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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就是无性繁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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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汮面色有些凝重:
“围剿他的钦天监弟子,人数众多,并以血肉祭阵,用了禁术。他虽侥幸逃回,最在意的容貌,却是受损……”
颜言骇然:“钦天监?皇室观测天象、预测吉凶的官署,为何会到民间捉妖?商美人说过,不喜官宦宗亲,更不会与皇室有什么瓜葛。”
“确实,他处事并非毫无分寸。”纳兰汮回道,“只是钦天监这些年,大肆捕杀妖魔,并无规律可寻。有些不同寻常……”
颜言已是忧心不已。
纳兰汮垂眸:
“小言,若有一日……我希望你可以独善其身,保全自己和家人。以我的修为,定能设法脱身,不会有事。”
“纳兰汮,你可当我是你的妻子?”颜言问道。
纳兰汮看着她,郑重道:“当然。”
“既如此,让我独善其身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颜言对上纳兰汮的眼睛,“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今生所珍视的一切,都不会放弃。你若出事,我会安顿好爹和小檀他们,与你共进退。”
纳兰汮沉默半晌,将她拥入怀中。
翌日,颜言前往风月楼探望商晓月。
“我说了谁也不见!都别来烦我!”
瓷器砸碎的声音随之传来。
“商美人,”颜言于门外开口,“你送的春风露,我只尝过一点,就被纳兰汮藏了起来。可我觉得,这酒甚好,你能偷偷再给我两坛吗?你也知道的,纳兰汮嘛,没什么情趣可言。我这成婚后的日子……”
颜言说着,长长叹息。
门内沉寂良久。
正考虑换一套说辞,房门开了。
她走进房间。原本华丽精致的陈设,如今一片凌乱。
商晓月一身长袍单衣,覆着面纱,颓然地趴在榻边。一头长发披散,不似往日宝髻玲珑。
颜言轻轻将门合上,慢慢走向商晓月。
“商美人……”
商晓月将头别过:“我就知道,纳兰汮那个不解风情的,怎会懂得讨人欢心。没点助兴的手段,他啊,迟早被厌了。”
“说的是。”颜言于他近旁蹲身,“所以要向商美人多多请教,我回去再好好教教纳兰汮。”
商晓月嗤笑一声:“我如今这副样子,还能帮你什么……一张有了疤痕的丑脸,纵使万般手段,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哪里丑了?”颜言反问,“依然是我见犹怜。商美人只要勾勾手指,照样有成百上千的追随者蜂拥而至。我还怕自己愚钝,即便你言传身教,依旧不得其法。”
听言,商晓月转过头,情绪似是缓和:
“呵,纳兰汮栽于你手,不亏!”
颜言笑道:“那也是因为我真诚坦率,只说实话,他才招架不住。”
她透过面纱,注意到商晓月侧脸的伤痕。
虽只有一小块,却是美玉微瑕。
颜言收敛神色,小心询问:
“听纳兰汮说,这伤无法以妖力愈合,是因被禁术灼伤……你的本体是粉紫色牡丹,是魏紫、首案红、紫兰魁、还是……”
“是紫兰魁。”商晓月答道,随即目露愤恨,“他们竟为杀我,不惜使用禁术。活下来那几人,我把他们都杀了!”
“钦天监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是妖就不放过。在此一无所获,竟又去了络城……我与纳兰汮不同,没有那般心慈手软。他们一再犯我,自当杀个干净!以绝后患。”
商晓月说完,方才想到颜言不过寻常凡人,怕是被吓到,转而恢复神色:
“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纳兰汮知道,定是会怪我的。我只是……”
他话未言尽,再次偏过头,沉声叹息。
“你又没做错,纳兰汮有什么好说的。”颜言面色如常,“他们要杀你,当然要反击。换做是我,也会斩草除根。不然,等着被追杀吗?”
商晓月微怔,转头看向颜言:
“颜姑娘,你还真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勾了勾唇,慵懒趴回榻边:
“你和纳兰汮,会长久的。”
“你若信我,”颜言坐到一侧地板上,“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或许,我可以试试……帮你恢复容貌。”
商晓月凤眼一挑,有了几分神采。
颜言继续道:“你由紫兰魁所化,身体发肤,本质上还是紫兰魁,不是吗?我见过纳兰汮如何运转妖力,他体内脉络与花茎、花叶类似,其实就是由原本的形态转化而成。所以,要是以一株完整紫兰魁的相应部分,替换你受伤那部分的本体……”
商晓月的目光已全然被点亮。
“也许还能简单许多,比如……”颜言看向商晓月垂在榻边,光洁无暇的手背,“取一块化形后的完好皮肤,移植到伤处。商美人觉得,是否可行?”
“行啊!”商晓月顿时坐直身子,随即摸向另一侧未受伤的脸颊,“只是,这面上的皮肤,由花瓣所化,与身上不同,少一片就缺一块……待重新长出,要好久了……”
颜言试图确认:“要是用普通的紫兰魁花瓣,可能与你的身体融合?”
商晓月目光淡了下去,摇了摇头。
“商美人可有自身花种?或者本体根部长出的新芽?”颜言追问。
商晓月妩媚一笑:“这花种啊,哪是说有就有?但这新生出的芽枝,要多少有多少。”
颜言闻言,伸出手掌。
商晓月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心,故作嗔怒:
“你这姑娘,还真是毫无避讳。纳兰汮要是知道,我将根须的一部分直接给了你,他不得和我断交啊。叫他来取吧。”
颜言将手收回,随即唤道:“纳兰汮,你听到了?”
商晓月瞥过她发间的白玉兰花簪,勾唇不语。
纳兰汮随即现身。
拿到商晓月的芽枝后,第二日,颜言便跃跃欲试,于庭院内尝试嫁接和扦插。
她一脸兴奋地对纳兰汮说道:“这就是无性繁殖。我相信自己的技术,一定会开花,助商美人恢复容貌的。”
纳兰汮一边为她递着修建花枝的剪子,一边说道:
“小心种出个分身,不愿把花瓣换给他。”
颜言一顿。
对啊……用妖的芽枝栽培,万一成精怎么办?
涉及伦理问题,她不禁蹙眉。
纳兰汮见状,轻笑出声:“你当真了?妖力未达神境,就算姓商的有心,也变不出分身。”
“纳兰汮……”颜言并不想笑,继而指挥看热闹的妖精,“现下气候不对,你用你的妖力,将它们罩起来,保持温度和湿度适宜。”
“好。”纳兰汮应道,随即施展妖力。
颜言将手伸进无形护罩:“湿度可以了,温度再低一些。”
纳兰汮根据要求调整妖力。
“好了。”她将手收回,扭头看向纳兰汮,“需要维持至少半月,可以吗?”
“当然可以。”纳兰汮笑道,“帮他恢复伤势,我自该尽一份力。小言最是辛苦。”
颜言抬手环上纳兰汮的脖子:“你说,要不要给你也培育几株,有备无患?”
纳兰汮扬唇:“我比他境界稍高,虽无法治愈他脸上的伤,却可分化花枝。挂于帷幔的那朵花,早就开好了。”
“还挂着吗?”颜言问道,“你把它藏起来,我根本看不到。”
纳兰汮将她圈在怀中,温柔道:
“回房便给你看。”
“纳兰汮,”颜言正色,“现在可是白天。”
纳兰汮笑意更深,微凉的鼻息在她颈间流转:
“可还记得镜湖白月,繁花为铺,沐雪旖旎……”
“它是为你而绽放,当真不想去看吗?”
她略一失神,脑海中立刻回忆起那个印象深刻的梦——
雪一样白、云一样软的花瓣,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她被淹没其中,失重、荡漾。
心跳的回音,于镜湖激起层层涟漪。
朦胧的月光下,花瓣飘落,光影交融。
回忆至此,颜言恍然:
“那个梦,是你?那梦中的你……”
“是我。”纳兰汮轻声回答,“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你我早已一体,谁也不能回头。”
纳兰汮说完,将她横抱而起,向房间走去……
半月后,无性繁殖的紫兰魁,其中一盆开花了。
商晓月将花瓣敷于伤处,转瞬间,与肌肤相融。
新长的花瓣自是不及本体,瘢痕并未完全消融,依旧有着淡淡痕迹。
商晓月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喜不自胜:
“颜姑娘妙手,堪比灵药妖君呢!这疤痕啊,已经很浅了,脂粉遮一遮便瞧不出了,百年内便会痊愈。”
商晓月转身,巧笑倩兮:“颜姑娘,我该怎么感谢你好?这莫大的恩情,本该以身相许的,怎奈你已经有纳兰汮了。哪怕我不入府,只做个外室,他啊,定也容不得。”
颜言笑笑:“商美人说笑了。”
商晓月做外室?他自己的几百室都能从风月楼排到城门外了……
“其实,我想把嫁接的那盆紫兰魁留下。”颜言直言,“它尚未开花,我想看看结果。”
“这有什么,”商晓月回道,“你能把它养活,它就是你的了。”
颜言说道:“那盆紫兰魁,一年后大概能开花,到时候我带给你看。”
“颜姑娘,”商晓月神色黯淡少许,“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颜言微愕。
“我杀了那么多钦天监弟子,继续待在此处,不妥。”商晓月轻叹,抬眸望向颜言,“这天下啊,没有不散的筵席。纳兰汮亦是晓得。你们啊,都要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