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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63 不速之客 ...

  •   天完全黑了,村里亮起了点点灯火。

      堂屋里,老陈头和陈大娘还坐在床边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累瘫的曦身上。

      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曦的额头。

      温度正常。

      应该能活下来。

      朔收回手,继续坐着。

      他的思绪很乱。

      不,准确说,是处理器里同时运行着太多线程。

      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是曦的记忆。

      在某一次实验的中,曦曾经把他的一部分模糊记忆数据上传到共享数据库里,朔作为接口,可以随时调阅。

      那是曦小时候的记忆。

      大概七八岁,被送到“棱镜”之前。

      记忆里的画面很模糊,但有一些片段很清晰——

      风吹过,麦浪起伏。

      小小的身影和笑声若隐若现。

      一个女人的背影,在田埂上走着,手里拎着篮子。

      夕阳,炊烟,狗叫声。

      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摸着“他”的头。

      ……

      后来,“棱镜”的人来了。他们说曦有“特殊天赋”,要带他去“更好的地方”。他的父母起初不同意,但对方给了很多钱,还说会提供最好的教育。

      于是曦被带走了。

      再后来,父母死于一场“意外”。

      朔不知道曦为什么要上传这段记忆。也许是为了不忘记,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从哪里来,也许……只是留存一个模糊的真相。

      月光下,曦的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做什么梦。

      朔伸出手,想抚平那皱起的眉头,但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半晌,又收了回来。

      窗外传来虫鸣声,很轻,很细。

      夜还很长。

      *

      远处,山区公路上,一支车队正在夜色中疾驰。

      打头的是一辆装甲越野车,车顶的雷达天线缓缓转动。后面跟着三辆运兵车,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车队中间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凯恩博士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图像——图像显示的是三个月前朔坠机的地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再放大。

      可以看到田埂上有人影,可以看到村里的火红灯笼,可以看到……

      凯恩笑了。

      “找到你了,γ-7。”他轻声说,“你以为跑到这种地方,就能躲掉吗?”

      他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加速。”他对司机说,“天亮前赶到。”

      “是,博士。”

      车队引擎轰鸣,在盘山公路上划出一道道灯光。

      *

      一大早,惯常的鸡鸣声划破了村子的宁静。

      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屋子里还很暗,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晨光。不知不觉,他和朔已将在这里呆了三个月,说长不长的,不过,今天有些特殊——村里开始准备过节了。

      在F区这片偏远的星球上,他们似乎还固执地遵循着古老的历法,他们将这个节气称为“新年”。

      窗纸上贴着他和陈大娘新剪的窗花,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陈大娘在生火做饭。院子里有扫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而踏实。

      曦穿衣下床。棉袄是柱子娘改的,袖口磨得发白,但絮了新棉花,厚实暖和。他走到窗边,哈了口气,在霜花上抹开一小片透明。

      昨夜下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薄薄一层,刚好盖住院子里的石板路。

      院子里,朔正在扫雪。

      三个月了啊。

      曦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曦娃儿,起来啦?”陈大娘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洗漱,粥马上好。今儿腊月十八,得开始蒸年馍了!”

      “哎,就来。”曦应了一声。

      等他洗漱完走进堂屋,朔也扫完雪进来了。两人在桌边坐下,陈大娘端上热腾腾的玉米粥和昨晚剩下的烙饼。

      “老陈头一早就去镇上了。”陈大娘一边盛粥一边说,“买红纸、鞭炮,还得割点肉。柱子他们几个后生今儿要进北山坳猎野猪,说去年在那儿见过猪群。但我还是不大放心,朔哥儿,你力气大,眼神准,有你在他们稳当些。大娘想让你去搭把手。”

      “好。”朔放下碗,“什么时候走?”

      “吃过晌午饭就去,赶天黑前回来。”陈大娘见他答应,眉开眼笑,“我给你们贴饼子带上!”

      饭后,柱子、二嘎和铁蛋就扛着家伙什来了。两杆老式猎枪,几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还有绳索和麻袋。柱子兴奋地比划着:“朔大哥,去年那头野猪怕是有三百斤!蹿得飞快,没撵上。今年说啥也得弄回来,过年全村都能分上肉!”

      朔检查了一下猎枪——保养得意外地好。他熟练地卸弹、上膛,动作流畅自然,看得几个年轻汉子啧啧称奇。

      “朔大哥,你以前摸过枪?”二嘎问。

      “嗯。”朔含糊应道,将枪递回去,“枪不错。”

      “曦娃儿,发啥愣?”陈大娘抱出一大盆发好的面,“来,帮大娘揉面,咱们蒸年馍了。”

      “今年咱多蒸点枣花馍。”陈大娘在一旁切红枣,刀起刀落,枣核利落地剔出,“给朔哥也蒸个‘平安兽’,戴着进山,保平安。”

      曦揉面的手慢下来:“平安兽?”

      “就是面捏的小老虎,穿上红绳,能辟邪。”陈大娘笑呵呵地说,“咱这儿的老讲究。朔哥是外乡人,进咱这儿的山,得让山神认认,别冲撞了。”

      晌午,朔和猎队准备出发。陈大娘将贴饼子和水壶塞进布褡裢,又把那只穿好红绳的“平安兽”挂到朔脖子上。面做的老虎贴着朔的胸膛,红色棉绳衬着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衣领,画面有种突兀的温馨。

      “一定小心,早点回来。”陈大娘再三叮嘱。

      朔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站在灶房门口的曦。两人视线相接,短暂无声。

      “走了。”朔转身,跟着摩拳擦掌的柱子他们,朝北山坳方向走去。

      曦望着那一行人消失在村口覆雪的老槐树后,胸口那团揉面时留下的暖意,渐渐被冰冷的空茫取代。

      整个下午,曦都心不在焉。

      “曦娃儿,把这两碟供馍端去堂屋。”陈大娘的声音将他拉回。

      曦端起摆满花馍的木板。供馍是为祭灶王爷和祖先准备的,做得格外精致。他走进堂屋,将木盘放在八仙桌上。正中央是陈大娘早上才请回来的新年灶王像,两旁贴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红纸对联。

      *

      刚走出门,曦端着空木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木头纹理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堂屋门口,老陈头拍打着肩上的雪花,而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正摘下保暖面罩的,赫然是那张曦在噩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凯恩博士。

      不是幻觉。

      凯恩穿着与村民们格格不入的灰色长风衣,衣摆沾着泥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寒冷而微红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一个在雪天赶路、偶然经过的普通旅人。他甚至对老陈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温和笑容:“陈老哥,真是叨扰了。”

      “哎,说啥呢!这大雪天的,能遇上就是缘分!”老陈头热情地往里让,“快进来暖和暖和!老婆子,有客人!”

      陈大娘从灶房探出头,看见凯恩,愣了一下,随即也换上淳朴的笑容:“哎呀,这位先生快坐!曦娃儿,愣着干啥?给客人倒碗热水!”

      曦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

      “这位是……”凯恩适时露出询问的表情。

      “哦,这是曦娃儿,在咱家帮忙的。”老陈头介绍道,“跟他哥哥朔哥儿,都是南边遭了灾逃难过来的,都是好孩子。”

      “原来如此。”凯恩点了点头,朝曦微微颔首,“你好。”

      曦的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逃,想立刻冲出屋子去警告朔,但双腿像灌了铅。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凯恩的视线,哑声说:“……我去倒水。”

      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走向灶房。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大铁锅上蒸笼冒着滚滚白汽。陈大娘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这先生是镇上新来的教书先生,姓康,去邻村访友迷了路,又碰上下雪,你陈叔在路上遇见就给带回来了。瞧着是个体面人。”

      康?呵。

      曦扯了扯嘴角,端起粗瓷碗,手却抖得厉害,热水溅出来烫到手背,他毫无知觉。

      “你咋了?脸这么白?”陈大娘担忧地看他,“是不是累着了?你去歇着,我来。”

      “不用,大娘。”曦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手腕,倒满一碗水,“我没事。”

      他端着水碗走回堂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凯恩已经坐在了八仙桌旁,正温和地与老陈头交谈,询问村里的年景,孩子们是否读书,言语间俨然一个关心民生、斯文有礼的知识分子。老陈头显然对他印象极好,说得眉飞色舞。

      曦将水碗放在凯恩面前,低声道:“您喝水。”

      “谢谢。”凯恩接过,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曦的手背,冰凉,带着实验室特有的、若有若无的消毒剂气息。

      曦触电般缩回手。

      凯恩仿佛浑然未觉,继续与老陈头说话:“……听说村里有年轻人今天进山打猎?这雪天山路可不好走。”

      “可不是嘛!”老陈头立刻接话,“不过有朔哥儿在,那孩子稳重,力气又大,准保没事!他们要是能打头野猪回来,今年过年可就热闹了!”

      “朔哥儿?”凯恩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是这位曦小哥的兄长?”

      “对!那可是个好小伙!”老陈头打开了话匣子,把朔这三个月如何能干、如何帮村里、昨日如何一枪撂倒大野猪的事迹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凯恩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有曦能看到,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听您这么说,这位朔兄弟真是难得。”凯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不知他们兄弟俩,日后有何打算?就在村里长住了吗?”

      老陈头叹口气:“孩子们没说,咱也不好问。不过要我说,就在这儿挺好!咱村虽偏,但人心实诚。他俩要愿意留下,开春就帮他们起两间屋!”

      “陈老哥心善。”凯恩笑了笑,目光似无意般掠过曦苍白的脸,“只是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我看这位曦小哥,手指修长,不像常做粗活的人。”

      来了。试探。

      曦的心脏狂跳起来。

      老陈头摆摆手:“唉,以前的事,孩子们不提,咱也不问。谁还没点难处?只要人踏实肯干,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

      凯恩颔首,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年俗。他学识似乎很渊博,对各地过年习俗信手拈来,引得老陈头连连称奇,连陈大娘也听得入神。

      曦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站在角落里,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冰雕。凯恩每说一句话,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眼神,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根稻草。

      他必须通知朔。

      可是怎么通知?

      凯恩就在这里,寸步不离堂屋。

      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甚至直接导致凯恩撕破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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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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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