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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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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言望向白露儿,心情复杂。
还好小白兔聪明一回,没有脱口唤出一句“颜姐姐”。
“你们在此作甚?”
冯清崖的质问声,自石门处传来。
“师、师父……”宋师兄顿时神情一僵。
“若非你的师兄皆死于非命,哪轮得到你在此炫耀!”冯清崖厉声呵斥。
“还有你。”冯清崖冷眼看向颜言,“方入钦天监不久,便蛊惑同门,擅闯妖狱,你这女子……野心倒是不小。”
冯清崖转身,面色阴沉,望向降妖阵中的白露儿。
白露儿霎时惊恐万分。
“你们二人,立刻离开此处!”冯清崖命令道,“前往思过台,跪地思过。若无本座之命,不得起身。”
颜言望向白露儿,虽有不忍,却只得暂时离去。
夜色浓稠,颜言跪坐在冰冷的石台上,沉默不语。
见她跪姿随意,宋师兄也身形一松,直接跪坐在地。
“唉,今日没看黄历……”宋师兄垂头丧气,“师父向来严厉,自师兄们死在络城,师父他心情不畅,脾气更差……也能理解。”
“是我连累师兄了。”颜言望向远处,“可师兄认为,国师是真的为师兄们悲痛吗?他得知噩耗后,可曾为他们立衣冠冢?又可曾超度祭拜?甚至掉过一滴眼泪?”
宋师兄闻言,微微怔愣。继而恍然,好像当真没有……
颜言继续道:“事后,他折磨兔妖无果,还不是马不停蹄,去往他处捕妖。为制服那书生模样的妖,可是又有弟子死伤?他这般一意孤行,究竟为何?宋师兄,兔死狐悲的道理,你不会不知。”
“师父他只是……”宋师兄尝试为冯清崖辩解,“这是圣意。陛下要我们这般做……就算是师父,也不能抗旨啊。”
“圣意?”颜言转过头,“陛下此举,是何用意?”
“这……”宋师兄为难道,“圣心难测,我怎么知晓?师父也没说过。”
“是国师说,这是圣旨?”颜言问道,“可曾有皇宫之人来此宣读旨意?”
“倒是不曾……”宋师兄答道,转而回神,看向颜言,“诶,你这是和师兄说话的态度吗?这一问一答,盘问似的……我竟然还都……”
宋师兄向远离颜言的方向挪了挪:
“别和我说话了。万一再被师父听到,你我都得被赶出钦天监。”
晨光微熹。
不远处的宋师兄脑袋低垂,呼声阵阵,身形摇晃。
“宋师兄,罗师妹。”
一名弟子前来,将宋师兄唤醒。
“罗师妹,”弟子看向颜言,“瑞王府,韶宁郡主有请。”
颜言略一思忖,而后起身,随手拍了拍膝前。
跪在地上的宋师兄清醒大半,急忙询问来人:“那,那我呢?师父他……”
弟子回道:“师父并未免除对师兄的责罚,请师兄在此继续思过。”
宋师兄脊背瘫软,一脸失落。
颜言到达瑞王府时,天色已完全明亮。
她被府内侍从引至院内,候于一处殿前。
寝殿内,不时传来剧烈的咳嗽与憋闷的喘息声。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蜡黄,且眼窝凹陷的年长男子,卧于床榻。韶宁郡主一袭海棠红大袖云锦,依旧端庄,正坐于榻边,为男子喂药。
半炷香后,韶宁郡主将药碗递与一旁侍从,又用锦帕擦了擦手,徐步走出寝殿。
她目光扫过颜言沾染灰尘的衣摆,询问:
“国师罚你了?”
颜言颔首。无意间瞥过殿内——榻上男子正盯着此处,眼神怨毒,却转瞬熄灭,化为空洞。
韶宁郡主顺着她的目光,向身后看了一眼,随即说道:
“父王喜静。换处地方说话吧。”
于是,颜言跟随郡主及其随从,来到王府庭院。
韶宁郡主轻轻摆手,示意旁人退去。
“明人不说暗话。”韶宁郡主开口,“小英,你是慕词安的人?是他让你入钦天监的,对吗?”
颜言没有回答。
“父王多疑。”韶宁郡主继续道,“前些时日,国师入府与父王密会,当是派人查了你的底细。这京中最不缺的,便是手眼通天之人。慕词安的官……升的快,在京中也是游刃有余,是块当官的料。”
“可是……”韶宁郡主看着她,目中透着一丝探究与复杂,“他为何要安□□一个弱女子进钦天监?你是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韶宁郡主轻声叹息,似是惋惜:
“先前他身边,有个长相貌美、楚楚可怜的小丫鬟。可把陶御史家那刚出嫁不久的小女儿气死了。你可知,他曾拒绝与御史联姻?后来,那小丫鬟不见了。也不知……是否遭了毒手。陶氏那一家子……”
“郡主为何要与我说这些?”颜言问道。
韶宁郡主微微颦眉:“我只是为你不值。钦天监虽直通皇权,却是暗流汹涌。那里关着许多妖魔,稍有不慎……怕是死无全尸。
你为慕词安以身犯险,最终的下场……未必比那小丫鬟强到哪去。”
“那……”颜言顿了顿,“郡主召我前来,是为何事?”
“小英,莫要为男人付出太多。”韶宁郡主似是劝诫,“我同父王说,我与你投缘,他才决定留你一命。你凭借自身本领入了钦天监,当为自己筹谋才是。”
性命被人拿捏的感觉,并不好受。在这个时代,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她已是被命运所眷顾。
“多谢郡主仁厚。”颜言回道,“郡主保我,是为抓慕大人的把柄,还是需要我做什么?”
“父王的身体,一如不如一日。”韶宁郡主叹道,“可他不甘心啊……哪怕是天潢贵胄,也是人,同样恐惧死亡。父王信重国师,可国师他……似乎存有私心。这么多年,连一颗益寿的丹药都未炼出……”
韶宁郡主转向她,继续道:
“小英你身在丹房,应是能将国师每次炼药后,耗损了哪些材料,一一记录下来,定期送入王府。”
“国师对我并不信任。”颜言直言,“今日,即便我从王府平安回去,他也不会将我当成自己人。”
韶宁郡主目露不屑:“国师和父王一样,皆是既谨慎又刚愎自用。你尽力而为便是。”
颜言自韶宁郡主的话中察觉一丝异样,不动声色地应了下来。
回到钦天监后,宋师兄已离开思过台。
前往妖狱之路虽已记下,可即便去了也无法打开石门,接下来只能另想办法。
关于白露儿的消息,在今早离开钦天监时,她已设法传递接应之人。不知慕词安是否会为了白露儿,赌上仕途,冒险一次。
是日,冯清崖竟将她带至妖狱,见到被四象定魄铃所镇压的纳兰汮。
纳兰汮被困于大阵,一袭素衣,纤尘不染。察觉她的气息,并未抬眼,面色沉静。
“你是女子。”冯清崖开口,同时指向阵法一侧,“这妖物难以近身,坎位属阴,你去试试。”
说着,冯清崖递给她一件长锥形法器:
“你若成功近前,便以此锥刺入他的丹田,剖出他的妖丹。”
颜言心下一沉,接过法器。
“既已投靠王爷,”冯清崖斜睨着她,“总该拿出诚意。王爷留你一条命,你便该为王爷卖命。钦天监鲜少招纳女弟子,一切自是天意使然。去吧。”
呵呵……好一个“天意使然”。说得这般大义凛然。
果然,这些人并不在意她是谁,更不会花太多心思,彻头彻尾地去清查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只要达到最终目的,其他都不重要。
颜言攥紧法器,缓缓走入阵中。
她轻而易举地,便走近纳兰汮身前。
纳兰汮的四肢被阵法所化锁链禁锢,抬眼看向她,唇角牵起一似不易察觉、若有似无的笑意。
颜言手掌一松,“咣当”一声,法器掉落在地。
“你在干什么!”冯清崖怒喝,“勿要为妖魅惑!捡起辟魔锥!挖出此妖妖丹!”
颜言背对冯清崖,对纳兰汮作出口型:“等我。”
纳兰汮目光明澈,而后垂下眼睑。
颜言空手走出大阵后,冯清崖怒不可遏。
“把辟魔锥捡回来!”
颜言面露难色:“国师恕罪。这妖长成这样……莫说是我,换做其他女子也下不去手啊。更何况,他妖力似是未被完全封印,我一到近前,便浑身无力……努力保持清醒,才挣扎走出。要不然,我也出不来了。”
与此同时,纳兰汮周身漫出缕缕幽蓝妖光,阵法所化锁链、连同四象定魄铃……一并起伏震荡。
“妖孽……”冯清崖两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待大阵与四象定魄铃重归平静,他看着阵中的纳兰汮,沉声道,“还不死心!”
颜言眉头紧锁,在冯清崖转头之际,神情恢复如常。
“你说的不错,此妖确是魅人。若是寻常女子,早已被其勾魂摄魄,为其利用。”冯清崖说道,“你既能近了此妖的身,当勤加修行,至少,能抵御魅术。花妖、狐妖最擅此术,此妖便是由罕见花草所化,道行莫测。本座为将其擒获,费了不少功夫,还损失了紫薇八斗阵的三名弟子。”
冯清崖说着,似是想到什么,吩咐道:
“即日起,你不必待在丹房了。去寻我座下的五名阵法弟子,填补紫薇八斗阵的坤位,顺带提升修为。”
他再次望向纳兰汮,两眼微眯:
“下次尝试剖丹,勿要让本座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