商家找回来。
他不是也好端端地待到现在,甚至拥有了更多的朋友。
以前生病的时候哪里有人像这样围着他,林习唤喝下热水心满意足,问道:“商大哥呢?”
“家主?把爸爸救回来之后,我再也没看到他了,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唐恩纳闷地挠头,早上林习唤迟迟没出现,卢克带着他闯进来才在浴室里找到睡过去的林习唤。
林习唤换了舒适的衣服,领口敞开着,脖子干干净净。
南奥趁机拨开发尾,确实没看到什么痕迹,放下心来道:“先不要乱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中心区?”
医院里的同伴陆陆续续开始好转,除去愿意去陆联的,还有一些处境艰难的,如那位进化体残疾的信天翁前辈。
林习唤本来打算信息交换后,向商悬询问他们的去处,但是这下他连自己能不能留在陆联都没底。
“对不起南奥,我——”
“又在对不起什么?”芙娜结束了谈话,倚在房门边。
“芙娜姐,你是不是有好消息!”唐恩一眼就瞄到他姐的神情,来了这么多天她总是绷着神经。
“当然了,杜校长说要我们尽早回去。”
唐恩替林习唤的去处担忧,旁敲侧击道:“那这里的人呢,家主怎么说?”
芙娜上前关心,脸上一秒也藏不住事:“校长嘱咐把新同学照顾好,家主已经对外宣布了后续深度交流。”
“意思就是,没人会被开除。”
虽然他们学校本身就没什么学生,要不是把林习唤招进来,还没有这么快就翻天覆地。
芙娜一副得了便宜的模样,抱歉地碰着鼻子,还不忘对林习唤关怀备至。
林习唤的头发被薅了一把,今天已经是第几个人这样做了,他脑袋晕晕地思考,表情越来越呆。
“慢着,家主现在在哪儿?”他顺口称呼,思绪像是被电流激活了。
商悬远在千里之外,忙着安置遗体慰问家属,与陆联冰释前嫌达成合议,那昨晚出现的人是……
把人按在水里,丢下一句自己洗,害怕之后再次惹怒了对方,林习唤连脚都不敢迈出浴室,就硬生生泡晕过去。
那种人怎么会是把阁楼让出来,生怕他下脚是冷水的丈夫?
“怎么了,烧糊涂了?”南奥重新给他端来热水,得到肯定的消息,他的脸上同样挂着笑意。
唐恩积极表现道:“二哥,我去给你拿吃的垫垫肚子,等你好起来,要办一场欢送宴再走。”
“对,现在他们还在商议,你的表现可不输那些士兵。”
芙娜有些懊恼:“当时要知道你去了行动,我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看着某个不听话的毛小子。”
“我哪里是毛头小子,习唤哥你说话呀。”
唐恩扑在床边,最终以打扰休息为由被强行拖走。
林习唤接过温热的水杯,默默歪头目送,指间的冰冷被驱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