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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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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薛逞起床看到沙发上的何疏以为自己睡蒙了。
“早啊,起这么早。”何疏非常自然的和薛逞打了个招呼。
薛逞看了他两秒,转身朝厨房的薛降看过去,薛降一看就知道他没睡醒,咳了一声说:“你大哥来送早餐。”
“哦,”薛逞处理好了信息,又呆呆的转过身朝何疏说,“谢谢大哥。”
桌子上只有薛逞的早饭,他俩的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在早餐店吃过了,昨天晚上折腾了一趟就够晚了,今天早上竟然还要折腾一趟,这一套下来两个人都没睡意了,穿着拖鞋去迎接七点的绵城了。
薛降给何疏倒了杯水,何疏趁薛逞忙着吃早餐没空搭理他俩的时候偷偷问薛降:“还疼吗?”
“没事。”薛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昨天薛降没他那么迷离,但何疏劲在那时候大得离谱,摁着他耳朵就是个咬,何疏牙齿又尖,薛降差点被何疏咬出血,“下次注意就行。”
“那你手疼吗?”
“?”薛降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飞快的说,“你没自己给自己弄过?疼哪门子疼。”
“你手太凉了,我疼。”何疏碰了下薛降的手,薛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滚蛋。”薛降等他碰完了才骂一句,“自己疼去。”
“今天不去你姐姐那,她要开学了不带你。”薛降缓缓起身对着身后一边吃饭一边眼睛叽里咕噜转想出门的薛逞,“别给你姐添乱了。”
“啊……”薛逞失望的哀嚎一声,“那我要去买东西!”
“行,正好我也去一趟。”
薛降说完扭头瞥一眼旁边发呆的何疏,何疏立刻坐直身子:“我也去。”
每次开学,薛逞都要去买一套新文具,因为他每次放假都会丢些东西,最严重的一次只剩一支笔了,还断油。
现在是四年级的薛逞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初心,冲着粉色的笔就去了。
薛降看了一眼他,确保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之后低头开始自己挑文具,这里都是给小孩用的,他看了半天没有看到适合他的东西,于是随手拿了一本小孩子的绘本翻。
何疏倒是找到自己要买的东西了,他手里拿着好几个颜色的绳子从货架那边晃过来。
“买这个干什么?”薛降好奇。
“以后你就知道了。”何疏凑过来看绘本,“咋还看自己呢?”
“什么自己?”
何疏点点绘本书上作为主角的小雪人,脖子上的红围巾随风飘扬,脸上挂着憨态可掬的笑,何疏啧啧摇头:“有点不符合形象了。”
薛降给了他一巴掌,把绘本放了回去。
“这儿东西还挺全的。”
“全吗?”
“哝。”何疏手一指,那边是各种颜色的水晶泥和印着明星脸的文创,旁边的冰柜里各种雪糕冷饮都有。
薛降被禁止喝冷饮,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何疏递过来的那根小布丁,也没抱怨,塞在嘴里就去找薛逞。
“哦?!我也要吃!”薛逞看见眼睛都亮了。
“你只能吃棒冰。”
何疏双手还撑着冰柜,看到薛逞跑过来之后自然的给他拉开推拉盖,他嘴里的雪糕比薛降的大不少,店里冷气足,没有融化。
“大哥,你这是啥味的?”
“啥味的你也不能吃,”何疏笑眯眯递过去一根棒冰,“去吧,人家广告里都俩人分一个,你自己一个人一个,还挑啥。”
结果没能自己一个人独享,半路就被薛降掰了一半,掰完后还很正经的和薛逞说:“你牙吃完这个就该完了!”
薛逞最近正是牙疼期,动不动就疼的死去活来,一个暑假没到两个月已经去了五六趟诊所了。
薛降咬着冰棒外的塑料皮,等着薛逞把自己挑的那一群没用的文具拿过来后,面不改色的付了钱。
薛降和薛逞从文具店里出来的时候何疏就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另一边,他眼睛很好,觉得那边的人眼熟,于是问薛降:“是祝箬吗?”
这名字吸引了薛降和薛逞,他俩都伸长了脖子看,何疏刚准备掏手机放大,薛降已经冲出去了。
“哎!”
薛降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眨眼就已经到对方身边了,他冲着祝箬身侧的人抬手就是一拳,那人显然也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挨了一拳。
祝箬被薛降拉到身后,冲着对方冷声:“滚。”
“薛降,又是你!是我们两家的事,这跟你他妈的有什么关系?!”对方捂着迅速红肿的脸,嘴角立刻见了血,他舔舔嘴角,眼神死死盯着薛降。
“她爸已经用命还了,你还想逼死她吗?”
“孟璠,我道过歉了,我家也一直在给你们钱,你再想干什么,我也不会答应你了。”祝箬声音有些不稳,她刚才挣扎用了不小的力气,情绪的波动让她眼眶都红了。
“你们那点钱够干什么,够买回我爸那条腿吗,够我家回归原来的生活吗,你别以为你爸死了你就解脱了,你就该一辈子都赎罪!”
“我去你妈的赎罪!”
薛降的拳头落在孟璠的另半张脸上,接着他被挣扎的孟璠摁倒在地,孟璠从小练跆拳道,下手重,可薛降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孟璠。
祝箬吓了一跳,想上去拉人的时候被何疏拦住了,他指着旁边的薛逞:“看好他,扭过去。”
“回归原来的生活?谁他妈不想!”薛降一边挥拳,一边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她爸死了!她家也毁了!她做错了什么?!啊?!”
“那我爸呢,我爸就该残疾吗!我和我妈怎么办!我的家呢?!”孟璠跨坐在薛降身上,拳头专门往最疼的地方打。
而薛降根本不抵抗他打来的拳,硬生生用身体承受了几下重击后,他看准孟璠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瞬间,两只手猛地向上探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孟璠的脖子。
两个人的凶性被激起,孟璠被薛降掐的失去了大部分的呼吸,他两只手死死扣着薛降的手,想要扳开却失败了。
何疏看准时机叩住薛降的胳膊,他一边喊薛降的名字一边把他的胳膊往下拽。
最后薛降脱力靠在蹲在他身后的何疏身上,被何疏抓着两条胳膊,孟璠则是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涨红着脸捂着脖子咳嗽。
祝箬放开捂着薛逞眼睛的手,却发现手心里已经全是薛逞的泪,薛逞只是浑身颤抖着死死咬着唇,没有出任何一声。
祝箬连忙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走到被慢慢扶起来的薛降身边,薛降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孟璠直接躺在了地上,天空灰蒙蒙一片,他脖子上红了一圈,手不自觉的在颤抖,偏过头,他看着薛降,看着祝箬,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容在他完全红肿的脸上十分滑稽。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最后踉踉跄跄的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灰之后带在了头上,朝着街角那个他每天都要光顾的、为卧病在床的父亲买饭的小餐馆走去。
事情发生在祝箬十三,孟璠十五那年。
祝箬父亲喝了酒之后为了图快酒驾,撞倒了刚下班的孟璠爸爸后肇事逃逸,孟璠爸爸虽然抢救过来,但一辈子只能待在床上了。
孟璠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初中时还算好的成绩几乎都成了笑话,父亲倒下之后他成为了家里唯一的,摇摇欲坠的顶梁柱,父亲高昂的医药费,母亲被拖垮的身体和缠绵病榻的肺病压的他喘不过气,
没人教他如何处理压力和仇恨,这两样东西在祝箬父亲自杀时爆发出了扭曲他心理的力量,他在祝箬父亲的葬礼上,在祝箬上学的路上,用最恶毒的话咒骂着为什么他们可以就此轻松。
祝箬对他说过许多次对不起,当他在大街上看到祝箬发传单的身影,以及祝箬不再拔尖的成绩,他才意识到瘦弱单薄的女孩肩膀上压着和他一样重的担子。
她那样敏感善良的人,又何尝不在和他共享这痛苦。
于是他报复又渴望着,他渴望祝箬的眼泪浇灭他内心里的焦灼,来证明不只他一个人在挣扎,他用着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来让祝箬拥有和他一样的疯魔。
薛降靠在何疏身上微微弯着腰,何疏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红眼睛开口:“祝箬,你先把薛逞带回去好吗,我带薛降去上药。”
祝箬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点头:“你带他好好看看。”
薛逞一句话都没说,提着袋子跟着祝箬走了。
薛降等他们走远了才站起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脸上没有多少伤,最显眼的伤在下巴,他一只手扶着何疏的手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疼死我了……”
何疏看他这样,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搂着薛降的肩膀带人去了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