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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看清楚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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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范田的成功,让林月禾在附近庄户间的声望水涨船高。
她不再只是宋家少奶奶,更是能带来丰收的“女先生”。
这日,她在田埂边指导几位农户调整新式秧马的用法。
几个邻近村子的年轻后生聚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望着这边。
他们多是家里有些田产、读过几年书的农户子弟,对这位既有学识又亲手改良农事的少奶奶满是好奇与钦慕。
其中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模样周正的后生,名叫张铁牛,胆子最大。
他见林月禾忙完一段落,正用帕子擦拭额角的细汗,便鼓足勇气走上前,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
“林……林先生。”他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些许紧张,将竹篮递上,“这是家里自己种的早桃,头一茬,甜得很,您……您尝尝鲜。”
林月禾微微一愣,抬眼看向这个面生的年轻人。
她神色平和,并未伸手去接,只客气地婉拒:“多谢好意,心领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桃你带回去给家人尝吧。”
张铁牛见她拒绝,有些着急,往前又凑了半步,竹篮几乎要碰到林月禾的衣袖。
“林先生您千万别客气,您教我们堆肥选种,这比什么都金贵。
几个桃子不值什么,就是……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先生,您就收下吧。”
“您可是我们的大恩人!”
林月禾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她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脸上依旧带着疏离的浅笑:
“指导农事本是我分内之事,诸位不必如此。
若真想谢我,便将田里庄稼侍弄好,便是最好的回报。”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明确。
张铁牛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提着竹篮的手讪讪地垂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宋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张铁牛那尚未收回的竹篮上。
方才还七嘴八舌的后生们瞬间噤声,纷纷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张铁牛更是紧张地将竹篮藏到身后,嗫嚅着行礼:“大……大小姐。”
林月禾见到她,心底莫名松了口气,又因这松口气的感觉而微微蹙眉。
宋清霜缓步走上前,并未看那些后生,只对林月禾道:
“城西送来的堆肥样本,我看过了,有几处配比似乎还需商榷,你随我去书房看看。”
她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却能感觉出带着明显的不快。
“好。”林月禾立刻应下,仿佛找到了脱身的理由。
她转向张铁牛等人,微微颔首:“诸位且先去忙吧,秧马的用法按我刚才说的练习即可。”
张铁牛等人连忙应声,匆匆散去,不敢再多停留一刻。
宋清霜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月禾:“走吧。”
她说完,转身先行。
林月禾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田埂上。
直到离开人群视线,宋清霜的脚步才略微放缓,与林月禾并肩。
“那些后生,近来似乎常来请教。”宋清霜目视前方,语气状似随意。
“嗯,他们好学,是好事。”林月禾回答,目光落在路边的青草上。
“是好学,还是另有所图。”宋清霜的声音依旧平稳。
林月禾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大姐多虑了。他们只是感激农事得益,并无他意。”
“是吗。”宋清霜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月禾波澜不惊的侧脸上。
“那张铁牛,家中颇有田产,读过书,尚未婚配。
他父亲前日遇见府中管事,还特意打听过你的事。”
林月禾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宋清霜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冷意,“你如今声名在外,能力出众,又独身居于西院。旁人有些心思,实属正常。”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林月禾:“我只是提醒你,人心叵测,莫要被几句好话、几筐瓜果迷了眼。”
林月禾迎上她的目光,心底那点因被人追求而泛起的不自在,此刻被宋清霜这近乎审问的态度激起了些许逆反。
“大姐提醒的是。不过,我自有分寸,知道该如何应对,不劳大姐费心。”
她刻意加重了“费心”二字。
宋清霜的眸色骤然转深,她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林月禾能看清她眼底自己微缩的瞳孔。
“你的分寸,就是任由他们近前献殷勤,而不加严辞拒绝?”宋清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林月禾,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乐在其中。”
林月禾被她突如其来的逼近和直白的诘问弄得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一块土坷垃。
她强自镇定,抬高了下巴,不肯示弱:
“我如何行事,是我的自由。大姐以合作之名,是否管得太宽了。”
良久,宋清霜才缓缓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她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是我僭越了。”她淡淡道,转身继续前行,“去书房吧,堆肥的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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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牛并未因上次的受挫而却步。
几日后的清晨,林月禾刚推开西院的门,便见院门外放着一只精巧的柳条篮,里面整齐码放着沾着晨露的鲜嫩野菜,旁边还有一束淡紫色的野花。
没有署名,但这份心思昭然若揭。
林月禾蹙了蹙眉,正欲唤人将东西处理掉,身后却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看来有人甚是挂念你。”宋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目光掠过那篮野菜与野花,最后落在林月禾略显无奈的侧脸上。“这般殷勤,倒是用心。”
林月禾转身,对上宋清霜的眼眸,她心下微烦,语气便也淡了几分:“不过是些山野之物,不值什么。”
“礼轻情意重。”宋清霜缓步走下台阶,停在林月禾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带来压迫感。
“更何况,他明知你身份,仍如此行事,其心可鉴。”
林月禾别开眼,不欲与她争辩,弯腰提起那篮野菜,准备交给闻声而来的小草。
“月禾。”宋清霜的声音沉了沉,“注意你的身份。你终究是宋家的少奶奶,是知远的妻子。与这些庄户子弟过从甚密,于你名声无益。”
林月禾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将菜篮递给小草,示意她拿走。
待小草退下,她才重新看向宋清霜,嘴角牵起一丝嘲意的弧度。
“身份?”她重复着这两个字,眸光清亮,直视着宋清霜,“大姐,你也知道我和你弟弟貌合神离吧。我们只是好朋友,并未发生任何。”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故,我爱喜欢谁就喜欢谁,用不着你管。”
宋清霜听她这般说,被气得不经思考,便破口而出一句:“但你与我发生过,便就是我宋家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宋清霜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脸上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唇线绷得极紧,甚至好似有一丝无措。
她死死咬着唇,最终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林月禾:“林月禾,你当真以为,我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对你献殷勤,而无动于衷?”
林月禾强撑着与宋清霜对视:
“宋清霜,你莫要逼人太甚,当年是你不要的,如今又提这事儿有意思吗?
再说,我如今想要如何,又与你有何相干。”
“有何相干?”宋清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送你柑橘,为你斟茶,为你披衣,巡渠时护着你,桩桩件件,你看不出是何意思?”
林月禾呼吸一窒,被她眼中的质问逼得偏过头去:“我看不出。”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宋清霜的手撑在了她耳侧的廊柱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廊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清冷的檀香混合着晨露的气息将她笼罩,性感的唇微启:“我不许。”
林月禾猛地转回头,撞入她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翻滚偏执的占有欲。
她心慌意乱,伸手想要推开她,手腕却被宋清霜抢先一步握住。
宋清霜的指尖微凉,贴合着她腕间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宋清霜,你放开!”林月禾挣扎了一下,未能挣脱,声音里带上了气急败坏的慌乱。
“我不放。”宋清霜凝视着她,目光在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唇上流连,声音喑哑,“除非你应我,不再理会那张铁牛,不再给任何旁人机会。”
“你……你凭什么!”林月禾又羞又恼,另一只自由的手抵在她肩上,试图隔开距离。
“就凭我此刻在你面前。”宋清霜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道,“就凭我宋清霜,心仪于你。”
这句话炸响在林月禾耳畔,她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宋清霜看着她惊愕的神情,撑在廊柱上的手缓缓收回,但握住她手腕的手却未曾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她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拂过林月禾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