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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的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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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张纸还值得努力。”商悬轻轻一甩,薄薄的纸张落在床铺上。
“你真的认识上面的字?这几个月的学,怕是白上了。”
林习唤抿着唇没说话。
他确实认不全里面的内容,开学考试也是稀里糊涂就混过去了,但这张休书他必须拿到。
商悬解开腰间的枪随手搁在床头,接着脱下外套和皮带,“既然那么想要,就在这儿签字。”
头顶阴影骤然移开,刺眼的灯光砸到脸上,林习唤急忙转身,“等我去书房拿笔,还有另一份……”
床头的枪哐当发出熟悉的轻响,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是让你来床上?”商悬忽然回头,脸上没了刚才的冷漠,反倒带了点打趣,“原来你说的好好表现,就是站在这儿发呆?”
房间的换气系统照常运作,其余的通道封闭,没有风的来向,林习唤侧了侧耳朵,后背不由攀上冷汗。
是穆尔,还是……他僵住原地,“写的难看能过关吗?”
“你说呢?”
沉默了一会,林习唤想了又想,怕影响过检被拦在机口,“那就按手印。”
“行。”商悬答应得干脆。
林习唤立马扑到床边,抓起那份休书,里面的内容他没有拿出来请求别人,就算穆尔也不行,上面肯定都是照着当初商悬批评他的话一字不差。
南奥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他绝对不会想到林习唤早就和商悬达成了协议。
但一切来得如此顺利,林习唤心里却莫名不安。
没等他想明白,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林习唤一口咬上手指,却被商悬伸手钳住了腰。
商悬声音低了些,“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空域。”林习唤松嘴,终于承认了照常搬出了去向。
他以为商悬会生气,或者早就知道,可对方眼里翻涌着惊讶,比古斯听到时还要明显。
腰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呼吸落在林习唤的颈侧,带着热意,“唐恩问起你来怎么办?”
林习唤思索了好一会儿,为自己做好了解释,内心却开始犹豫。
“唐恩还是小孩子,”他轻叹了口气,“过阵子就忘了,就像我不会记得父母的样子,时间再久一点,我也会忘记你们。”
“那学校的比赛?还有你招来的那些麻烦?”商悬额角紧绷,语气藏着忍耐,“……都能撒手不管?”
林习唤瞳孔漆黑,攥着休书的手更紧了。
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所谓朋友也未必牢靠,他确实没有把这里当做家,短暂感受到的温情就像吹过的热风,没了太阳很快就会冷掉。
商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另一只手递过来一张联邦特制的交易卡。
“要走可以,账必须算清楚,你来这里已经一百三十二天,比三个月还久。”
指尖触到卡的瞬间,林习唤愣住了,“我没钱了,都交给你了。”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这是你以前的账户,里面有一半的流动资产。”
既然要分,就是要分得彻底,不然名不正言不顺,以后有人说闲话。”
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感受到重量,林习唤挪了点位置,心惊肉跳道:“不会有人知道的,穆尔不让我出去说。”
“喔,那我就放心了。”商悬无所谓轻笑了声,伸手把人捞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不够用,先留下来陪我,等我帮你安排好后续。”
林习唤完全没有意料到事情的走向,压在身上的重量,和忽然轻柔的话语,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悬在头顶的手枪。
“可是……”脖子后方刺痛了一下,林习唤应激地想要打开翅膀,却被商悬按住了。
“怎么睡了这么久,不认账了?”商悬抬头露出锋利的眉眼,“你不是说我长得像他。”
林习唤捂着脖子,眼前瞬间亮起来,“你相信我说的。”
“那天晚上在浴室的就是你。”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确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去找结婚证了对不对?”
还顺道找回了他的个人账户,家里肯定被上下翻了个遍,林习唤想到那儿已经不安全了。
“我……”商悬缓了口气,压低的眉眼闪过异样,却被林习唤的声音盖过去。
“我没告诉别人,真的没有。”林习唤着急辩解,“虽然最后还是被人知道了。”
商悬脑袋几乎要埋进林习唤的肩颈,话语里透着不理解,“是我长得很凶吗?害怕就说出来,我从来没有让你保守什么秘密。”
比以往都挤得多,下巴传来明显的痒意,林习唤心口突突直跳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学费不收他的,还要分他一笔钱,林习唤对财富没有概念,但一枚戒指就足以让他站立难安。
在他的想象中,只有家人才会一股脑想把所有东西都塞给他。
“如果签了字,”林习唤声音带着不确定,“我们……还是家人吗?”
“是。”商悬立马接过,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
怀里的人硬邦邦的,却没有多余的抗拒,他扫过某处干燥的皮肤,意有所指道:“戒指都戴上了,很漂亮。”
床位微微下沉,压在心口的笨重感随之消失,林习唤的手举到一半,脑子里才缓缓回过神来。
商悬说,说他们真的是家人。
*
商家的产业几乎覆盖近海口,这座公馆,还有之前停留的情报点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发生了重大变故,商悬养伤归来及时止损,到现在依旧有不少人倚靠他这个家主决策。
穆尔安静休眠了一整个晚上,这次它不敢动什么心思,甚至都没能提前帮林习唤透口风。
挨个把林习唤要打包带走的物件重新摆回去,穆尔滑着步子来到办公区域,向男人请示:“家主,我们要去空域几天?”
心情就像腾空的办公桌,商悬处理掉大量公务,而它也感到一身轻松,果然靠林习唤自己就能平息一场无言的战火。
商悬眼下的疲惫一扫而空,露出久违的笑容,“空域吗?我也没去见识过。”
“怎么会,您早些年不是在对接……”穆尔扫描过转卖书,信息过载导致运行的系统卡壳。
“家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我们什么时候破产了!”
一阵头重脚轻袭来,当前的情形却不允许管家晕过去。
商悬揉了揉太阳穴,目光阴沉,更正过来,“是很久没有去了。”
严防死守的政敌退居幕后,还打算抛掉所有资产跑到空域颐养天年,相信是不管哪一方都喜闻乐见的局面。
“多弥尔克?”林习唤从对抗中分出心神,偏过脑袋。
肌肉总是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让他浑身都有些酸痛,特别是肩颈。
南奥悬停在上空,一道亮眼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室,对方气度不凡,即便没有展开进化体,仿佛也能感知到背后华艳的姿态,是在学校从未看过的同类。
除了开学测试,林习唤也是头一回在场馆又见到他,不免惊讶道:“你是来找我和芙娜的吗?”
“看来大家都很忙。”多弥尔克挤出笑容,“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我怎么可能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呢。”
差点撞上障碍物,林习唤触地的脚顿了顿,稳住身形的间隙,埋在衣领后面的某处露出了可疑的痕迹。
只不过这次更加大胆了。
南奥凑过来,“没事吧,早上就看你不舒服,是不小心落枕了?”
林习唤肯定是一整晚僵着脖子不动的原因,但抱着睡觉的姿势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反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摇了摇头,运动之后呼吸还有些急促,尽量平复下来,“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告诉大家——”
少见的一幕,校长办公室紧闭。
前段时间还在拿个大喇叭鼓舞士气,杜特伦变得愁容满面从里面走出来,打量起翻新的墙角。
早知道就把校门口那块空地也纳入规划当中了。
听了消息的南奥没能加入他们的讨论,回到宿舍找到林习唤要的东西。
他匆忙落在对面床上的里衣,乍一看完全不起眼。
“你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呢?大白天在这里偷懒。”
谷力翁站在他背后,因为养伤的后遗症隆起腰身,脾气比之前还要大。
当起宿管大叔,每天驼背出没在楼道,晚上随机撞见几个人,他一吆喝男生宿舍都变得规矩了。
畸形的影子把南奥也吓了一跳,谷力翁就仗着自己的做派立起威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轻伙子在害怕什么。
他勉为其难捡起那轻巧的衬衣,展开抖了抖,“这不是你这个体格的吧,那就是那个不讲规矩的麻雀,带人来闹得乌烟瘴气的。”
谷力翁人都还没看清长什么样,就已经记上不好的印象了,管他是什么来历,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出息。
摸过衣服的领子,他身躯一震,直接从南奥手里夺过,目标明确看到没有任何徽章后,又心急火燎地翻找着内圈的标记。
“有的,一定有的,在哪里……”他嘴上念念有词。
“大叔!谷力翁大叔!”南奥觉察到他状态又变得不对劲,“小心别弄坏了,你家人不是在上面吗,我帮你托林习唤给他们报信。”
谷力翁双眼猩红,像是骤然启动的报废机器,抱着那节单薄的衣服,很快又没了力气。
就算能有机会回去看一眼,双翼残疾、机能衰退、生命正在走下坡路的人完全失去了竞争力,结局注定是被政府驱逐出境。
南奥目光投向他,有些同情道:“他就要离开这里,去空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