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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能是突然喜欢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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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熟悉的家门前,向埋栈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身旁安静得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的许连晚,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余音未散,门禁对讲里就传出一个带着怒火的女声:“向埋栈你小子还敢回来?!月考成绩单我收到了,倒数第二?皮痒得不行了?还不给我滚——”
向埋栈早有预料,在母亲开骂瞬间熟练地侧身,躲开门禁摄像头。
站他身旁的许连晚被这咆哮吓得一颤,下意识朝他身边缩了缩,浅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几乎同时,骂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向母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哎哟,我们栈栈带朋友回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
“咔哒。”门应声打开。
向埋栈对着许连晚无奈地耸肩,递过一个“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
门内,向母已笑容满面地迎上,完全无视自己的亲儿子,直接拉住许连晚的手,“晚晚终于来啦,阿姨等你三年了呢!外面热,快进来。”
许连晚被这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颊泛红,乖巧地跟着往里走,小声问候:“阿、阿姨好。”
向母拉着他在沙发坐下,又是倒果汁又是拿点心,忙得不亦乐乎:“栈栈这孩子,真是的,带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好……”
说着,她从口袋一下子掏出三张百元大钞,塞向许连晚。
许连晚大吃一惊,吓地连连摆手拒绝。
向埋栈倚在玄关墙上,看着这幕,轻笑出声。
他知道,真正“风暴”开始前,这还只是开胃菜。
果然,就在向母把钱强塞进他口袋后,忽然眼睛一亮,神秘兮兮道:“晚晚,你等等,阿姨给你看个宝贝!”
说罢,她兴冲冲地跑进主卧,抱出个有些年头的樟木箱,小心放在茶几上。
打开箱子,里面是件保存极好、款式古典精致的洁白婚纱,在客厅灯下泛着柔光。
“这是我结婚时穿的。”向母语气里带着怀念,目光灼灼地看向许连晚,“虽然现在我穿不下了,但你穿上一定好看!”
许连晚惊得再次摆手,耳根红透,求助般看向向埋栈。
向埋栈也忍不住扶额:“妈,别吓他了。”
“试试嘛,就试试!”向母不顾反对,半推地把许连晚和婚纱一起塞进向埋栈的卧室,“栈栈,去帮着点!”
卧室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两人,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
许连晚抱着那件婚纱,局促地站立,不知所措。
“我妈就这样。”向埋栈走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轻:“不想穿就不穿,我一会儿跟她说。”
许连晚却摇头,手指拂过婚纱上细腻的蕾丝和珍珠缀饰,低声道:“很漂亮。”
他抬眼看向向埋栈,眼神里带着微弱的光,“我…可以试试。”
向埋栈看着他,有些失神,点头:“好,我帮你。”
过程有些笨拙,但最终,许连晚还是换上了那件婚纱。
向埋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从浴室里慢慢走出来,卧室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
婚纱稍有些宽松,但穿在他清瘦的身上,衬着那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竟有一种神奇的、超越了性别的纯净与美好。
那一瞬,向埋栈呼吸都缓下来,目光好似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向母激动地拍手,眼眶甚至有些湿润:“太好了,太好了!就是缺个头纱!”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顶带着细腻白纱的珍珠发卡,踮着脚试了几下,随即自然地转向儿子,“栈栈,你来,妈够不着,你给晚晚戴上。”
向埋栈依言走过去。
空间似乎骤然变得狭小,他清晰地听见了一阵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混合着少年自身干净的体温。
他接过那头纱,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柔软的黑发。
许连晚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乖顺得像只小猫咪。
向埋栈的动作很慢,很轻,小心翼翼地将发卡别在他的发间,再将那层柔软的白纱轻轻理好,垂落在他的肩后。
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狂喜与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感交织奔涌——这场景,太像某种伟大的仪式,像他无数次在心底勾勒却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梦。
然而他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灼燃烧,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动容。
向母看着面对面站立的两人,一个高大挺拔,一个清俊温顺,笼罩在朦胧的头纱与暖光里,笑得合不拢嘴,悄悄用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带着杀气的低沉男声:“向、埋、栈!你小子——”
只见向父沉着一张脸,手里赫然拎着一根木质棒球棍,气势汹汹地踏进客厅。
他显然也是刚下班就收到了“噩耗”,准备执行“家法”。
然而,当他凌厉目光扫过客厅,捕捉到那个穿着洁白婚纱、头戴白纱、面容精致秀气的陌生少年,以及站在少年身旁、低头为他整理头纱的儿子时,瞬间定格,棒球棍“哐”当掉地。
空气凝固了几秒。
向父脸上怒容肉眼可见地融化、重组,最终扬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堆了起来。
“在拍画报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脚将掉在地上的棒球棍踢到沙发底下,动作流畅得像变魔术。
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轻咳一声,语气温和得与他刚才进门时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许连晚身上那身婚纱和自家儿子之间转了转,带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满意?
向埋栈无奈地闭了闭眼,对父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许连晚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手指紧张地揪着婚纱的裙摆。
向母立刻打圆场,笑着推了丈夫一把:“你愣着干什么?这是栈栈同学,晚晚!晚晚,别怕,你叔叔就是看着凶,快,准备吃饭了!”
这顿饭,就在一种极其微妙而温馨的氛围中开始了。
向母不停地给许连晚夹菜,嘘寒问暖。
向父虽然话不多,但眼神里的喜爱都要溢出来。
席间,向父看着埋头安静吃饭的向埋栈,惊讶地脱口而出:“你小子今天终于舍得吃东西了?还吃这么多?”
话音刚落,向母一拳就捶在他背上,连使眼色。
向父不明所以,感受到桌上的其乐融融,话匣子便打开了,带着点感慨:“埋栈小时候食物中毒过,挺严重的,在医院洗了胃,从那以后就对吃东西有心理阴影,初中那会儿能两三天不吃一口正经东西,瘦得跟个竿似的,可把我们愁坏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就好了,居然能吃饭了……”
向埋栈轻咳一声,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许连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向埋栈。
他想起高中三年,向埋栈每天雷打不动地端着餐盘出现在他面前,陪他在食堂各个角落,安静地、或者聒噪地,吃完一餐又一餐。
他原来……并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是因为……自己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又带着一丝不敢确认的惶恐。
向埋栈感受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眼神温和,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在意。
这顿饭在谈笑声中结束。
饭后,临走时,向母背着向埋栈,悄悄将一个带着体温的物件塞进许连晚手里。
那是一条款式简单的银质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细腻的平安锁。
“栈栈自从那件事后就没正经吃过东西,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无论我们用了什么办法,求神拜佛统统没用。但是他跟我讲了,自从遇见你他才开始重新学会吃饭。”向母压低了声音,眼圈微红,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晚晚,这是栈栈从小戴到大的,阿姨送给你。阿姨是真喜欢你……等你们大学毕业,一定让栈栈把你娶回家,好好待你,好不好?”
许连晚握着那枚残留着向埋栈气息的、沉甸甸的平安锁,感觉它烫得掌心刺痛,一直灼烧到心里。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点头,眼眶一阵发热。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深。
两人并肩,一时无话。
晚风吹散燥热,也吹乱许连晚的心。
他握紧口袋里的平安锁,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为什么?”
向埋栈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很长。
他们都明白这个问题指向什么——指向那些在食堂角落的午餐时光,指向向埋栈突然好转的食欲。
他沉默了两秒,不看许连晚,声音有些颤抖:“大概就是……突然喜欢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在两人心里同时激起涟漪。
他说的是“喜欢上了”,而不是“喜欢上了吃饭”。
这个暧昧的省略,叫两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红晕迅速爬上彼此的脸颊和脖颈。
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青涩滚烫的情愫在沉默中无声蔓延,将两颗心悄悄拉近。
这时,小吃街突然人流涌现,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他们包围。只有两个人定在原地,仿佛湍急河流中两块固执的礁石。
“我去买点烤串。”向埋栈几乎是仓皇转身,试图用行动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许连晚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擦过他扬起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抓住。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就像他抓不住这片衣角一样,他害怕眼前的一切温暖都会像指间流沙般从生命中溜走。
向母慈爱的拥抱、向父爽朗的笑声、还有向埋栈那句意有所指的“喜欢上了”,这些太过美好的事物,让他既渴望又畏惧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他想独占向埋栈的温柔,独占那份只对他展露的关心,独占这个人,独占他的一切。
他渴望能永远留在那个充满情感的家里,和阿姨叔叔、和向埋栈,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生活在一起。
可这个念头越是强烈,现实就越是锋利。
他不能这么自私。
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个充满光亮的未来,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
所以当向埋栈拿着烤串回来时,正好看见路灯下那滴晶莹的泪珠从许连晚脸颊滑落。
“连晚……”
他急着想穿过人群,手中的烤串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可许连晚先一步转身,单薄的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此后三年,向埋栈始终无法与今晚的两件事和解:
第一,他不该在那一刻选择转身离开,把许连晚一个人留在那里。
第二,他想要亲耳听见许连晚的哭声,想要知道那滴眼泪背后,藏着怎样不曾说出口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