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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宁 ...
宁衬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
人类的确对这片物产丰富,生态环境极好的地方势在必得,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会放过生活在这片海域里的原住民。
他们身后那位有钱有势的老板收购了这里,美轮美奂,仿若自然界精灵的海洋生物在他们看来,便也成了他们的所有物。只要他们想,这些美丽而温和的生物身上那些有观赏价值,价格昂贵的部位就会像任何一只狐狸被扒下的皮,犀牛被砍的角那样成为人类所喜爱的精美展览品中的一员。
在掠夺,抢劫,诸如此类的事情上,人类总是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智慧和谨慎。为了捕猎这些海洋生物,出海的人装置了型号屏蔽设备,使他们的船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珊瑚丛密集,使人眼花缭乱的鱼类、软体动物聚集的地带,而没有被这些敏锐的原住民察觉到。
刺耳的鸣笛伴着鱼虾陈年的腥臭击打着耳膜和鼻腔,仿佛只是一瞬间,就从万里之遥的地方瞬移到身后。
宁衬的皮肤分明是光滑的,泡在海水里只能感到彻骨的冰冷,就连流下的泪都会和海水融为一体,宁衬却仿佛汗流浃背。
“你刚才就发现了?”母亲的眼珠转向宁衬,里面的情绪在疯狂震荡的海水中看不清。宁衬也顾不上她到底是怀疑自己,还是埋怨自己不把话说清楚,事实上,宁衬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张白色大网就赫然在不远处罩下,上面棱形的小孔快速切割过海水,仿佛有噗呲的声音一同响起—像是刀尖刺进皮肉。
这张大网困住的正是鲸鱼那些比邻而居的海豚。宁衬因听过这个物种的一些传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感,但这不代表她看见它们遭难就能没心没肺的当笑话看。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在铡刀下,面临死亡的狞笑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海豚们在网中惊慌失措地游动,试图冲破束缚,宁衬听见他们的阵阵哀鸣。
如泣如诉的声声尖叫,像是孩子深夜的高声啼哭。
回应它们的却是越收越紧的网,海豚们柔嫩的皮肤被粗糙劣质的缆绳磨出了血,铁锈的味道逸散开来,仿佛带着死亡的沉重缄默扑面而来。
数以十计的海豚像是养殖棚里的猪和鸡,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挤压着,一只叠在另一只的身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宁衬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就像是生命在喧嚣中悄无声息的溶解,就像是枯败的叶子终于变成了泥土的一部分。
宁衬一时间看得呆了,不过很快,鲸鱼们迅速撤退时涌动如同海啸的水接二连三地拍在她身上,使她一颗虚无缥缈的心一下子洛到了地面上。
就像在精神恍惚时被扇了一巴掌,脑子是清醒了,接踵而至是死亡穷追不舍的恐惧。
可是没有时间害怕,宁衬只能地跟着母亲,不敢回头看,就像一只被狐狸撵出院子的鸡,飞快地逃离了这片海域。
在生命面前,一切的习惯和故乡的概念都是没有意义,不值一提的。因为习惯,只有在人活着的情况下,在日积月累里才会诞生。而故乡,就更简单了,有人的地方才是故乡,要是一个活口都不剩了,举世瞩目下,也没有一个人会记得曾经有过他们了。
可是,没有人会希望背井离乡。
兔死狐悲的复杂情感袭上心头,刹那间,宁衬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回头去看。去看那些曾经活泼欢脱,兴致一起,如同万马奔腾聒噪喧嚣的海豚,却只听到那些远的几乎听不见的,拉的极长的鸣叫。
就像尖锐的警报声,不由分说插遍了全身上下所有骨骼。
宁衬只能强行扳过自己的心,逼着自己麻木地前行,一边堪称狼狈地落荒而逃,宁衬一边听见母亲正快波频地通知其它同伙:“快跑,千万别停下,人类来了。”
消息传的及时,很快就有其他鲸鱼聚集在他们周边,如同一只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不知目的地游动着。
他们为了逃亡,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但是他们总归是靠自己的力量,时间长了,也会累,但船是依靠发动机运作的,不需要休息和睡觉,冷漠的巨响源源不断,就算偶尔甩开了一些,也会随着海浪的震动传到他们脑海里,使他们精神衰弱,无精打采。
和这样钢筋铁骨的怪物拼体力,鲸鱼们永远不可能赢,死神神的镰刀数次险之又险地擦过后脑,但最后凭借着对这片地区的熟悉,它们还是逃出生天了。
这场不知终点的亡命旅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宁衬筋疲力尽,身为半条鱼,她竟然生出了不再游动的想法。
宁衬抬起眼睛,望着前方的仿佛山脉般起伏连绵的鲸鲜,他们如同一条靓蓝色的绸缎,一直铺展到夕阳的尽头,一片橘红的辽阔的,好似绚烂水彩画的天。
因为人类的掠夺和伤害,鲸鱼们远离故乡,成了这片茫茫汪洋中孤独的流浪者。
他们以为远走他乡便能再次回到之前的状态,与人类相安无事,但他们错了。
没有地方能给他们铸造一个安身之所,原住民们自己都自顾不暇。
各处都在逐渐染上工厂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所有物种都没能幸免于难。
整整一年后,他们仍然没有找到能让他们长期居住的栖息地。气氛越来越沉重,就连原来最爱开玩笑,开朗乐观的鲸鱼都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歇一歇,好累啊,”西已经坚持不住了,她瘦弱了一大圈,和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体型相比,显得归于瘦弱,也比寻常的幼崽要体弱多病,宁衬和母亲都在她身上花了很多时间。
看似撒娇,却带着真实的疲惫地向母亲抱怨。
"快了,快了。"母亲连连说道。
宁衬抬眼看母亲,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却望见了母亲同样茫然的神色。
没有人知道答案。
尽管母亲面对宁衬和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撒谎,把事情往好的情况说,像是摘菜叶那样,把不好的部分全部都选择性地抓出来扔掉了,不让他们影响到宁衬和西的心情。
宁衬尚且成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西却还是个孩子,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只看得到眼前的东西,比如说没有睡好觉,没有吃饱东西,每天都在饥肠辘辘和被抓走的不安中度过。她想不到未来,她稚嫩的心里还装不下一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这样沉重的东西。
因此,还保留着一点难能可贵的纯真。西不是傻子,看出她们的母亲在哄着她,顿时不高兴了,她瘪了瘪嘴向宁衬告状“姐,妈在骗我。”
“妈没骗你,是真的。”宁衬低下头,注视她明亮澄净的眼睛,轻声说道。
宁衬不能戳破这个心照不宣的谎言,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要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不就相当于给他们的未来判死刑了吗?
宁衬还是想要继续下去的,不是因为她对身边的这些鲸鱼真的有什么真实的牵挂,而是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
没准呢?
没准就活下来了呢?
就是这个说不准的希冀,使宁衬一次次地摆动身体,跟上前面同样疲惫不堪的大部队。
族群里鲸鱼的数量逐渐的减少,各式各样的死法层出不穷,虽然方式不尽相同,都是背后的推手,站在食物链顶端高高在上的引领者永远都是人类。
鲸鱼们愤怒而悲伤,他们开始反抗,开始伤害人类,像是真正凶猛的水生恶魔一样将他们吞到肚子里。
明明是两败俱伤,一开始的战争也并不是鲸鱼们挑起的,人们却断章取义,因为鲸鱼们不会说话,就强行往他们身上加了一个又一莫须有的罪名。人一向喜欢颠倒黑白,对自己的同族尚且如此,对鲸鱼们就更不用说了。
更多人讨厌鲸鱼,甚至打着为同胞报仇的旗号,变本加厉地伤害他们,鲸鱼们于是更加愤怒,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鲸鱼们东躲西藏,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久呆,以为这样就能安全,就能躲避人类的追捕。一直到那天,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也是一个黄昏,夕阳西下的光也是暗淡的,却不同于黎明,后者是枯坐在黑暗中的人,就算是不睁开眼亲自看着,也能体会到光明一寸寸降临时的温暖。这其实是一种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如果非要生安硬造一个形容,那就是像“希望”。犹如涨潮的海水,覆盖了灰黑的沙滩,新一天生命的乐章自此开始奏响。
而前者,就像一只握在手里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抽出去,更可怕的是,身处其中的人能明显地感觉到抓不住对方了,却无计可施,甚至连徒劳的挽留都做不到,因为心里很清楚,对方注定是要离开的。
宁衬正在吞食一群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银鱼。这些东西放在前些年给她塞牙缝都不够,现在却已经成了救命的食物。要是再不吃饭,她恐怕就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饿死的鲸鱼。
吃了些东西,不再那样饥饿难耐后,宁衬不着四六地想着。
就在这时,宁衬心下重重一跳,不祥的预感像没栓绳的狗,凶恶地窜出来,在她猝不及防之际一口咬住了她—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她器官,平时待在她的身体里不声不响,没想到关键时候会起这样神奇的反应。
接踵而至,宁衬又听到了船的轰鸣。她惊惧地看向不远处,仿佛是吓傻了般一动不动的妹妹,焦急地喊她“西,快走,人类的船来了!”
西这才如梦初醒般,表情看不出来,但眼神就像卷起龙卷风的海面,灰蒙蒙的,带着无法言表的绝望。
非常时期,宁衬可没有时间去安抚她,关心她的心理状况,而是用一种让人陌生的、冷到冷漠的语气对她说“你快点走。”
西不矫情,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对用命换自己离开的宁衬耍哪怕一丁点大小姐脾气。
她听话地离开,不代表她就能毫无牵挂地把宁衬一个人留在这里。她频频回头,就像被人困住了脖颈的飞鸟,飞出去一段距离,就再也无法往前了。
宁衬只好加快速度冲向她,和她一起走。西这才重新提速,像一艘帆船般在海面上掀起雪白的浪花。
宁衬很快就觉得,自己跟过来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有她在,目标会被她吸引大部分,她就是移动的活靶子,能够分担大部分火力。但是和西一起走,暴露在对方视线范围内的就成了两个人,她们谁都有可能被抓住,这和宁衬希望的背道而驰。
情况紧急下刻不容缓,宁衬还没思索片刻,她灵敏地感知到了危险气息当头而下。她猛然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一张泛着鱼腥味,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而泛黄的大网如同凌空而下的鹰隼般逼近。
没有任何机会思考或者是道别,宁衬骤然一甩尾巴,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流离失所的恐惧和痛苦全部都发泄出来,一时间仿佛天崩地裂,海水翻滚,喷涂着白浪,仿佛是濒死的人嘴里溢出的泡沫。
她出于本能,回身地用力撞在西身上。年幼的妹妹痛呼一声,被巨力带起的水流推着退开七八米远,堪堪躲过了人类降下的天罗地网。她恐惧地看着宁衬,宁衬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睛里灰色的铅云,那仿佛是一座灰败失落的城市,里面装着即将远行,一去不复返的人。
宁衬分明才是被网困住的那一个,她却比谁都要平静。仿佛在玩一个游戏,还有心思笑了一下,继而向西颔首似的,晃了晃脑袋。西呆呆地望着她,眼里水光粼粼波动,仿佛是她每一次感到委屈,寻求慰藉和安抚时的样子。
只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包容她的小脾气,温温柔柔地安抚她了。
宁衬收回目光,就像回避一个不想讲的话题似的,回避了她的期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网在逐渐收紧,就仿佛在包粽子,而她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即将被糯米封个严严实实的咸蛋黄。她原本一多半都在海水里浸泡的身体离开了赖以生存的保障。她没有试图挣扎,而是紧盯着惊涛骇浪中,那道浮浮沉沉的黑影。
西徘徊了许久,直到渔民抄起一柄巨大的钢叉,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魑魅般微笑着,肌肉隆起,把它掷向她。
钢叉如同猛禽的利爪,破开灰黑的空气,仿佛是穿透了阴郁的雾霭,破风而去势不可挡地劈开水面。
一声惊天彻底的哀鸣声响起,一丝鲜红的血随着黑沉的海浪缓缓荡漾开,仿佛是黑云压顶下,孤零零的一株花卉。
随即,一道洁白而曲折的银线划破了长天,巨浪滔天,雷云间电闪雷鸣—要下暴雨了。
西不见踪影,宁衬确定她离开了,完全放弃了挣扎,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不再有。她已经没有了软肋和牵挂,不管对方对她做什么,她都能够心平气和地全揽,不殃及别人。
宁衬望着逐渐遥远的海面,听见缆绳吱吱呀呀不堪重负不满地抗议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雨还没有下,天空仿佛紧紧攥住了这些叫嚣嚎哭着的小东西,不允许他们擅自离开。
连一点雨的滋润都没有,宁衬失望的同时,有些晕晕沉沉的。
大抵是要死了。
她想。
鱼类的表皮肌肤的确是比其他生物要脆弱的多,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缺水而干涩,眼睛也灼得发疼。
船上人的交谈遥遥传来“可惜了,让另一条跑了,没想到这样的畜生也知道护犊子。”
“得了你少说两句吧,今天的收获已经可以了,鲸鱼可值钱了,全身都是宝......”接下来就是对如何处理宁衬的身体做出了详细的畅想和描写。
宁衬短暂地关闭了听觉,世界顿时清静下来。那些人才不可能锦衣玉食地供着她,就算她有再大的价值,在他们眼里也充其量是个“卖身”的,扔到船舱下的一个养殖房里后,就没再管过她,大抵是庆祝去了,她晚上还能听到船舱里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她呆在船下狭小漆黑的空间里,憋屈地缩着身体,像回到了母亲腹中的孩子,被腐败的鱼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包裹着,船嗡嗡的引擎声和煤油味儿相伴相随,难熬而且痛苦。
宁衬接受了这样的条件,尽管精神不济,仍然没有到达她的极限。她就像是一卷快要用完的牙膏,总是能在以为什么都没有了的时候,挤出一点点生机来,半死不活地继续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头脑一热就把西给救了,要说她是个温良恭俭让,温柔美好,简单纯粹的人,宁衬自己听了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性格是偏冷的,没什么在意的人,也没什么讨厌的人,活的自在,无拘无束,就像一个不问来处,不见归处的幽魂,来这人世间是一场新奇的体验。
体验嘛,总归是要开心的,但除去开心之外,还剩下些其他的什么吗?还能得到、奢求些其他的什么吗?
宁衬从来没有想过。
她之所以救西,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生物的本能,大部分缘故是为了完成任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西叫她一声姐姐。
仿佛是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血脉相连的矢志不渝。
总而言之,宁衬把自己搭进去了,为了一个几个月前还素不相识的原住民。
宁衬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满身的傻气,也不知道是被谁给传染了。事已至此,再复盘和后悔也没有意义。她的小命握在别人手里,他们想让她怎么样,她就得怎么样,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宁衬不喜欢被动,但是在副本里,总会因为各种各样,“不得不”“没得选”“身不由己”的原因只能随波逐流,当万千浪花中不起眼的一朵,锦绣繁华中平平无奇的一枝。
宁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直到船靠上港口时,有个挺着啤酒肚,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来了。他见过宁衬后果断拍板,和船长经过一番交涉,用市场价两倍的钱把宁衬买了过去。
宁衬是看着他们交易的,再看到那几箱沉甸甸的钞票的时候,她心里无波无澜,甚至还有几分惊讶和好笑。要不是变成了鲸鱼,她可没有这样值钱。
宁衬被带进了一个黑漆漆的货车厢,经过了不知多久的颠簸,直到她的意识已经模糊,才终有一束光打进来。
不是暖融融的阳光,也不是功率比较小的那种钨丝灯有些泛灰的黄光,而是聚光灯,话剧演员会用到的那种,刺着她的眼睛,仿佛在万众瞩目下。
宁衬眯起眼睛,四周都看了看,分辨了一下,便知道自己被关进了水族箱里。
在人类看来宽敞偌大的空间,是如此的华丽,沉重,闭塞。
宁衬明白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心里很平静,就像是得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工作。她不在意自己只能像展览品一样任人参观,过着展览品一样毫无隐私和意外的生活。
即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漫长的生命变得一眼就能看到头,一低头就能望到底。
无外乎是没有尊严地苟活着,直到死,也见不到外面真正的阳光,感受不到真实的温度。
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糟糕。
宁衬对伤害的接受程度高到离谱,仿佛接受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残酷训练。连余俨都心平气和地提过,她更适合从事的也许是刺客,杀手,死侍,这样刀尖舔血的危险职业。
宁衬习惯打打杀杀,适合杀人,悄无声息地夺走一条人命对她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那样的生活。
她完全不向往,即便有很多人对她说过,也许她会因为某场完美无缺的刺杀成为名垂万古的罪犯。
人各有志,宁衬不会逼迫自己做什么,安之若素便好。
日子在宁静中一点点流逝,宁衬这辈子都没再听到其他鲸鱼的声音。她的后半辈子都在展览厅里度过。水族箱里的也是海水,但这里的海水是死的,咸腥而难闻,远不如家乡的。家乡的海水,都是灵动的,就像那些海底孕育出的生命一样,是鲜活而真实的。
他们都在感慨牢笼的宽阔明亮,却无人知道她曾经拥有一整片海洋。
最后合上眼前,如同飘落的枯叶划过苍白天空的想法在脑海里转瞬即逝。
只要西和母亲平安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脑袋里忽然像是被闪电劈开了一道口子,亮眼的白光闪得宁衬睁不开眼。她头痛欲裂,午后清新温暖的阳光,柔软可口的松饼,以及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仿佛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却新鲜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新烤的面包还散发着热度。
风云变幻,暗流涌动,宁衬看到被黑水淹没了大半的房子,麻雀惊慌失措的叫声就像一首激烈高昂的进行曲,随着鼓点似的叫声,宁衬仿佛是顺其自然般,垂下眼帘,就看到了浪涛中时而浮现,时而消失的深色皮肤,以及那眼泪般的一道疤痕。
宁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头有着长长的旧伤的鲸鱼,就是西。
…
"外面着火了!”房灼华站在阳台上的架子上,突然热浪迎面扑来,她被烫得破了音,“唧”的尖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往屋里冲。
陶梦本来站在柜子上,满脸憋屈和屈尊降贵地啄食宁衬放在纸巾上的饼干屑。都说哭是有传染性的,害怕也是一样,尤其是鸟类的神经本来就比人类要敏感。
陶梦听见房灼华的尖叫猛得一哆嗦,他的反应太大了,就像一惊一乍似的,显得不太正常,却比平时维护自己形象的直男多了真实鲜活的人情味。
被这么一吓,魂魄险些离体,像靠近灯光后的蛾子似的,没头苍蝇般在屋里飞。没回来多久,正在沙发上坐着闭目养神的宁衬被房灼华的叫的睁开了眼。
视线一恢复,就看见陶梦这厮就像个蚊香圈似的在半空中兜圈子。宁衬担心陶梦这样飞下去,会把自己弄晕,再撞到什么上去把自己磕出个好歹来。
于是她从电视柜旁边放置的箱子里,拿了一个抓金鱼的网兜,照着陶梦瞄准了好半晌,最后兜头罩下去。
陶梦原本正失去身体控制权,像个操作板失灵的飞机似的乱转呢,突然眼前一花,失去了自由。
他在网里下意识用力地挣动了几下,宁衬握着他雪团大的毛绒绒的身体,仿佛揪住了猫咪的后颈。
陶梦明白是谁卡住了他命运的后脖子,立刻就老实了,不过这个姿势有一点点的羞耻,他的一双豆豆眼水光瓦亮地看着宁衬。
他自诩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对此宁衬却存疑。
因为陶梦害怕的东西实在很多,宁衬之前无意中瞄过一眼他的储物空间,里面陈列的精美的“收藏品”和他给自己立的人没的形象截然相反。
都是些亮晶晶,闪闪亮的,颜色清透明丽的小东西。大都是平润光滑的小石头,还有些项链首饰之类的物件。陶梦自己应该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因为宁衬从来没见他戴过—也可能是拉不下面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爱好。总而言之,一定是觉得好看。
“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了?”房灼华在宁衬的网够不到的上空飞了两圈,平复了一下心情,望了一眼外面特效似的烧得飞快的火,问宁衬。
她刚才亲眼目睹了陶梦像只发了疯的蝴蝶那样被抓住,被吓着的她马上就清醒过来了,强行把剧烈震动的小鸟脸换做冷静镇定,像人那样一本正经的表情。
房灼等和余俨呆在一起久了,没有染上他那些不合群,特立独行的恶习,但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虽然算不上冷若水霜,情绪也像海底被日复一日的浪拍打的礁石,沉静内敛起来。
要不是麻雀胆子小且机敏的特性,刚才就是被火苗贴到脸,房灼华也未必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嗯,看上去这个副本比我想象的要长很多。”宁衬也随着房灼华的目光看了看窗外。
清晨的那点露水,在热浪的翻涌下早就被蒸发得烟消云散了。
深灰色的的天空像被烧红的烙铁给贴上了,仿佛是一抬眼的工夫,就满满陈铺上浅紫深橘的光。不知是迟来的朝霞,还是火焰燃烧带来的光。
瑰丽而诡谲的颜色占据了苍穹的领地,毫不客气地赶走了这位曾经的主人。后者因为技不如人,不得不退位让贤,婢膝奴颜地藏到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宁衬深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像风把树叶垂下枝头那微不可见的声响“我真不想出去。”不管是火还是水,我都很讨厌。
宁衬没有把后一句真实想法说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有资格感受到恐惧这样最基本的情绪。这是身体在数万年的演化后留下的本能,能够帮助人们躲避那些分明可以避免的危险。
但是宁衬不行。
她是NPC,她不应该有迟疑和恐惧,就算有,也是角色需要。角色的残念干扰到了她的选择,她不得不如此,或者是为了伪装扮演。
以上这些情况都正常,问题在于,宁衬此时此刻,并不需要伪装或者是选择什么。她纯粹是出于主观愿望,简单来说,所有自己产生的情绪事实上都是能够被控制的,只不过是想不想,有没有找对方法的问题。
宁衬现在就是第一种情况。
而管控自己的情绪,是每一个NPC都不需要练习的基本能力。他们生来就缺乏这部分能力,或许可以模仿,可以借鉴,从而造成有心有肺的假象。但事实上,他们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难以深交,因为他们的内核就是没有温度的。
不管困扰许多NPC的那个问题“NPC到底是不是由数据组成的”答案是“是”还是“否”,NPC异于常人的冷淡和薄情都是不争的事实,无论组成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在NPC心里近乎于“公理”的东西都不会改变。
拥有人类的感情不可能的,在别人的身体里感受喜怒哀乐是奢移的。
宁衬为自己感到恐惧这件事本身感到不安。
为了破除这种不应该有的情绪,她故意迎难而上,想要证明“害怕”,是小女孩在面对大火时胆怯的本能,而不是出自未知,来自于宁衬自身的某种不可控因素引起的结果。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房灼华却在宁衬拉开门前飞过去,拦在她跟前,上下打量她。
眼睛就比黑芝麻大不了多少的小麻雀,宁衬自然无法通过她的瞳孔看出她的神情,和她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宁衬愿意的话,绕过房灼华离开是轻而易举的事。宁衬却没有那样做。
宁衬微微地垂下眼,下巴也低下去,看着为了让宁衬注意到自己,也为了方便和宁衬说话飞得很低的房灼华。
“嗯,我讨厌火。”鬼使神差的,宁衬完全违备了自己的意愿,干燥发白的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卖了个彻底。
宁衬慌了一下,下意识把脸绷得很紧,显得有些冷冷的,有种目空一切的不近人情。
"我—”房灼华也没想到这样轻易就问到了,安慰客套的话全都堵住了,出现了在她身上非常少见的词穷情况。
“没事,你不必安慰我,我就是发发牢骚,当不得真。”宁衬换上了一副近乎严肃的认真表情,用她还没有完全改正过来的正式腔调说。
房灼华像被人捂了嘴。正在她思考应该怎样回复,宁衬就戳了下她的脑袋,旋即从她身边穿过,把房灼华头顶的呆毛都吹得竖起来。
房灼华愣了几秒,突然想起来曾几何时,自己也曾因为觉得可爱和好玩,动过宁衬脑袋上的小卷毛。
果然此一时,彼一时啊
…
宁衬是被活生生呛醒的,还未睁开眼意识朦胧之际,就感受到了身边灼热的,像是快要融化般缓慢流动的空气。
鼻腔里争先恐后地灌入刺鼻的浓烟,宁衬跳了起来—她看到自己毛绒绒的爪子。
显然属于猫科动物。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她是什么品种,因为漫无边际的烈火已经像是一浪接一浪的海潮般将她围困在了中央。
火舌肆意地舔吻她的脸颊,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彻底化为这无边无垠地狱景象的一部分。
四周粗壮到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勉强环抱的树木全都烧着了,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燃烧的火炬,边缘处勾勒出恐怖的黄晕。
伐木机在嗡嗡的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作业着,苍翠的树木成排倒下,树枝树叶摩擦在地上,互相挤压着发出吱吱的响声,如同森里压抑的啜泣。
森林在烈火中付之一炬,仿佛若干年前,孙刘联军与曹操在赤壁打的那场广为人知的战争。
这是宁衬第一次以被加害者的角度来观看人类对动物的伤害。
只能用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来形容。所有的生命都在溃逃,所有的生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湮,仿佛正在融化的铁。
毛发倒竖的野猫和豹子,化作一道道虚影,穿梭在被火光照得通红的林叶间;蛇类迅速摆动身体,五彩斑斓的外皮都变成了岩浆的深红,在地上游过时留下烟雾般浅灰色的痕迹,拖着长长的曲折轨道钻进一丛又一丛灌木,搅动不宁的河流中飞快顺流而下的鲑鱼,拍打河面时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仿佛是凄厉的鼓点。
鸟儿在上空盘旋,凄厉的惨叫声拖得很长,在寂静的深夜像是刺耳的哨声,刮蹭着每一只动物的耳膜。
宁衬不要命地跑,爪垫被地上尖利的石子划破了,流出血来,宁衬也不觉得疼,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耳朵像是帽子一样贴在头顶,宁衬穿过一大片烧得焦黑的土地,又轻盈敏捷地从棵棵倒下的树木的空隙间窜出去。
她看见有动物倒在岸上,一半身体浸泡在河水中,将原本清亮的河水染成脏污的深褐色。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靛蓝色的天空翻出了微微的灰,就像是没上号颜料的画布,但很快,一丝一缕的橙红色射出了地平线,将暗夜重新照亮。
橘色的云霞就像是绒毛般点缀在天空,眼前也终于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平原,在尽头处,浮现了葱葱蓉蓉的墨绿。
宁衬都害怕是自己极度缺水中看到了海市蜃楼,但好在,不是错觉。
她久违地感到了欣喜若狂。
宁衬跳出灌木丛,双爪着地的一瞬间身形自动变大,竟然成了人类的模样。
她顿感惊奇,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居然真的生出了柔软的耳朵,再回头一看,一条又细又长的尾巴垂下来到了脚踝。
宁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发生被绊倒等等状况,事实却截然相反,它并不会对宁衬的动作造成影响,就如同本来就和宁衬是一体的一样。
“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就在这时,一个高挑苗条的女人冲过来,不由分说,在宁衬惊诧而茫然的注视下,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她。
“我还以为你死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环着宁衬的手臂也勒得紧紧的,宁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这孩子小时候就呆呆傻傻的,教什么东西学的也比别人慢,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你,还以为你没赶上来死在火里了。”
女人话都说了一连串,宁衬被砸的脑子都晕了,才终于想起来,这是她母亲的妹妹。
“嗯,我没事。”宁衬不大习惯她直白的过了头的表达方式,僵硬地拍了拍她的手,快速地后撤到一边去。
见女人已经控制好了自己,没有再上来的意思,宁衬才放下心,继而认真地审视起这个地方。
她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兔子和狐狸居然能和平共处,蹲在地上的猫看着坐在树枝上,尾羽自然垂落美丽而飘逸的鸟儿,眼里也没有任何食欲,像是在看着一个普通的路人。
仿佛这些动物世世代代的种族恩怨在人类的伤害,以及他们带来的灭顶之灾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在这时,宁衬的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紧接着传来的,是沉重的伴随着血腥味的温热鼻息。
宁衬全身都僵硬了,还没能适应新身份的她下意识觉得背后的庞然大物会吃掉自己,因此一动都不敢动,只盼着对方能以为她是一块呆愣的木头,饶她一命。
其实灰熊根本就不会吃她,它甚至不屑得理会这个在森林里赫赫有名的胆小鬼,径直从她身边穿了过去,走向正在大岩石底下说话的几个成年兽人。
“我们的同胞死了一多半。”宁衬听到了灰熊的沉闷的声音,就像隔着一扇门,在听门里的人讲话“各族群的都有。”
“我们永远都不会放过人类!”凄惨绝望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我们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狼目露凶光,发出凶恶地咆哮,尾巴快速地摆动—那是攻击的讯号。
他想要获得在场其他族群德高望重的长老的支持,成功地发动一场战斗。宁衬一看到那双眼睛,就知道这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根本就看不清眼下的局势,急功近利,只为了自己考虑,也不看看这儿还有没有人有力气去战斗,去为了给他争取利益而卖命。
兽人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没人愿意去冒险,人死不能复生,要是为了已死的人,把活着的其他人也搭进去,那才是愚蠢至极的盲目行为。
但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直接否定他。狼,虽然不是食物链顶端的顶级猎食者,却以团队协作和异乎寻常的智慧闻名于世,和他交恶,没有一点好处不说,还有可能与他背后代表的狼群结下梁子。
没人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规劝或者反驳他。
宁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人,发现他们虽然保留着动物的某部分形态,却个个都是人精,和人们印象中老实忠厚的形象大相径庭。就连刚才被宁衬误认为傻白甜的小姨,都一声不出,躲在角落里,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似的数树上的叶子。
宁衬看了她两秒,就移开目光,心里淡淡地叹了口气。
这个暂时集结起来的幸存者联盟比她想象的要更脆弱一些。
就在宁衬觉得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坏人多的时候,索利亚,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柔和的就像一阵风的兽人开口了“可是我们不想和人类开战。”
闻言,众人齐齐诧异地看向她。甚至多数人打量她的目光是陌生的,对她显然没什么印象。
要不是她说话了,宁衬根本就没有注意过她,连审视的目光都没有落到过她身上。
世界上的确有这种人,不争不抢,习惯于把自己摆在低位,在透明人的职位上做的舒心舒适,不参与任何关于集体的讨论,过出了离群索居的味道。
如果余俨不是遇见了房灼华他们,也会是这个样子。
宁衬收敛着视线,不像其他人那样放肆,还是仔仔细细把这个出乎意料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才发现,除去若即若离的疏远感,以及让人没什么想了解的冲动的平淡滤镜,她称得上是个漂亮的人了。
特别是此时此刻,漂亮如同玛瑙的眼睛里噙着浓浓的哀伤。
宁衬听到有人正在向其他人小声询问她的身份,宁衬竖起耳朵尖,就像升起两只小棋子,把他们的对话完整的听了去。
于是她的过去,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索利亚的忧伤沉郁并不是无病呻吟,而是事出有因,有迹可循。没有人能在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后,没心没肺、成天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装的。
她的丈夫死在猎人的捕兽夹下,两个孩子不久前在零一座深林里葬身火海,她随着大部队逃到这里,又遇上了有一场火灾。族群来不及撤离,族人死伤无数,为了掩护大部分兽人撤离,那些青壮年的年轻生命永远地被埋葬在焦黑的黄土下。偌大的一个部落,最终却只剩下蹒跚学步的年幼的孩子,垂垂老矣的老人。
她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好怕的,不像那些要为了自己身后的族群和族人考虑的人有着重重顾虑,的确没什么好怕的。
灰熊瞥了一眼索利亚,看样子对她发话并不意外,但是他还是问了“为什么?索利亚,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们的行动,为你死去的两个孩子报仇。”
索利亚苦笑了一下,望了望其他人,轻声细语地说“我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不想看到更多孩子在亚成年之前就失去父母。”
“你觉得我们赢不了吗?”狼打断了索利亚的话,焦躁地甩甩尾巴,露出锋利的牙齿。
他对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非常不满,宁衬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正在地面上烦躁地磨蹭着的利爪很可能会直接拍到索利亚的脸颊上。
这样说一不二的强势语气让人很不舒服,咄咄逼人的好像在进行一场谈判,而不是单纯的交流。但他对其他兽人一直都这样没礼貌,迫于淫威,在场的没有人提出异议。
索利亚轻微地皱了一下眉,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点强硬的味道“我没有这样说过,可是—”
索利亚平时都温吞柔和,光看形象,是大家公认的需要保护的柔弱兽人。此时她却展露出了执拗的那一面。尽管因为自己的措辞冷漠而停顿了一下,调整自己的情绪,又斟酌了一下字句,她再次开口时还是坚持了自己开始的观点“事实上,你们都没有把握能战胜人类。他们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有我们没有见过的武器,我们的獠牙和利爪对抗不了他们手里那些黑漆漆的怪物。”
宁衬不久前才被人类追得四处逃窜,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茫茫海域里乱窜,听到对人类不友好的负面言论,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而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恨不得疯狂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被植入了芯片,又和玩家长时间混在一起,也算半个人类。
索利亚看向其他兽人,没有退缩半步,盯着狼仿佛要吃人的视线,硬生生抗住了压力,轻且快的问题就像一把把飞镖,从四面八方刺向那些脑子被眼屎糊住了,丧失了集体意识的兽人“你们难道忘了吗?那怪物吐出一颗铁球,就会有一个同胞死去。”
听完这番话,主战派的人少了,叫嚣着“杀死人类”的声音也弱了许多,被她逻辑清晰,趋利避害的分析给镇住了。
要是现在再不知好歹,一味地主战,就是在让本就元气大伤的森林众部落雪上加霜,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沉默英俊的男人甩了甩脑袋,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她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情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宁衬认出他就是她所在的族群的首领将,为人冷静,事事以部落的利益为先,做事让人信服,颇受爱戴。
“是死得兽人还不够多吗?”狼愤慨地一甩尾巴,在隐蔽的角落里用愤怒又充满了敌意的视线瞪了将一眼“你们不去,我带着我的族人去,他们的亲人绝对不能白死。”
分明就是狼自己不甘心就此放弃,老老实实地做一个普通的战士,非要创出点名堂,做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可以,却非要用冠冕堂皇的借口。
宁衬轻轻地皱了皱眉,对狼的行为实在喜欢不起来。
众人假模假样地劝了一会儿,狼都一概不听,四处寻找他部落里的族人,快速集结了一支队伍,就要出发。
众人知道狼是非走不可了,谁劝都不好使,就放任他去了。
作死的人,拦都拦不住。
我滚来更新了
这个副本题材挺新的,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觉得可以不可以
要是不喜欢的话,见谅
下一个副本就是非常经典的无限流副本了,敬请期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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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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