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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元旦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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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元旦小番外来袭!
注:与原文无关
高中pa 陈谷雨x邵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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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风像细密的针,从教学楼走廊敞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刺骨的味道。下课铃响过很久了,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靠窗最后一排还坐着两个人。
邵雪趴在摊开的物理习题集上,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小疙瘩。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公式。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成了深沉的绀青色,远处居民楼的窗户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映着铅灰色天空中开始零星飘落的、细小的雪粒。
“这里,”旁边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食指指尖点在他反复涂改的一行算式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动能定理代错了。末速度平方,你忘了。”
“……哦。”邵雪讪讪地应了一声,耳朵尖有点发热。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陈谷雨已经收回了手,重新靠回自己的椅背,手里拿着本看起来比砖头还厚的竞赛题库,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弧线。侧脸在教室顶灯冷白的光线下,线条清晰利落,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垂着的、专注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邵雪收回目光,默默拿起橡皮,用力擦掉那行错误的公式。橡皮屑在灯光下纷纷扬扬。虽然和陈谷雨是发小,但他其实有点怕陈谷雨。不是那种面对校霸或老师的怕,而是一种……接近某种精密、冰冷、又过分耀眼的事物的、本能的敬畏和距离感。陈谷雨是那种传说中的人物——永远年级第一,数理化竞赛奖牌拿到手软,长得还……相当惹眼。但他几乎不跟班上任何人深交,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偏偏老师安排座位时,把他这个物理常年挣扎在及格线边缘的艺术生,塞到了这座冰山旁边,美其名曰“互助”。
互助?邵雪觉得,更像是单方面的“扶贫”,还是冰山无意、他却压力山大的那种。
“还有事?”陈谷雨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题库,笔也还在转。
邵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没、没了……谢谢。”他小声说,开始收拾书包。物理作业是搞不定了,只能带回家继续死磕。他瞥见陈谷雨桌上除了那本题库,再没别的——这人似乎从来不用把作业带回家。
“明天元旦,放假。”陈谷雨合上书,发出轻微的“啪”一声。他终于转过脸,看向邵雪。那双眼睛颜色有点深,在灯光下像两泓不起波澜的寒潭,清晰地映出邵雪有些无措的脸。“你晚上还留校?”
邵雪拉书包拉链的手一顿。“啊……不是,我……去广播站。今晚有跨年特别节目,我……帮忙。”他是校广播站的成员,主要职责是播放眼保健操和午间音乐,偶尔也客串一下小采访。今晚的跨年节目,本来没他什么事,但站长临时抓壮丁,让他去帮忙调试设备,顺便“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陈谷雨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本题库,一支笔。他把笔夹在题库扉页,单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羽绒服。
“一起走?”他问
邵雪又愣住了。一起走?和陈谷雨?从三楼的教室,穿过空旷的校园,去位于综合楼顶层的广播站?这段路虽然不长,但足以让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说。拒绝?好像更奇怪。
“呃,好、好啊。”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链差点夹到手。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段距离后渐次熄灭。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响,一轻一重,一急一缓。邵雪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陈谷雨不紧不慢的大长腿。他偷偷侧目,陈谷雨穿着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深灰色羽绒服,没拉拉链,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和校服毛衣背心,肩宽腿长,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抹移动的、清冷的月光。
沉默像冰冷的空气,弥漫在两人之间。邵雪试图找点话说,比如“今天好冷”,或者“雪好像下大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傻气,咽了回去。他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
“广播站,”陈谷雨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声音在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暖气还够么?”
“啊?”邵雪抬头,没反应过来。
“顶楼,西边,冬天最冷。”陈谷雨目视前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综合楼管道老化,那个房间的暖气片,效果不好。”
邵雪张了张嘴,没想到陈谷雨会知道这个,还特意提起。“还、还行吧……有空调,就是有点旧,嗡嗡响。”他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陈谷雨脚步没停:“高一参加竞赛集训,借用过隔壁的空教室。”
原来如此。邵雪“哦”了一声,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因为这段平淡的对话,稍稍缓解了一些。至少,冰山同学还是会说点“人话”的。
走出教学楼,雪果然下得密了。细小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像无数仓皇的、发光的飞蛾。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寒风扑面而来,邵雪立刻打了个哆嗦,把脸往并不厚实的围巾里缩了缩。他忘了带手套,手指很快冻得发僵。
旁边传来拉链的声音。陈谷雨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下巴。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黑色的、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间,邵雪瞥见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简洁的黑色手表,表盘在雪光和路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人比人,气死人。邵雪默默把冻得通红的手缩进了校服袖子里。
“手套。”陈谷雨戴好自己的,忽然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一副……嗯,同样是黑色,但看起来是毛线织的,有点旧,甚至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脱线。
邵雪眨眨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套,没动。
“备用的。”陈谷雨言简意赅,手套又往前递了递,“新的,没戴过。”
“不用不用,”邵雪连忙摆手,耳朵又有点热,“我、我很快就到广播站了,室内不冷……”
陈谷雨没收回手,只是看着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在雪夜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手会生冻疮。”
邵雪哑然。他确实有生冻疮的毛病,去年手指肿得像萝卜,又痒又痛,握笔都困难。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陈谷雨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副静静悬在空中的、有点旧的毛线手套,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手套果然很暖和,内里是柔软的绒毛,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和陈谷雨身上那种清冽的气息不同。尺寸对他来说有点大,松松地套在手上,指尖空出一小截,但暖意实实在在地包裹住了冰凉的皮肤。
两人继续往前走。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一串大而清晰,一串小而略显凌乱。穿过操场时,邵雪忍不住偷偷打量陈谷雨的侧脸。雪花落在他浓黑的发梢和挺直的鼻梁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表情依旧平淡,仿佛这风雪和同行的人,都不过是背景板的一部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会注意到广播站暖气不好,会记得他可能生冻疮,还会……随身带着备用的手套。
“陈谷雨。”邵雪忽然开口,叫完名字,自己又卡壳了。说什么?谢谢你的手套?好像太正式。你人还挺好?更像发好人卡。
“嗯?”陈谷雨侧过头,雪花在他睫毛上颤了颤。
“……你元旦,怎么过?”邵雪憋出一句最安全、也最无聊的问话。
“做题。”陈谷雨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个竞赛,年后初赛。”
“……哦。”邵雪再次词穷。学霸的假期,果然和凡人不在一个维度。他想了想,试图让话题继续,“那……不出去玩玩?或者,看看跨年晚会什么的?”
陈谷雨似乎思索了一下。“晚会,很吵。”他评价道,随即反问,“你节目做到几点?”
“啊?大概……零点吧?放完新年钟声,收拾一下设备,估计要零点过一点才能走。”邵雪老实回答。
陈谷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已经走到了综合楼楼下。广播站在五楼,没有电梯。
“我上去了。”邵雪站在楼梯口,指了指上面,然后想起手上的手套,要摘下来还他。
“戴着吧。”陈谷雨说,“结束给我电话。”
“什么?”邵雪没听清,或者说,没理解。
陈谷雨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晃了一下。“结束,打电话。太晚,一个人不安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在教室。顺路。”
邵雪彻底愣住了。元旦前夜,高三的教学楼几乎没人会留到那么晚。陈谷雨说他“就在教室”,意思是……他会一直在教室做题,等到他节目结束,然后“顺路”一起回家?
可是,他们根本不同路。邵雪记得,陈谷雨家住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而他自己家在老城区,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用麻烦……”邵雪下意识想拒绝。
“不麻烦。”陈谷雨打断他,语气还是平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结束打电话。上楼吧,雪大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深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纷飞的雪幕中,只剩下那串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花覆盖。
邵雪站在楼梯口,看着手里那双带着余温的、有点旧的毛线手套,又看看陈谷雨消失的方向,心头涌起一阵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有点懵,有点无措,还有点……细微的、像是被羽毛搔过的痒。
他戴上手套,转身“蹬蹬蹬”跑上了楼。
广播站里果然如陈谷雨所说,暖气半死不活,空调嗡嗡作响,勉强维持着不让人冻僵的温度。站长和几个骨干正在热火朝天地调试设备、对稿子,充满节日气氛的音乐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邵雪很快被分配了任务——看守备用播放设备,以及随时准备递稿子、送热水。
时间在忙碌和嘈杂中过得很快。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将校园染成一片纯净的银白。偶尔有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透过窗户,在室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接近零点时,气氛达到高潮。站长慷慨激昂地念着新年贺词,音乐欢快激昂。邵雪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外面隐约可闻的、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欢呼声浪,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隔着毛线手套,碰到冰冷的机身。
59, 58, 57……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面寥寥无几的联系人,“陈谷雨”三个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是之前有一次发物理作业答案时,对方顺手存上的,从未拨打过。
3, 2, 1——!
“新年快乐!!!”
广播里,耳机里,仿佛整个城市都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欢呼。烟花在夜空璀璨绽放。
邵雪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很安静,几乎能听到电流细微的嗡嗡声。
“结束了?”陈谷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是电流的失真?
“嗯,刚结束,在收拾。”邵雪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喧闹的室内,“你……还在教室?”
“嗯。”陈谷雨应了一声,“下楼,正门。雪厚,走慢点。”
“好,马上。”邵雪挂了电话,心跳有点快。他跟站长打了声招呼,穿上外套,围好围巾,匆匆下楼。
走到综合楼正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廊柱旁的身影。陈谷雨似乎等了一会儿,肩头和头发上都落了一层薄雪。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不断绽放的烟花,侧脸在雪光和烟火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邵雪莫名有些紧张,捏了捏袖口。“等很久了?”
“没有。”陈谷雨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拍掉他肩头刚刚落下的一片雪花,“走吧。”
两人再次走进风雪中。雪已经小了,变成了细细的粉末,无声地飘洒。地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校园里空旷无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庆祝声和烟花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节目怎么样?”陈谷雨忽然问。
“啊?就……那样吧,挺热闹的。”邵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站长念贺词的时候差点破音。”
陈谷雨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很快又平复。“嗯。”
又是沉默。但这次,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冰冷难熬。邵雪偷偷看着两人并排前行的脚印,一大一小,深深印在雪地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毛线手套。
“手套,还你。谢谢。”他递过去。
陈谷雨接过,没戴,随手塞进了口袋。然后,他把自己手上那副黑色的皮手套摘了下来,递给邵雪。
“戴着。你那个手套比较薄,我这个厚。”他说。
邵雪看着递到面前的、还带着对方体温的皮手套,愣住了。“那你……”
“我穿得多。”陈谷雨打断他,把手套又往前递了递,见邵雪不接,干脆直接拉过他一只手,将手套套了上去。
皮手套内里柔软温暖,还残留着陈谷雨的体温,比那副毛线手套更暖和。邵雪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幸好夜色和围巾遮掩了大半。他没再推辞,任由陈谷雨帮他把另一只也戴上。手套果然大了一圈,但暖意是真切的。
“谢谢。”他小声又说了一遍,声音闷在围巾里。
“嗯。”陈谷雨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需要分开了。邵雪家往左,陈谷雨家往右。
“我……”邵雪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的路,“我往这边。”
陈谷雨也停下,看着他。“送你到车站。”他说。
“不用,车站很近,就几步路……”邵雪想说他自己可以,而且和陈谷雨一起走到车站,再看他一个人折返,感觉怪怪的。
“雪天,路滑。”陈谷雨的理由依旧简洁有力,并且已经迈步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邵雪只好跟上。车站果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夜间公交车稀稀拉拉,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和漫天飞舞的细雪。
“就到这里吧,谢谢。”邵雪站在站牌下,转身对陈谷雨说。他想把手套摘下来还他。
“戴着。”陈谷雨按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明天还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下午,我家。”
意思是,明天下午他家见,再还手套。邵雪依旧发愣“你…你家?”
“不然呢?”
“好…好吧。”
远处传来公交发动机的声音,车灯刺破雪幕。
“车来了。”陈谷雨说,手松开了。
“嗯,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邵雪冲他挥了挥手,跳上了刚刚停稳的公交车。
投币,找座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蒙着雾气的玻璃,看向站台。陈谷雨还站在那里,深灰色的身影在风雪和站台灯光下,像一棵沉默的树。公交车缓缓启动,那个身影渐渐后退,变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邵雪靠回椅背,摘下手套。皮手套温暖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手套内侧,忽然发现靠近腕口的地方,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三个小小的字母:C.G.Y.。
陈谷雨的名字缩写。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副手套,大概不是“备用”的,而是他自己常戴的。他把自己的手套给了他,然后戴着那副有点旧的、可能是真正备用的毛线手套,在风雪里走回家。
公交车晃晃悠悠,窗外是流淌的、被雪覆盖的安静城市。邵雪握着手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精细的绣线。车窗上的雾气被他用手套擦开一小块,映出他自己有些怔忡的脸,和窗外不断闪过的、温暖的万家灯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但邵雪知道是谁。
「到了说。」
简单的三个字,连标点都懒得打。
邵雪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复:
「快到了。谢谢你的手套。新年快乐,陈谷雨。」
点击发送。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嗯。新年快乐。」
依旧简洁。但邵雪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弧度。
窗外,雪落无声。新的一年,就在这寂静的雪夜和一条简单的短信里,悄然开始了。而某些细微的、未曾言明的东西,似乎也在这漫天风雪中,悄然改变了轨迹,悄然生了根,等待着或许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破土而出,绽放出无人预料的光芒。
公交车到站。邵雪戴好那副绣着C.G.Y.的手套,跳下车,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仿佛这冬夜的严寒,也不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