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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戒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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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宋府侧门停下时,林月禾已昏昏沉沉。
她软软地靠在宋清霜肩头,呼吸均匀绵长,只是那蹙起的眉心和偶尔不安的轻颤,显露出她并不舒坦。
宋清霜垂眸看着怀中人,指尖拂过她微烫的额角。
将她送回西院自是稳妥,但西院仆妇虽忠心,却未必能细致察觉她酒后不适,若半夜渴了、醒了,只怕也无人能及时妥善照料。
其实……她也知晓小草对她家主子的照顾,可以说是极致的细心。
只是……
犹豫只在瞬息之间。
宋清霜揽着林月禾腰肢的手臂紧了紧,将她稳稳扶起,低声对候在外面的贴身侍女吩咐:
“回我院子。让厨房备好醒酒汤,再打些热水来。”
侍女低声应下,立刻前去安排。
宋清霜几乎是半抱着将林月禾带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的房间陈设清雅简洁,与西院那种被花草农具点缀的热闹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与她身上一致的冷冽檀香。
她小心地将林月禾安置在自己那张宽敞的拔步床上,动作轻缓。
林月禾一沾到柔软的锦被,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只寻求安全的幼兽。
宋清霜立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才伸手,仔细地为她褪去鞋袜,又解开外衫的盘扣,让她能睡得舒展些。
侍女端来温热的醒酒汤和清水。
宋清霜接过,坐在床沿,轻轻扶起林月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月禾迷迷糊糊,并不配合,嘴唇紧闭。
宋清霜极有耐心,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端着瓷勺,凑到她唇边,低声诱哄:“喝一点,会舒服些。”
林月禾倒是听话,微微张嘴,小口啜饮起来。
喂完醒酒汤,宋清霜又用湿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和脖颈,拭去酒后的黏腻。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林月禾重新放平,仔细掖好被角。
室内烛火跳跃,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看着林月禾因醉酒而格外恬静无害的睡颜,想起方才席间张铁牛那不知分寸的纠缠,以及马车上她那句软绵绵的“孟浪”。
“往后,决计不能再让你沾酒。”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明酒量极差,还偏要贪杯。”
若非她今日放心不下,借着巡视田庄的由头跟了去,又恰好在那张家院外停留……
想到林月禾这般娇软无依的模样,若被那等粗鄙之人看了去,甚至……
宋清霜搁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那张铁牛,是该给他个教训。
让他清楚,什么人是他不该肖想,更不能唐突的。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月禾脸上,床上的人似乎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面向她这边,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嘟起,仿佛还在委屈。
宋清霜凝视着她,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远处一盏小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她没有回到椅子上,而是再次和衣在床的外侧躺下,与林月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宋清霜侧卧着,看着身旁之人的轮廓,心中那份因后怕而起的戾气,开始无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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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禾再一次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喉咙干涩发紧。
她蹙着眉,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有点熟悉的床帐顶。
意识逐渐回笼,昨夜的片段零碎地闪现:
喧闹的张家院子、不断递来的酒碗、张铁牛通红的脸庞和越靠越近的身影……
想到这儿,她便紧张了,迷迷糊糊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正紧张的想要掀起被窝,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是否还在,转眼间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紧接着后续的回忆瞬间回笼:是宋清霜骤然出现时那冷冽如冰的眼神,以及马车里……马车里带着酒意的亲吻……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宋清霜似乎还未醒,墨色长发如云铺散在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白皙。
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和威严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鼻息轻浅均匀。
她穿着雪白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锦被外,距离林月禾的手不过寸许。
林月禾的呼吸瞬间窒住,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也只穿着中衣,外衫不知何时被褪去了。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更加清晰地撞击着她的脑海,尤其是马车里那个深入而缠绵的吻,让她脸颊瞬间烧烫起来。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身旁之人的情况下离开这张床。
然而,她刚挪开些许距离,搭在被子外的那只属于宋清霜的手,却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林月禾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动作幅度之大,终于惊醒了身边的人。
宋清霜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初醒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朦胧,但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便恢复了惯有的清明。
她看到林月禾僵坐在床内侧,脸颊绯红,眼神里交织着惊愕、羞窘和尚未褪去的茫然,正用戒备的姿态看着她。
“醒了。”宋清霜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寝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少许,她自己却似未觉,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月禾:“头还疼吗。”
林月禾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声音干涩:“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夜醉得厉害,西院无人能细致照料,我便将你带回来了。”宋清霜语气淡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月禾听她这带着明显目的的话,自顾自的嘟囔了声:“小草照顾的可比任何人都仔细!”
然而,宋清霜却假装没听见,掀被下床,取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常服,动作从容地披上:
“醒了便好,稍后用些清粥小菜,会舒服些。”
林月禾看着她泰然自若的背影,昨夜种种以及此刻同榻而眠的尴尬让她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懊恼的低语:
“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宋清霜系衣带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晨曦中,林月禾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耳根却红得剔透。
那副又羞又悔、暗自立誓的模样,竟比平日里故作疏离时更添几分生动。
“如此甚好。”宋清霜转过身,面向她,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免得酒量不济,又给人可乘之机。”
她的话意有所指,林月禾立刻想起了张铁牛,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升腾起来,却也无从反驳。
“那张铁牛……”林月禾犹豫着开口,她虽厌烦其昨夜的纠缠,却也不愿因自己之事牵连过甚。
宋清霜整理着衣袖,目光投向窗外初绽的玉兰,语气平淡无波:
“张家所在的村子,今年春耕借调的改良粮种份额,需重新核定。
他家中那几亩倚仗水源最好的田地,灌溉时序也要按规矩重新轮排。”
她没有说要打要杀,甚至没有直接提到张铁牛的名字,只是用最寻常的庶务手段,便轻易拿捏住了张家的命脉。
种子和灌溉,对于庄户人家而言,便是天大的事。
经此一事,张家必受村人非议,张铁牛更将明白,他那点不该有的心思,会带来何等实际的后果。
林月禾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知晓这是宋清霜处事的方式。
她抬眸,看向已穿戴整齐的宋清霜,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昨夜那个在马车里强势亲吻她的人,与眼前这个执掌庶务、不动声色便能决定他人生计的大小姐,身影渐渐重合。
“我……我先回西院了。”林月禾掀开被子,低头寻找自己的鞋袜,声音有些急促。
“嗯。”宋清霜并未阻拦,只淡淡道,“让侍女送你回去。记得用早膳。”
林月禾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
直到走出院落,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戒酒!
她在心底再次坚定地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