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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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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禾回到西院时,晨露尚未完全散去。
她脚步有些虚浮,不仅仅是宿醉未消,更多是心绪不宁所致。
推开房门,便见小草正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拂拭着多宝阁上的灰尘,听见动静立刻回过头。
“月禾姐,你回来了!”小草放下掸子快步迎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昨夜……又是一夜未归。”她的话语里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关心,以及一丝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林月禾对上她清澈担忧的眼眸,一时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避开小草的注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借此掩饰慌乱。
“嗯,昨夜在……在那边商议农事,晚了些,便……便歇下了。”她声音含糊,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小草静静地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没有继续追问。
她转身去拧了条温热的帕子递给林月禾:
“擦把脸吧,月禾姐。早膳一直温在灶上,是你爱吃的鸡丝粥和笋丁包子,我这就去端来。”
林月禾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意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她听着小草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心底却泛起点点愧疚。
她知道小草对她全心依赖,但她与宋清霜之间这混乱纠葛,又如何能对小草言明。
用早膳时,林月禾有些食不知味。
小草安静地在一旁布菜,偶尔抬眼悄悄打量她,欲言又止。
直到午后,林月禾在书房整理手札,小草端着一碟新切的果子进来,放在案头。
她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
“月禾姐……我方才去大厨房取份例,听……听大小姐院里的采薇姐姐说,你昨夜……又是歇在大小姐房里的。”
林月禾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
府中下人皆知小草待她如何,自然也知晓大小姐待她……不同。
有些风言风语,终究是传开了。
“大小姐……大约是担心我醉酒不适。”林月禾垂下眼睫,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小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另一边,宋知远摇着折扇,溜溜达达地晃进了苏景明的医馆,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笑容。
“景明,你猜我今早听到什么趣事。”他自顾自地在苏景明对面坐下,拿起对方刚斟好的一杯茶就喝。
苏景明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提笔写着方子,语气平和:“你又听了哪处的墙角。”
宋知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我大姐,宋清霜,昨夜又,又,又!把月禾带回自己房里歇了。”
苏景明笔下未停,只微微挑眉:“月禾姑娘昨夜赴宴,似乎饮多了。清霜小姐照料一二,有何不可。”
“照料一二?”宋知远嗤笑一声,用扇骨敲了敲桌面。
“在我姐那冷得能冻死人的房间里照料?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草对月禾的照顾,那才叫一个无微不至。
而且你是没看见今早月禾从她院里出来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啧,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活像……”
他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
苏景明终于搁下笔,看向宋知远:“知远,慎言。”
“我慎言什么。”宋知远浑不在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我乐见其成还来不及。
我大姐那块寒冰'可是开了窍,月禾呢,看着别扭,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总好过她真被那张铁牛之流哄了去。”
他提到张铁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
“她们之事,自有其缘法,你莫要过多搅扰。”苏景明温声提醒。
“知道知道。”宋知远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我就看看,不说话。不过嘛……
看来我这‘好朋友’的身份,是越来越名副其实了。”
苏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重新提笔蘸墨。
宋知远则自顾自地品着茶,眼底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这宋府后院,是越来越有趣了。
而西院那边,林月禾对着满纸农事要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心乱如麻。
难道,张铁牛这件事情当真要这般无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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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午后传来的。
张铁牛脱了上衣,背着几根粗糙的荆条,跪在西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路上。
春日阳光已有几分热度,晒得他黝黑的脊背沁出油汗,荆条尖刺在皮肉上留下道道红痕。
他垂着头,不敢看院门,只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地重复:
“小人酒后无状,冲撞少奶奶,特来请罪,求少奶奶开恩!”
这阵仗引来了不少仆役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林月禾在书房里听得动静,推开窗望去,见到那情景,眉头立刻蹙起。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那夜虽恼怒,却也知张铁牛更多是酒后失德,况且也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
他终究并非大奸大恶。
如今见他这般作态,家中田地灌溉与种子份额又确实受了影响,心下便生出几分不忍。
她正欲吩咐小草出去将人打发走,身后却传来宋清霜平静无波的声音:“他既喜欢跪,便让他跪着。”
林月禾倏然转身。
宋清霜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清冷。
“大姐。”林月禾放下窗棂,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不赞同,“他已知错,也受了教训。何必再如此折辱于人。”
“折辱?”宋清霜抬眸,视线落在林月禾带着些许焦灼的脸上。
“他若真知错,便该安分守己,静待府中安排。
如今这般作态,是请罪,还是胁迫?”
“他一个庄户人家,能懂什么胁迫?”林月禾声音微微提高。
“不过是心中惶恐,想求个宽宥罢了。
那夜之事,我虽气恼,却也过去了。
灌溉与种子之事,关乎一家生计,是否……”
“是否什么?”宋清霜打断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是否该就此算了,全当无事发生?”
林月禾被她迫人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却仍坚持道:“他已付出代价。得饶人处且饶人。”
“饶人?”宋清霜唇角勾起冷笑。
“我饶了他,谁又来保证,下次不会有李铁牛、王铁牛,借着酒意或其他由头,再来纠缠于你?
林月禾,你心软,不代表这世上所有人都懂分寸。
有些教训,必须足够深刻,才能让人记住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
林月禾看着她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心底那点因张铁牛处境而生出的不忍,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寒意取代。
她忽然意识到,宋清霜此举,惩戒张铁牛是其一,更深层的,或许是在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宣示着某种所有权。
“所以,在你眼中,他便活该因一时糊涂,累及全家生计?”林月禾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是活该,是自取其咎。”宋清霜纠正她,语气平淡,“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既敢伸手,便该料到要承受的后果。”
“好一个自取其咎,好一个承担后果。”林月禾看着眼前这张清绝却冷漠的脸。
昨夜醉酒后那些带着温存的混乱片段,让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与气闷:“宋大小姐行事,果然铁腕。是我多事了。”
她说完,不再看宋清霜,转身走向书案,背对着她,拿起一本账册用力翻开,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那
紧绷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抗拒气息,明确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宋清霜站在原地,看着林月禾明显带着怒意的背影,她自然看得出林月禾的不悦,也听得出她话里的讽刺。
良久,宋清霜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此事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再过问。”
她没有解释她的“分寸”具体是什么,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月禾听着她离开,握着账册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窗外,张铁牛沙哑的请罪声还在断续传来,她与宋清霜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关于原则,关于处事方式,而这壁障,在此刻显得尤为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