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Chapter66 意料之内的脱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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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康先生，你这就走了？”
老陈头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扫帚。
祂转过身，手里边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布包，布料粗糙，是村里常见的靛蓝色土布。
“不了，陈老哥，”祂微笑着欠了欠身，“我还有些急事要办，不便多留。这雪停了，路也好走些。”
“哎呀，这么急？吃了晌午饭再走也不迟啊！”跟出来的陈大娘赶紧挽留，“曦娃儿和朔哥儿也真是的，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说是……”
“哦，说到这个，”祂适时地打断了陈大娘的话，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正是我要说的。朔兄弟和曦小哥……他们有些急事，走得急，没来得及亲自道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将手中的布包递了过去：“这是朔兄弟临走前特意留下的，说是这几个月蒙二老照顾，无以为报，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老陈头迟疑地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系着的布绳，往里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里面是几锭崭新的金块，还有一些零散的零钱，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放着那只面捏的、已经有些干硬的“平安兽”。
“这……这怎么使得！”老陈头慌忙要把布包推回去，“朔哥儿这孩子！帮了村里那么多忙，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能收这个！再说，他们兄弟俩出门在外，正是用钱的时候……”
“陈老哥，你就收下吧。”祂轻轻按住老陈头的手，语气诚恳，“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朔兄弟说了，您和陈大娘待他们如亲子侄，这点东西，不过是晚辈的一点孝心，若不收下，他们心里反而不安。他们还让我带句话，说若日后安顿好了，定会回来看望二老。”
陈大娘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这两个孩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连声招呼都不打……”
“大娘放心，”祂温声安慰，“朔兄弟身手好，有担当，曦小哥也机灵，定能逢凶化吉。或许过些时日，就有他们的好消息了。”
祂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祠堂方向，那里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
“时候不早，我真得走了。”祂再次欠身，“二老多保重身体。这村子……今日真是格外热闹。”
“是啊，祭祖呢。”老陈头应着，叹了口气，心思显然还在那不告而别的兄弟俩身上，随口答道，“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最热闹，盼个团圆，图个吉利。”
“原来如此。陈老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告辞了。”
祂转身走向村口。
步伐不疾不徐，晌午的阳光斜斜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大片刺眼的白光，晃得人有些眩晕。宽敞的衣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背影很快消失在在村道拐角的覆雪老槐树后时，阳光不经意间照亮了他脚下的靴子。
凝神望去，他的靴底边缘深深浸入雪泥，但是右脚的靴面，却溅上了几点更为鲜亮、仿佛刚刚泼洒上的猩红液滴，他像是同时行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里，格外诡异但又无人注意。
老陈头和陈大娘站在门口，望着祂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和那只小小的“平安兽”，心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离愁。
“唉，走吧，都走了。”老陈头摇了摇头，将布包小心地揣进怀里，“盼着他们……不管去了哪儿，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
*
阴影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吞噬成模糊的轮廓。唯有从破败窗棂透入的几缕惨白阳光，斜斜切过空气中的浮尘，照亮了地面冰冷的冻土和散乱的枯草。
“真是好计谋啊。”祂说着。
那里，还有一个人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
“攻心为上，人类的感知总是不可靠，尤其是在极端情绪下，恐惧和想象力会补足一切细节。到时候，愧疚会日夜不停地啃噬他的理智，放大每一个微小的悔恨，不停地折磨着他，很快，他的精神便会彻底崩溃。到最后，他才会心甘情愿，甚至渴求着，把自己彻底交给我。”
“真是高明的报复。”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慢，很清晰，像在掂量，在玩味。
“但，还不够。”
阴影中，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光芒闪过，如同深渊中骤然睁开的眼睛。
“不够。”那声音重复，这一次，尾音微微扬起，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饥渴的兴奋，“让我更兴奋些。这点程度的曲折……还远远不够。”
“所以，继续吧。让我看看……”
“不。从现在起，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接下来的一切……”另一个依旧冷硬道，“……由曦决定。”
*
惊惶奔逃的身影被灰色鬼魅追上，猩红在雪地上泼洒。
曦感觉自己的胸口炸开血花，缓缓地倒下，再无声息。
“因为你的背叛——让我，非常、非常不开心。”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想……
“……所以曦，你这个背叛者只配得到惩罚。”
背叛者。
惩罚。
对……惩罚。
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相信了凯恩……是他害死了大家……是他亲手把药片……
朔？朔在哪里？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传来，打断了沉沦的意识。
曦倏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涣散。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硬质的颠簸，伴随着低沉而规律的引擎轰鸣，以及金属部件摩擦的轻微吱嘎声。他在移动，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盏孤零零的、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条形灯，勉强照亮了周围。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坚韧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只有头部和手指能勉强活动。手腕和脚踝处传来被勒紧的钝痛。
“呃……”他发出嘶哑的呻吟，视线艰难地聚焦。
他所在的是一个狭小的运输舱，舱壁是光滑的金属灰色，没有任何窗户。对面，同样固定着一个座椅，但此刻空无一人。不，不是完全空着——座椅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厚重的黑色收容袋，袋口密封着，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