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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就去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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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禾只觉得此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震惊过后,一股被冒犯的羞恼席卷了她。
她猛地偏头,避开了那过分亲近的距离,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宋清霜,你……你自重,我是你弟妹!”
“自重?”宋清霜重复着这个词,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因她这显而易见的慌乱,嘴角挑起一个弧度。
林月禾却因着她这个笑,在心底唾弃自己:
【这女人,漂亮是真漂亮。
呸,没志气,林月禾你真是没志气!】
宋清霜握着林月禾手腕的力道依旧,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抬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林月禾散落在鬓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
“我对你,从我开始主动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要恪守规矩。”
“那又如何?”林月禾试图甩开她的手,却仍是徒劳。
她只能抬高了下巴,用强装的镇定与尖锐来武装自己:“难道你开始主动了,我便一定要回应你吗?宋清霜,你未免太过自负。”
她的声音带着刺,试图划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宋清霜的指尖在她鬓边停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故作倔强的眼眸。
“你不回应,是你的事。”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且固执,“我倾慕你,是我的事。”
“那你便自己倾慕去!”林月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必须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局面:“何必来纠缠我,说这些……这些混账话!”
“混账话……”宋清霜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眸色愈发幽深。
她看着林月禾因羞愤而愈发鲜活的眉眼,那强装镇定的模样下,是诱人采撷的脆弱。
忽然,宋清霜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
林月禾一怔,还没来得及因这突如其来的自由松一口气,却见宋清霜那只原本拂过她发丝的手,以她完全无法预料的速度,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
指尖微凉,微微用力,迫使她微微抬起了头。
“你做什么……”林月禾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因为宋清霜俯下了身。
一个轻柔的触碰,落在了她的唇上。
微凉柔软,带着独属于宋清霜的清冽檀香……
林月禾彻底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她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宋清霜闭合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这个触碰并未持续很久。
宋清霜直起身,松开了托住她下颌的手。
她的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许,白皙的脸颊上透出极淡的红晕。
林月禾依旧僵立在原地,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像火种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看着宋清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清霜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目光在她失魂落魄的脸庞和微微红肿的唇上停留。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碰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现在……”宋清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比往常更低哑几分,“你应该更清楚了。”
她说完,不再看林月禾的反应,转身,步履看似从容稳定,实则却如同逃跑一般。
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月亮门后,林月禾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凉的廊柱缓缓滑坐在地上。
“什么啊?!”林月禾无力地自言自语着,原本还算坚定的心,还是有点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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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林月禾更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宋清霜。
即便在书房议事,她也只垂眸盯着账册图纸,不用她发言时,甚至不发出一丁点声响来。
宋清霜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自持,只是她停留在林月禾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频繁、时间更长了,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
这日,林月禾正在示范田边查看新引种的药苗长势,张铁牛又来了。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庄稼人朴实的红晕,在几步开外站定。
“林先生。”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忐忑。
“俺家后山的野菌子这两天冒头了,肥嫩得很。
俺娘说,想请您明日晌午去家里吃顿便饭,尝尝鲜。
俺们村里几家相熟的叔伯婶子也都在,正好……正好也想再听听您讲讲堆肥的窍门。”
他话说得周全,将请教农事摆在前面,又点明了不止他一家,试图减弱其中的私人意味。
林月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下意识便想婉拒。
这些乡邻的热情她心领,但过多的私人往来并非她所愿。
她唇瓣微启,拒绝的话已到了舌尖。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田垄那头缓缓行来的身影。
宋清霜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正由管家陪着,似在巡视田庄。
她并未看向这边,侧影清冷料峭,仿佛全然未觉此间的动静。
可林月禾就是知道,她一定看见了,也听见了。
那日宋清霜低沉而决绝的“我不许”,以及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袭上心头。
到嘴边的拒绝,就那么哽在了喉咙里。
张铁牛见她久不回应,只是望着田垄那头出神,脸上的期待渐渐转为不安。
“林先生……若是不便,也……也没关系的……”
林月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铁牛。
她感觉到田垄那边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和负气,脸上挤出一个算得上温和的浅笑。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确保能随风飘到该听到的人耳中:“那我便叨扰了。明日晌午,我定准时到。”
张铁牛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手足无措地连连点头:
“哎,好,好!俺这就回去告诉俺娘!林先生您肯来,真是……真是太好了。”
他欢喜得语无伦次,又笨拙地行了个礼,这才脚步轻快地跑走了。
林月禾看着他雀跃的背影,脸上的浅笑慢慢淡去,只剩下空茫的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田垄那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在张铁牛身上。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重新蹲下身,伸手去拨弄药苗的叶片,指尖却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最终停在她身旁。
一片淡紫色的衣角,映入她低垂的视野。
“明日要去张家吃饭。”宋清霜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林月禾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那株嫩绿的药苗。
“嗯。铁牛娘热情相邀,正好也与乡亲们说说堆肥的事。”
“倒是会挑时候。”宋清霜淡淡道,“春耕刚过,菌子正鲜。”
林月禾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宋清霜沉默了片刻:“你可知,独自赴庄户男子的家宴,于礼不合。”
“并非独自。”林月禾终于抬起眼,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刻意疏离,“铁牛说了,村里好些叔伯婶子都在。大姐若觉得不妥,不如同去?”
她这话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她知道宋清霜绝不会去。
果然,宋清霜的眸色沉了沉,唇边勾起冰冷的弧度:“不必。你既已应下,便去吧。”
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那背影依旧挺直,步履从容,只是周身散发出着寒意。
林月禾看着她走远,直到那抹淡紫色消失在暮色里,才缓缓松懈下挺直的脊背。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乱,说不清是赢了赌气一局的微末快意,还是……不安与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