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Chapter58 两人的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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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头压断声！
“喂喂，B队，请报告C-11区域！”
“快……快逃。”
朔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向右下方转动了大约三度，然后碾碎了他。
他迈步，走向平台边缘，那里是断裂的维护梯口，下方，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很近的地方，手电光柱胡乱地扫射着，甚至有几道光掠过了他。
“A队，准备攀爬工具！F队，封锁下方出口！”
咔嚓。
像是某种细小的金属件被切断的声音。
紧接着，下方正在架设攀爬工具的某个警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怎么回——啊！”另一人的惊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液体喷溅和某种沉重物体软倒的摩擦声。
“敌袭！在上……”第三个声音试图警告，但只喊出一半，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只剩下“咯咯”的怪响，随即是同样倒地的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第一声异响到最后一人倒地，总共不到十秒。
下方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远处循环扇的嗡鸣，和液体滴落在地面积水上的、缓慢而清晰的“滴答”声。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粉尘的味道，顺着通风管道，幽幽地飘了上来。
朔简单扫视了一圈，然后蹲下身，指尖小心拂过地面的脚印。
足迹凌乱，但其中一组较新，步伐间距在后期明显拉大，步态不稳。左边的脚印踩得实，吃劲儿时间长，身子明显往左边歪。旁边还有几点颜色发深的小印子，已经半干了。
应该是右腿中弹了。
痕迹延伸向通道深处，那里黑暗更加浓稠，只有通风口栅格透出下方核心实验区传来的痛苦嘶吼。
然后，他循着痕迹继续追踪。
【你这次又打算抛下我了吗？】
【曦。】
【这次我绝对要■■■。】
*
废弃的液压动力阀舱室，勉强能容身。
曦靠坐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脸色在应急灯下白得吓人，大腿处的制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粘稠的暗红色还在缓慢洇开。他手里握着一把从警卫那里夺来的配枪，枪口下垂，但手指仍紧扣扳机护圈。
外面就传来靴子踩过金属走廊的铿锵声和呼喝。
“B-7区覆盖完毕！去那边看看！”
搜索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逡巡，手电光柱几次扫过门缝。
有一瞬间，曦甚至能听到某个警卫粗重的呼吸声就在一板之隔。
“滋啦——”
曦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枪口，正对门缝。
“轰！！！”
一声绝非寻常爆炸的、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伴随着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尖锐噪音，从遥远的、大约是C区核心实验舱的方向传来！
地面和舱壁随之传来一阵清晰的震动，细密的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门外的搜索脚步声瞬间停住。
“……什么声音？”一个警卫压着嗓子问。
“C区？警报没响……”
“指挥部！指挥部！B-7区附近听到不明巨响，疑似C区方向！请求指示！”另一个警卫立刻对着通讯器呼叫。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通讯器里传来失真的、带着明显急促和背景杂音的回话：“……所有……队伍注意！C区……实验体发生……未知原因大规模破坏！重复，实验体……正在无差别攻击设施！安保等级提升至……红色！附近所有巡逻队……立刻向C区外围集结！封锁……所有通道！！”
门外的警卫明显愣住了几秒。
“妈的，今晚真是见鬼了！我他妈的当初就该听我姑妈的，去老家镇上当个狱警！”
“少废话，快走！这可是指挥部命令！”
第一个声音几乎是啐了一口，尽管隔着一道门，那唾弃的意味依旧清晰：“这帮穿白大褂的疯子！我上个月在D区轮值，隔着观察窗看见他们把三个……三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算人的东西拼在一起！那玩意儿会哭！眼睛长在胃袋上！他们记录数据的时候还在笑！他们管那叫‘研究’！”
“但咱们干得就是这活。”
“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来干这要命的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操他妈的‘棱镜科技’！操他妈的瑞德博士！”
“欸，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脚步声变得杂乱而匆忙，迅速远离了液压阀舱室门口，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奔去。手电光柱的光晕也从门缝下彻底消失。
曦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脊重重靠回冰冷的金属壁。他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抓住衣料的手指缓缓松开，留下深深的褶皱和汗湿的痕迹。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持续的失血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这次，我做对了吗？”
疼痛和失血让意识像浸了水的纸，不断往下沉。
“不，我还不能睡。再坚持一会儿吧，让他逃得远远的。”
*
三年多前，那次任务汇报后，曦被单独留在了简称为“决策室”的阴影空间里。
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长桌，桌后坐着的人面孔隐匿在昏暗的恒定光源之后，只有轮廓和冰冷的声音。
“代号‘朔’的个体，近期行为参数出现异常波动。”
曦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直，被朔殴打伤口还在作痛，但更冷的是沿着脊椎爬上的寒意。
“他是最有效的武器。超出预期的反应，应该被视为资产，而非异常。”
“武器不需要‘效果’之外的特质。”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起，是高层中负责“资源管理”的劳伦斯，“武器只需要锋利、耐用、可控。而你，曦，你在给他‘涂抹’别的东西。人性？情感？还是可笑的……依赖？”
“我没有。”曦低头反驳。他知道这些人，尤其是主位上的那位，他们的观察力有多恐怖。
“你的行动轨迹，你的休整期选择，甚至是你受伤后下意识的反应模式……数据不会说谎，曦。”平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在宣读判决书，“你在将一件完美的消耗品，向‘非标准件’方向培养。这增加了不确定性和回收成本。”
“消耗品……”曦重复这个词，喉咙发紧。
“不然呢？”一边的劳伦斯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朔’的初始设计定位就是高阶消耗型战术单元。就像一次性注射器，或者高爆弹头。只不过他的有效使用时间相对客观长了一点。”
“不过，再过两年也就应该报废处理了。”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更年轻些，应该是属于技术评估部门的凯，他调侃道。
“他不是！”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空旷的决策室里激起轻微回响，“他，他——的意识正在被激活。”
“哦，那就更危险了。应该尽早报废。”劳伦斯说道，“一个过于强大、开始产生‘自我’意识的消耗品，如果我们的控制协议出现哪怕万分之一缝隙时，可能造成的破坏是灾难性的。”
曦感到血液似乎在倒流。
他明白了。他们不是没看到朔的价值，他们正是看到了，才更警惕。一件太好用、太有“成长性”的武器，如果它开始有了不该有的意识，那就不再是资产，而是亟需被消除的隐患。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做？”
“可以将他投入风险系数最高的‘清道夫’任务序列，最大化利用其剩余价值，直至合理损耗。正好，我这里接了几个大单。”凯兴奋道。
“不，针对一些部门对他目前的‘非标准’状态感兴趣。瑞德博士的那个‘融合项目’正在申请他的使用权——我们优先进行技术转移。”
瑞德博士。
融合项目。
曦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组织内部保密级别较低的传闻碎片，关于“棱镜科技”那些游走在伦理甚至生物学边缘的“超进化”实验。把不同的生物特质、甚至机械部件，强行“融合”创造出怪物。
他们才不会在乎朔到底有没有意识，他们只会把他拆解成有用的“零件”来适配那些怪物。
“他还有用。”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对我，对组织。我可以保证他的可控性。”
“你的保证，基于你自身正在偏移的立场。”平直的声音给出最终裁决，“观察期延长。曦，你的下一次任务报告，将直接决定‘朔’的处置方案走向。工具只需要被使用。”
“以及，”劳伦斯最后补充，语气意味深长，“别做傻事，曦。为了一个注定被处理的工具，搭上你自己的评级和未来，不值得。你是我们培养的‘使用者’，不是配套的‘保养员’。”
曦终于意识到，他自己的罪孽，对科学的狂热追求让他践踏了伦理，越过了那条不该被跨越的界限。
*
“朔，希望这次你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低语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消散。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曦咳了几声，蜷起身体。体温正在流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我也是不可饶恕的罪魁祸首之一，但……”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但还是希望能最后见你一面啊。”
脚步声再次从远处隐约传来，这次更加规律、但又像猫捉耗子似的明显。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Chapter58 两人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