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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心如明镜 ...

  •   五天后,下午,江逸去了趟疗养院,听医生说吴素珍的手术已经着手安排下去了。

      医生:“手术前需要提前转院过去,手续需要你来办理,术前检查没问题的话,17号进行手术,到时候也需要有家属陪同。”

      医生给江逸交代完,江逸从诊室出来,打听到经过复健室吵架那事后,吴素珍的情绪不太好,有几次到了吃饭时间,她都一个人闷在病房里,让她吃饭也不吃,平时也不与其他人说话。

      江逸给吴素珍选了这里中上等的服务套餐,包一日三餐,下午有下午茶和点心,晚上有宵夜。

      先前江逸没生病的时候,为了稳定吴素珍的病情,他几乎每天下班都来看她。

      只是最近忙于工作,在宴会上手又受了伤,实在有些疲惫,所以这几日都没来。

      他跟吴素珍发消息说过,吴素珍表示理解,也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让江逸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她。

      但江逸了解吴素珍,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对江逸是有怨言的,所以才会用这样幼稚的方式表达抗议。

      江逸提着食盒上楼,来到病房时,果真看见吴素珍侧身蜷缩在床上。

      她背对着门口,双手枕在脑袋下,看起来整个人十分忧郁。

      听见动静,她稍稍抬起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江逸将食盒提到她面前,放在床边的小餐桌上。

      吴素珍目光一闪,突然坐起身,她“唰”地一下抓起江逸的右手,担忧道,“怎么受伤了?”

      “没事,”江逸缓缓把手抽了回来,自个儿打开食盒,不紧不慢道,“下个月手术的事,医生跟你说了吧?”

      吴素珍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掌心,却不说话,江逸便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吴素珍:“要花很多钱吧?”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转院手续也都会给你办好,”江逸将饭菜摆好在他面前,抬头道,“我最近工作有点忙,不能每天来,你自己好好吃饭吧。”

      吴素珍惨淡地笑了下,“反正你办事总是这么周到,来不来都会有人管我,那些其他病房的人都说羡慕我有个好儿子,我之前也以为是这样。”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江逸,拉住他的手,祈求似的说道,“小逸,你心里还是怨我的对吗?我知道当初我答应你的事情是我没有做到,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有苦衷的,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回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要你照顾我,要你给钱给我治病,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江逸再次挣脱吴素珍的手,他站起来,转身往外面走了两步。

      他稍稍扭过头,语气平淡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不需要我的照顾,可是没办法,因为你是我妈,我的身上有着你一半的血脉,在法律上,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江逸补充道,“所以,你不用因此感到亏欠。”

      吴素珍:“小逸,你很恨我对不对?你恨我抛弃了你,在你的童年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江逸却摇头,“我不恨你。”

      吴素珍:“那你还是爱我的,你先前跟我说,让我安心养病,一切都有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话都是真的,你对我这个妈妈还有感情,对吗?”

      江逸面对她,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道,“什么是爱?妈,我太不懂。”

      吴素珍僵住了。

      江逸放轻声音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最近工作很忙,可能都不能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像小孩子那样闹脾气不吃饭了,这样手术才能顺利进行,你才能快点好起来,知道吗?”

      他又像当初那样哄着来关心吴素珍了。

      那是吴素珍第一次做心脏手术,但是她的情绪状态很不好,江逸就是这样耐心地宽慰她、安抚她。

      可是现在听来,这些明明是饱含关切和心疼的话,吴素珍却觉得冰冷刺骨。

      因为她看不到江逸脸上有一丝的动容,甚至连情绪波动都没有。

      江逸见她默不作声,转身欲走,吴素珍不知怎的,突然用手抓起饭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除了伪装出来的关切之外的其他情绪。

      然而江逸看着她,只说道,“妈,慢点,不要弄得这么狼狈。”

      吴素珍气急了,手毫无征兆地往角落一挥,桌上的饭菜被全部掀翻了。

      不锈钢的饭盒和碗筷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一阵让人心悸的声响在病房内回荡,饭菜和油渍溅得到处都是,吴素珍也十分狼狈。

      江逸看了一眼,果断道,“你别动,我让人来处理。”

      “你别走,你不准走!”吴素珍大吼道,“小逸,你可以骂妈,怨妈甚至恨妈,但是你不要对妈像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一样好不好?我讨厌这样,我受不了。”

      江逸不理她。

      吴素珍瞪着眼睛,慌张地四处寻找,不知道在找什么,看到床头柜上的用来饮水的玻璃杯,她抄起杯子就往江逸扔过去。

      江逸没躲,玻璃杯精准地砸到他的额头上后掉落,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江逸感觉到了疼痛,他怀疑等会儿自己的额头肯定会起一个肿包,但是无所谓,反正死不了。

      江逸蹲下来,将大块的玻璃渣子一点点捡进垃圾桶。

      吴素珍扔出杯子后,万分懊悔,她带着哭腔道,“小逸,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从床沿边上下来,江逸却迅速移位,挡在她面前,以免她踩到玻璃渣子。

      吴素珍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渴望,“小逸,被我用杯子砸了很疼对吗?来,你快对妈妈发脾气,你应该生气的,你应该对我生气的!”

      江逸茫然道,“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气?”

      吴素珍一下子跌坐在床沿上,她的情绪很激动,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陷入了梦魇一般。

      江逸站在她面前,突然弯腰下去,伸手拥抱住她,用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后背。

      “妈,我知道的,从你来找我的那一刻开始,其实你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你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对待你,所以,你应该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你在担心什么呢?”江逸迟疑道,“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是在担心你的医药费对不对?你怕我的冷漠会让我哪天不高兴就不管你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在你康复之前,我不会不管你的,因为你是我妈,这是无法改变的。”

      江逸扶着她的双肩,低声道,“医生说你不能太激动,你也想快点好起来对不对?如果是,你就不要再发疯了好吗?”

      “你我都心如明镜,所以你不必一次一次地明知故问,等你彻底好起来,你就再也不用装出很在乎我的姿态了。”

      吴素珍突然冷静下来,她不可置信道,“江逸,你病了,无可救药,你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你让我感到陌生。”

      江逸顿了下,转而笑道,“没有吧,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你不了解我,妈。”

      门口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医生和护士听见动静匆忙赶来,江逸与她拉开距离,让医生给她检查。

      她浑身发抖,直愣愣地盯着江逸,无比肯定道,“江逸,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十几分钟后,看诊室内,医生对坐在对面的江逸说,“患者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但是患者不能受太多刺激,你作为家属,应该是知道的。”

      “我知道,下次我会注意的。”江逸想了下,又道,“在她手术之前,我会少来,虽然说她情绪不稳定已经见惯不怪,但我不来,她没有可以发疯的理由,或许会少些麻烦。”

      医生:“你确定?患者似乎很在乎你,如果你能对她多点关心的话……”

      江逸冷漠地打断他,“诊断报告说她的精神状态没什么大问题,而且,我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你放心,她会权衡利弊,以后不会再轻易犯病了。”

      医生半信半疑,回想起病房内满地狼藉的情形,又见江逸额头上红肿的伤,他叹一口气,放软声音道,“都不容易,罢了,你额头上的伤,我让护士给你处理一下吧。”

      江逸起身,“不用,我去外面拿点药就行。”

      医生:“有现成的,何必麻烦?”

      江逸笑了下,“我说实话,在你这里抹个药包扎一下的费用,我在外面能买好几瓶碘伏了。”

      医生被他噎了下,无力反驳道,“你这小伙子,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江逸转身就走,他挥挥手,云淡风轻道,“当然是钱重要。”

      回去的路上,江逸随便在药店买了支抗淤消肿的药膏,他家里有纱布和消毒水,是去医院换药时医生开的,不过那个适用于破皮或准备结痂的外伤,光消肿可能不太适用。

      他手上的伤不是很严重,加上在医院用了最好的药,现在虽然还缠着纱布,但应该快结痂了。

      江逸摸摸揣在兜里的药膏,下了地铁,外面细雨如丝,风夹杂着一丝凉意,却不冷。

      这时候已近七点,宜江市还没入夏,天黑得快,也总是这样阴沉沉的,街道两边的路灯和路上车子闪烁的红光描摹出雨丝轻盈舞动的模样。

      江逸慢悠悠地往回走,耳边鸣笛喧嚣不止,他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因为他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现在吴素珍的精神状态相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很多,等吴素珍的手术成功,她那些恐惧和无助消失,就可以离人,江逸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吴素珍心病的根源不在江逸,而在那个信誓旦旦说会爱她一辈子、最后却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她的男人,这是江逸后来才弄明白的。

      吴素珍刚找上他的时候,可以说是个随时会炸的精神病,有时上一秒还与人相谈甚欢,下一秒看见恩爱的夫妻就会变得异常狂躁,以至于先前那些邻居都不敢再与她亲近。

      江逸怕她哪天因为激动过度,心肌梗塞死掉,没办法只能给她送去疗养院。

      好在经过几年的治疗,她已经接受了那个人的背叛,放下执念,不会轻易发疯。

      现在就差一步了。

      吴素珍对江逸有生育之恩,在抛弃他之前,也养过他几年,给过他的承诺虽然没有做到,但这个承诺终究是支撑他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所以他不想欠着她。

      他不想再跟吴素珍有任何瓜葛,为此,他会努力还清吴素珍的恩情,这样以后到了阴曹地府,他与她也再无一丝母子情分。

      就差一点,等吴素珍手术成功,他就算还清她的恩了,江逸这样想着,勉强笑了一下。

      不觉走到小区楼下,江逸突然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他站在楼下,撑着伞抬头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逸走过去,走到那人身侧,待看清那人的脸,他诧异道,“纪总,你怎么在这里?”

      纪景渊看得入神,被江逸吓了一跳,他回头,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似的心虚地闪了下眸子,“我……”

      纪景渊敏锐地看见了江逸额头上的伤,他将伞撑过去,语调一转,“你额头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江逸莫名畅快了许多,刚才的烦恼好似都被风吹散了,“纪总想多了,我才没那么幼稚。”

      纪景渊追问道,“那是谁打的,你告诉我。”

      江逸双手插兜,调侃道,“怎么,纪总这是要去帮我报仇吗?”

      纪景渊:“对。”

      江逸:“因为我们是朋友?”

      “对,”纪景渊后知后觉,不由得品味起江逸口中的那两个字,“……朋友?”

      江逸瞥开目光,支支吾吾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下了班可就不分什么上下属了,这是你说的,我们是朋友,这也是你说的。”

      朋友,江逸已经很久没有跟人发展过这样的关系了,现在看来,好像还不错,或许可以尝试。

      至少此时此刻,他那颗像浮萍一样漫无目的地飘着的空荡荡的心,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能够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

      江逸不觉抬头看向纪景渊,纪景渊目光闪烁,两人相视一笑。

      “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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