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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根本不在乎 ...

  •   ‘砰。’
      车门闭合时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动。
      人刚坐稳,徐雪听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像是生怕他反悔又开车门撂挑子跑了一样。
      宋哲没有按照他所想那样,连日来的疲倦层层积累,让他失去了力气和精力与徐雪听博弈。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今天天气格外的闷热,徐雪听的车肯定都不会差,制冷性能要远超他那辆二手大众。
      红灯亮起,车轮压线稳稳停下。
      “你车坏了?”
      宋哲没睁眼,淡声道:“嗯。”
      “那就先拿我那辆去开啊,天天挤地铁你也不嫌烦。”徐雪听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方向盘,视线很轻地在他脸上扫了过去。
      宋哲没回他。
      沉吟片刻,徐雪听有些郁闷。
      想也是,之前宋哲都不会开他的车,现如今更不会了。
      他抿了一下嘴唇,卡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开了出去。
      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宋哲睁开眼粗略地扫了几眼就发觉不对劲。
      这处楼盘虽然不是他经手的,但融兴当年就竞标过这个项目,地处津沪寸金寸土的核心地脉,是豪梯队中数一数二的江景大宅,单价稳居全市前列一套顶层复式动辄上亿,可以说是整个津沪藏品级别的资产。
      他一挑眉头,试探道:“你哥刚回来,房子就买好了?”
      徐雪听也没想藏着掩着,随口道:“他有事来不了了。”
      “......”宋哲神色一凛,“停车。”
      徐雪听面色不改,淡声道:“我就想和你好好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聊的。”
      “有。”车拐进车库,徐雪听等熄火了才转头,认真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没解决。”
      宋哲靠着椅背深吸了口气,平静的语气下是难以压制住的疲乏:“徐雪听,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你才二十三岁,有大把时间去挥霍,你根本没有任何负担。但我有,我没办法因为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雪听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蜷缩攥紧,在掌心深深刻下月牙状的痕迹。
      他知道,他甚至比谁都清楚,宋哲往后的人生计划中一定没有他。
      可是当真正听到这段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他远没有自己料想中那么镇静。
      之前怎么不知道,宋哲对他说话原来也可以这样句句带着软刺,像看不见的纤维一样,摸不透抓不着,却可以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深陷进皮肉。
      “你怎么就这么难伺候。”徐雪听闭了闭眼,乌黑地瞳孔里只映出他的身影,“你不就是想要我道歉吗?我知道那天我做的有点过分,但要不是你能容忍那个姓赵的对你动手动脚,我至于对你——”
      徐雪听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碎发散落在耳侧,模样显得狼狈又可怜。
      “我的错就我的错。”他颓丧道,“我都听你话搬走了,现在见你一面还要用我哥当借口。之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脾气这么犟。”
      车门解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宋哲没理他,头也不回下了车。
      徐雪听看着他就要往车库大门方向走,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他怔了一下,忙跟着打开车门,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抓住了宋哲的肩膀。
      “你去哪?”
      他手劲大,五指像是要深深嵌进宋哲肩膀,后者疼得眉头一蹙。
      “松手。”他冷冷地看着徐雪听,作势要打掉肩膀上那只手。
      “陪我吃顿饭。”徐雪听语气生硬,手上力度放缓了些,“我第一次做饭,炖了鱼......你帮我试个味儿。”
      宋哲沉默了好一会,脸上的神情扭曲又古怪:“我不吃鱼。”
      徐雪听:“我还炒了花蛤。”
      “我不吃。”
      “......”徐雪听额角一抽,“鲍鱼也不吃?”
      宋哲盯着他。
      “不是,你存心的吧?”徐雪听也有些恼了,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来没有一次这样求过人,一时间面上带了些狞色,“熬夜熬到内分泌紊乱,更年期提前了?”
      徐雪听嘴贱就是能完美凸显出他骄纵成性的一点,哪怕就是前边道歉,他也是以自己为中心,好像他道歉对方就必须放下一切,卑躬屈膝跪下来感谢他肯低头认错一样。
      他有些搞不懂这个一手看着长大的人了,到底是那晚说‘自己只有他了’的徐雪听才是真实的,还是面前这个变扭又霸道的才是徐雪听。
      宋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沉声说:“我对海鲜过敏。”
      抓着他肩膀的手明显一僵,宋哲用了点劲就拨开了。
      徐雪听面上有几分不自在,他烦躁地把额角散落的碎发掀上去,完全不顾打理好的发型,他小声埋怨道:“你没跟我说过。”
      他盯着宋哲眉眼,莫名想到,这人怎么这么好看?之前怎么就不在意呢。
      他真的好久没有好好看过宋哲了,从十九岁进入娱乐圈后,就卯足劲埋头赚钱跑行程,再加上宋哲本身自己也忙,两人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碰上一回面。
      不知道怎么,他真的好想这张脸。
      宋哲猝然笑了一下,那张笑颜转瞬即逝,甚至称不上高兴,只有满满的嘲弄。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你当然不知道。”
      徐雪听听出他语调里的讽意,撇开了视线。
      宋哲倒是无比轻松,他该庆幸自己从来没将情感寄托放在一个自我意识过剩的人身上,不然结果该是多惨重。
      在徐雪听十四岁到十九岁这五年,除去高中午饭,只要徐雪听有回家,他不管多忙都会把人拎来自己身边。有点空闲时间就回家给他做饭,没有就让人坐车到融兴,他带着徐雪听出去吃。
      兴许他所欠缺的那点亏空都被他补足,徐雪听对他的依赖有点过剩了,导致这小兔崽子只要让他一个人吃饭就会有怨言,宋哲那时候还对他无底线的包容宠溺,现在回看过往,倒是对自己无比钦佩。
      “你就一定要跟我分开?”徐雪听喘着粗气,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此时狰狞得吓人,“就不能原谅我吗?之前你不是对我很好的吗?”
      “你缺的不是我,是一个保姆。”宋哲冷静道,“我只是不想再充当那个填补你安全感的人了,可以不是我,换个人只要是能全天候陪伴在你身边的,我的位置就可以被轻易替代。我现在只想巩固好我自己的生活,别再联系了。”
      “去他妈的不再联系。”徐雪听怔怔地看着他,目露凶光。面前这个人是那么陌生,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像是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我不就是做错一件事吗?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啊,一定要闹到这种地步,你才开心是不是?”
      宋哲已经懒得跟他纠缠下去,他扭头大步离开,不再回头。
      身后也没有脚步声,他仍能感受到徐雪听炽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烫伤。
      八年。徐雪听大概永远也不明白,宋哲对他长达八年的所有包容前提,都是因为宋哲以他自己对徐淞赴的暗恋为燃料的自我牺牲,他成了宋哲爱屋及乌的情感承接者,在宋哲身上摄取丢失的安全感同时,也成了他与徐淞赴之间的那架桥。
      宋哲步履稳健,一步一步离开了徐雪听身边。
      钟敏娟出院的时候已经七月过半了,整个津沪像一个大蒸笼,宋哲上半天跑完工地,中午就要回家一趟,洗澡换套衣服下午再过去。
      期间他还提了一辆新的代步车,那辆二手大众算是彻底报废。
      项目第一阶段已经接近尾声,他的工作量要比先前还要多一些,恰巧这个时候,堂姐给他打来电话,二老不太适应津沪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在宋哲提出要不这几个月回夏杭看看刚回国的外孙女时,两人想都没想就立马答应了。
      一来,二老的确喜爱这个外孙女,也有一两年没见了,小孩忘性大,两个人就生怕小孩不认得他们;二来,上一趟没开车过来,东西都没带齐,这趟回去他自己开车,东西还能分两趟搬过来。
      钟敏娟精气神也不差,宋哲就选了一天早上开车送二老先回夏杭,自己则吃顿午饭,把东西搬上车后又马不停蹄直接赶去了工地。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快八点,他才摘掉安全帽,起身离开。
      要么说娱乐圈是个圈,风水轮流转。
      陈迹本身模样也很优越,只是跟徐雪听比显得尤为黯淡,放在正常人里也算佼佼者。再加上性子温吞,声音柔和,很快就以高情商老好人,2G网速的人设迅速在综艺上走红。
      他的粉丝网也颇有当年徐雪听刚出道的架势,因为路人缘广,粉丝死忠庞大,很快吸引到了许多快时尚品牌的注意。虽然含金量都不算高,但廖胜于无总比好过十八线没有,再加上粉丝肯砸钱,并且他曾给徐雪听当过助理的料再被做了宣传,粉丝也咽不下这口气,铺天盖地的地广逐渐比肩徐雪听。
      宋哲从车载电台的娱乐头条回过神,面前灯已经转绿,他踩下油门,车就驶离了路口。
      一路上,电台还在不断絮絮叨叨:“经‘摄像狗阿仔仔仔’爆料,上周某位顶流男星疑似因原定出演角色被截胡情绪失控,片场暴怒罢演连夜离组......距离张崇源导演凭借《逐浪》夺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后,时隔七年再次出山之作《藏天》,一经宣传关于选角这方面热度就不断攀升,目前从社交流媒体上看来,最有力的竞争者是......”
      徐雪听和——
      宋哲踩下刹车,整个人因为惯性微微晃了一下,他看着小区门口站着的那抹身影,有些懵。
      陈迹。
      “陈迹?”
      宋哲降下车窗,对方原本垂眸盯着手里的手机,那张巴掌大的脸被口罩和墨镜遮得严实,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三步并两步小跑到了车边。
      “宋哲哥,”修长的手指钩住口罩往下扯了扯,那抹唇角的笑意不比初次时候那么天真,“方便我进去坐坐吗?”
      反正家里也没人,宋哲往旁偏了偏脑袋:“上车。”
      车驶进小区,宋哲笑说:“你模样变挺大的,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陈迹眉眼弯弯,刻意打扮过后整个人显得精致漂亮极了:“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是吗?”宋哲沉思了会儿,“好像有吧,但这一次是真的眼前一亮。”
      “我上次都没加上你的联系方式,最近工作又忙,好不容易有半天时间空出来,我就赶紧跑过来了。”他说,“要是你再晚一点,我们就刚好错过了。”
      宋哲被逗乐了,“你费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过来加个联系方式?”
      “顺便来蹭个饭,我从早上开始就啃了一个番茄,现在好饿。”陈迹低垂着眼睛,一双杏眼微微垂着像只丧气的小狗,可怜兮兮的:“可以吗?”
      “行,怎么不行。”他笑说。
      停稳车后,宋哲直接掏出手机,两人面对面加了好友。
      陈迹一双大眼睛,情绪藏都不会藏,看着他鲜活的情绪外露,宋哲也是由衷替他高兴。
      这几天他都没有回家,冰箱里剩下的菜就算足够两个人吃那也不新鲜了,请人家吃泡面面上也过不去,宋哲思考了没两秒打算去门口那家会员制超商买点菜回来。
      陈迹:“也带我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提东西。”
      宋哲笑了笑:“不用,你是客人,在这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回来。”
      陈迹屈肘撑着大腿,手支着下巴,撒着娇笑说:“宋哲哥,你人真好。”
      他人长得乖,说话的调调也柔,身材比例更像北极兔,站起来忒大一只,但坐下来,整个人就显得极小,听他撒娇跟心里头沁了蜜一样。
      宋哲离开家后,陈迹往后一瘫,身体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他伸手揽过耳朵打成麻花结的兔子抱枕,一双长腿大张,被生生撑大的杏眼此刻眼皮半拉着,简单环视了遍四周。
      少了。
      他想,面上没太大的变化,但还是少了很多东西。
      .
      徐淞赴的车刚开到宋哲小区门口的时候,徐雪听已经不知道停在那儿多久。
      要不是仪表盘照射出的光线在漆黑的车厢内足够清晰,他甚至以为徐雪听已经上楼了。
      徐淞赴将车随便找了个空车位停,随后下车走到了徐雪听车旁,敲了敲驾驶座:“你直接把东西送到公司里给我还更方便,我记得片场不是离这里挺远的,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徐雪听降下车窗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可怕。
      徐淞赴笑意一僵,不解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他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道,探身从后座拿过那一大箱子补品递给了徐淞赴后,自己开门下了车。
      “你要跟我一起送去?”徐淞赴道,“那你一开始就按我说的帮我送给宋哲就好了。还一定要我过来。”
      徐雪听没说话,脸颊侧咬肌紧绷,狠戾的神色中还夹杂着莫名的委屈。
      “门卡在我这,没这个你进不去。”他跟在徐淞赴身后朝小区大门走去,不知道想到什么,末尾还强调了句,“就两张。”
      “你都自己住了还没把门卡还给人家?”
      “他没找我要。”
      “......”
      “你啊。”徐淞赴看着他,叹了口气:“就仗着宋哲好说话,他哪会主动找你要。要是人家以后结婚了,家里钥匙就两把,他一把你这个外人一把像什么样,赶紧今儿还回去。”
      徐雪听沉着脸:“他才不会结婚。”
      “你管人家结不结,重点是这个吗?”徐淞赴语塞。
      徐雪听不说话了,看着徐淞赴敲响了宋哲家门,隔着门都能听到里头的谈话声。
      窗户透出的光晕映在身旁的路面上,他脸色更黑了,沉得像能滴出墨来。
      陈迹、赵鸣承、陈迹、赵鸣承、陈迹——
      谁都可以,谁都来者不拒。
      徐雪听给自己生闷气气到眼尾泛红,周遭戾气翻涌,他只感觉有股无名火在灼烧着,心肺都备受煎熬。
      他一直奢望追回的感情原来这么廉价,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获取到。给谁都可以,怎么偏偏对他就这么吝啬?
      徐雪听几乎被妒意冲昏头脑,烧彻天际的怒火让他几乎失去理智,连日来紧绷的弦似乎下一刻就会被烧透,他急需一个渠道将它完完全全发泄出去。
      他想要看到宋哲那晚动情的神色,想要看他自恃矜傲的皮囊被彻底撕下,想要他臣服在自己身下求饶,想要将他狠狠蹂躏。他不再想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他已经尝试过被丢弃的滋味,不会再想重蹈覆辙,也不会让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他们没等多久,宋哲立马就将门打开了。
      与此同时,今年整整迟了一个月半的梅雨随着惊雷一声,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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