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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暗度陈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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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拿过他的手机,细看那条头条。
那头条有正文和图片,正文内容尽是些引导读者想歪的模棱两可的话,图片应该是狗仔偷拍的,隔着马路,模模糊糊只看见纪景渊和齐若惜在两个混混的搀扶下走进了维佳酒店。
齐若惜披着头发,头发散落下来正好遮住了她的脸,所以应该不至于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纪景渊的脸清晰很多,偷拍时镜头故意聚焦在他脸上,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是谁。
往下翻,有很人跟贴,纷纷发出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图片,有的甚至附上了视频,视频里的内容跟图片上显示的差不多。
那些跟帖底下的评论有数万条,大都是在嘲讽或阴阳怪气,内容出奇地一致,像是有人故意买水军让热度涨上去。
江逸翻看了几条,把手机还给纪景渊,“这头条的编者很聪明,他的正文没有明确地说这件事是事实,而是用具有误导性的语言去煽动大众,就算要告,可能他也会说,这只是提出自己的猜测质疑,很难抓到实处的。”
现在是网络高度发达的时代,在网络上造个谣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然而被造谣者费尽心力,可能也得不到一句道歉。
等到谣言热度过去,其他人依旧过着无聊而平静的生活,而被造谣者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被谣言支配的恐惧之中,这一切都无人知晓。
“但是,”江逸语调一转,“我刚才看了几条跟帖和评论,这件事的背后应该有人在推动,到时候陈秘书长可以让人去查查编者是否和纪氏集团内部的人私下进行过交易。”
纪景渊眼睛一亮,敬佩道,“你看得挺仔细,我认为逻辑思维满分。”
江逸见纪景渊没那么生气了,他笑盈盈道,“过誉了,不过是网瘾比较大,一看感觉套路差不多。”
纪景渊傲娇地抿抿唇,“陈子夏,这事交给你了。”
“好的,”陈子夏冲车内后视镜往后瞅了一眼,“对了,正好跟您汇报一下青禾县慈善基金会的事情。”
陈子夏说,目前他们的人已经查出慈善基金会和那座倒塌的农家书屋,以及和福利院院长刘望的勾结的事。
首先是农家书屋,青禾县慈善基金会还没成立时,集团内部就有人开始通过虚报公益项目的投入金额和各种装饰玉石和绿化树报价来暗度陈仓。
不仅是那座倒塌的书屋,其他在纪氏捐赠下的公益项目比如书院、健身场所建设、硬化设施建设都存在这种现象。
青禾慈善基金会成立后,它内部的人捞钱就更方便了。
纪氏投入基金会的钱尽在它的账目上,内部的负责人只需伪造发票平账,里应外合之下,集团的人要是不来细查,根本不会被发现。
而福利院是纪氏的重点捐赠项目,除了基金会拨款,纪氏每年还会拨大笔的钱用于福利院建设和院里孩子们的生活花销,刘望通过与集团内部的人签订阴阳合同,借此双双从中获利。
陈子夏:“目前查到的就是这些,集团内部那个和基金会、刘望勾结的人也已经查到,是个财务部的助理,只是他早在我们查基金会之前就已经离职了。”
江逸:“在我们调查之前就离职了?看来他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纪景渊:“这事查到现在,早已打草惊蛇,所以不必有所顾忌了,不管那人是谁,报警处理,一旦抓到,就可以从中问出他背后的人。”
一个小小的助理,若他背后无人指使,绝不能这么多年都滴水不漏,不过个替罪羊罢了。
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广,想要光明正大查集团内部的高层,工程量巨大,而且困难重重,所以他们得做两手准备。
陈子夏:“好的,但是,纪总,您自己还得做好准备,要是召开董事会,他们估计会借这件事来为难您。”
纪景渊查基金会也是闹得内部人心惶惶、鸡犬不宁,那群参与过基金会事务的高层将这件事尽数归咎到纪景渊身上,认为他们清清白白,平白无故遭了陷害,损坏了名声,所以对纪景渊的行为颇有微词。
“董事会……”江逸担忧道,“这事会很难应对吗?”
“不会。”纪景渊柔声说着,拍拍江逸的肩膀以示宽慰。
他眉头一挑,漫不经心靠在车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抱臂在前,又说,“这群老家伙,要是没做亏心事,他们怕什么查。名声?谁在意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他们的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观众。”
陈子夏赞同地点点头,“还有个事,纪总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纪景渊:“说。”
陈子夏:“上回Vita生物科技的莱尔波德先生突然取消行程,后续我们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但是,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收到消息,莱尔波德将会在六日后抵达宜江市。”
“先前董事长就强调过,让您务必达成与莱尔波德的合作。若是此次合作顺利,我想,不管董事会的人再怎么不满,都没有理由再来为难您了。”
纪景渊揉揉太阳穴,满不在乎道,“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上回就被他耍了一次,这回就是他来,也未必是寻找合作者。”
“这回是确切消息,”陈子夏补充道,“莱尔波德让秘书公开了他的行程,并且表明此行有意在华国寻找合作者,现在国内有名的生物科技公司都已经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了。”
江逸先前听纪景渊提过一嘴这人,他疑惑道,“但是先前他不是没有这个意向吗?这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纪景渊:“的确,有点奇怪。”
陈子夏:“我们对Vita做过详细的背调,除了他们目前已经进入实验阶段的脑细胞癌特效药还有保密的资料,其他的,若说是问题,目前就是他们公司的资金链有些紧张。”
“Vita生物科技的官网发出公告,解释说是这个脑细胞癌特效药前期研究投入了大量资金,现在有意寻找合作者,也是想为他们的资金链提供一道保障。”
江逸:“这倒也合理,他们研究这项技术这么多年,眼看到了实验阶段,要是资金链出现问题,很有可能造成重大损失。”
江逸生病后,他特地去搜索和了解过关于他这个脑细胞癌的特效药技术研究。
在他得知Vita和国内极少数生物科技公司和研究院很多年前就在研究这个技术时,他心里是抱着一点希冀的。
国际新闻上都说,Vita是最有望在近期突破这项技术的公司。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足够幸运,能够活到这个特效药上市,那么他至少可以没那么快死亡。
即使作为特效药的第一批试验者,即使最后还是会得到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也总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如果,江逸想,如果他真的那么幸运,到那时候,他一定会大胆地直视自己的内心,做一些在他看来很疯狂的事。
可是他的运气向来不好。
江逸不由得拽住自己的衣角,眼眸里流露出的几分罕见的欣慰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已经麻木和坦然接受命运的平静。
纪景渊想了下,平淡道,“Vita和莱尔波德无非想要钱,可是他能给我们什么?我不认为他会把特效药最核心的技术给我们,最多不过是承诺一旦特效药成功上市,会给我们收益分成,这样看来,其实这是项风险投资。”
陈子夏:“的确如此,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Vita的这项技术最后到底是否会通过实验,成功上市。”
江逸暗暗自嘲笑了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纪景渊漫不经心道,“风险投资,赌徒行为,我向来不喜欢赌,也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
“所以,您是不打算促成与莱尔波德的这次合作?”陈子夏有些为难,“那董事长那边怎么办?”
纪景渊:“到时候再说吧,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媒体新闻的头条和热搜,记住,回去立刻给我查出造谣者,我要告得他无地自容、倾家荡产。”
纪景渊说着,看向江逸,“江逸,你知道,这事我是冤枉的。”
江逸尴尬笑道,“我知道,那到时候我给你出面澄清一下?”
纪景渊:“那倒不必,你知道就行,其他的我并不是很在乎,就交给陈子夏处理好了。”
江逸:我看你上蹿下跳的,在乎得很啊。
陈子夏:我他妈是真正的牛马命。
沉默许久,车子驶入环形道,纪景渊时不时给江逸投来眼神示意,却不说话。
江逸满脸问号,几次后,江逸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忍不住问道,“怎、怎么了?”
纪景渊挺了挺肩膀,身体稍稍侧过来。
他清清嗓子,郑重道,“刚才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江逸脸色一变,莫名有些烦闷,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要说出来了。
他紧张地摩挲双膝,犹犹豫豫的,支支吾吾道,“啊,是有话说,但是,可以回去再说。”
起码说完后,他可以暂时逃避,不用去面对纪景渊或失落、或不解、或坦然接受的神色。
纪景渊穷追不舍,隐隐还有些兴奋和骄傲,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都一样,马上就到市中心了,早晚得说,不如趁着现在有个见证,大胆说出来。”
江逸和陈子夏通过车内后视镜对视上了,陈子夏吃瓜道,“没事,你们说,我暂时失聪了。”
江逸如坐针毡,仍不为所动。
陈子夏的话倒是提醒了纪景渊,他以为江逸是害羞,就一本正经地对陈子夏说,“麻烦你先把耳朵捂起来。”
陈子夏:?
陈子夏:“纪总,我在开车,要是这时候捂耳朵,说不准下一秒咱们仨都得完蛋。”
纪景渊气笑了。
他回眸,含情脉脉看着江逸,对江逸说,“那没事,我附耳过去,你悄悄跟我说,不让陈子夏听见。”
江逸感觉纪景渊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无法自拔了,反正迟早都要说,他还是不要让纪景渊再有期待了。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这种感觉反反复复,是很折磨人的。
他故作轻松,先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昨晚在聚会上的那个惩罚吗?对我说一件你的囧事,在我说这个事之前,你先把惩罚完成吧。”
或许,他说出口后,他和纪景渊的关系就会渐行渐远,直至回到起点。
毕竟,对比起纪景渊对他的好,他这样的行为就像一个没有心的白眼狼。
而纪景渊以为江逸这是紧张了,所以他是故意铺垫,他兴致盎然,“行,我先说。”
陈子夏小心翼翼道,“额,我要先路边停车,然后捂上耳朵吗?”
纪景渊:“不用,我的囧事而已,要是你敢说出去,我抹你脖子灭口就行。”
陈子夏双唇紧闭,顿时老实了。
纪景渊思索片刻,“我的囧事其实不多,毕竟我这人正常且有脑子,没干过什么贻笑大方的蠢事,实在要说,得追溯到我小时候。”
“我四岁那年,邻居家的公狗失恋了,我晚上从狗洞钻进去,拉着他说了一宿的话去安慰它,第二天它看见我就吠,可能是觉得我让他通宵了吧。”
陈子夏暗暗偷笑,纪景渊看向江逸,“这个算不算?”
江逸笑盈盈地看着他,耍赖道,“不算,你再说一个。”
纪景渊又想了下,乖乖道,“我小时候特害怕那种软体的表面光滑的虫子,尤其是很大一条,拇指那么大,尾巴还有根尖尖的针那种,那些小孩叫它‘猪儿虫’。”
“有一回,我和小孩玩捉迷藏,我藏到草丛里,因为光顾着躲,没注意到眼前的草里就有条猪儿虫,趴下时亲了它一嘴,吓得我几个晚上都梦见它笑盈盈地对我笑,说也要来找我玩捉迷藏。”
江逸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睛泪汪汪的,“你小时候也太逗了吧。”
纪景渊见他笑,他也笑,他满眼爱意地看着江逸,丝毫没有尴尬或觉得羞耻,“这个算不算?”
“算,”江逸边笑边擦眼泪,趁机掩盖心中汹涌的坏情绪,他开玩笑似的,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到我说了。”
他没有给纪景渊丝毫防备的时间,直接道,“我想跟你说,我打算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