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Chapter73 自动型兵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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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鸡才叫了头遍，陈大娘就挎着竹篮出了门。篮子里装着新蒸的枣糕和几刀黄表纸，得赶在祭祖仪式前送到祠堂去。露水重，打湿了布鞋的鞋尖，凉津津的。
推开祠堂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晨光顺着门缝斜斜地淌进去，在地面的青砖上切出一片明亮的三角。
陈大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得把供桌再擦一遍，枣糕摆正了，黄表纸压好……”
话头戛然而止。
她的脚步停在供桌前，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桌面。
供桌上，今年新做的平安兽们还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可是，就在那一排面塑的正中间，空出了两个位置，像是……倒像是有人特意、轻轻地，只拿走了那两个。
她皱着眉，然后，有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颗嫩芽，顶开了心头的冻土，悄悄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朔哥儿，曦娃儿。
都已经一年多了。音讯全无。
砰通。
心里头那块悬了一年多的石头，好像“咚”地一声，轻轻落了地，溅起一片温温热热的水花。陈大娘的心重新变得踏实了。
那么拼命的保护村子，豁出命去跟那些拿枪的坏人对峙……她还以为，再也……
她抬起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含泪的眼角，都是好孩子啊。她在心里喃喃，一遍又一遍。都是顶好顶好的孩子。
当她再转过身时，面对着祠堂大门方向渐亮的晨光时，脸上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嘴角抿得紧紧的，压着颤巍巍的、却无比明亮的笑意。
*
穿梭艇在无垠的星海中已经航行了不知多久。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域，星辰的排列变得陌生而疏离，一种永恒的、近乎虚无的寂静包裹着这小小的金属舱体。
“朔，这里是哪？”
“这是我们的归墟，故事山庄。”
“故事……山庄？名字，有点奇怪呢。”
舱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但在那明暗交替的刹那，舷窗倒影中，除了他和朔，似乎还多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微笑着的轮廓。
“一点也不奇怪。”虚空中那人回道。
然后，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片纯粹的、无垠的星域，如同被无形的画笔搅动，开始旋转、流淌、分化。色彩从虚无中诞生——先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灰，像远山的轮廓；接着是点缀其间的、深浅不一的绿意，如同林野；然后，蜿蜒的银亮线条勾勒出溪流与小路，褐色的块面堆叠成屋舍的基座……
几息之间，一座山庄的轮廓，便清晰地、稳稳地坐落在了舷窗之外。白墙灰瓦的屋舍错落有致，沿着缓坡向上延伸，最高处隐约可见一座翘角飞檐的小亭。蜿蜒的石板路连接着院落，路旁有疏朗的树木，枝叶在不知来源的“天光”下微微摇曳。院墙角落探出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恬静淡雅的小花。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以光为墨，以虚空为卷，泼洒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我们走吧，曦。”
穿梭艇的舱门滑开，他们沿着石板路向山庄深处走去。路旁偶尔能见到石凳、石灯，甚至一口盖着木盖的古井，走了约莫几分钟，朔在门前停下，开口道：
“我们来履行约定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然后，那扇虚掩的木门，无人触碰，却“吱呀”一声，自行向内缓缓打开了。
门内是个雅致的小庭院，中有天井，置着石桌石凳，一角还有个小巧的莲缸，缸中几尾红鲤缓缓游动。正对院门的堂屋门敞开着，里面光线略显幽暗，看不真切。
一个身影，从堂屋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样式简单的青色长衫，他身姿颀长挺拔，却不显嶙峋，五官的线条干净而柔和，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自有一种松竹般、清雅温润的风骨。
而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像是将黎明前最深邃的天青、古潭底沉淀的墨绿、以及琥珀在逆光中流转的金褐，全都打碎了，再融入一点星云湮灭时的微光，浑然一体，目光流转间，还倒映着万花筒般的景象。
“是么。”
这张脸？
曦很确定，他是“棱镜”计划更早时期，某个因理念不合而“被消失”的初代核心研究者之一。但那是在“棱镜”绝密档案的古老影像中见过，而且档案标注着【确认死亡，项目终止】。
青衣男子步履从容地走到院中，在石桌旁停下，目光先是在朔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嘉许的意味微微颔首，然后，便落在了曦的身上。
“你好啊，小曦曦。虽然我们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了，比如你见过的康老师。”
“你……”曦的喉咙发紧，“你究竟是谁？你明明已经死了。
“死亡？”男子轻笑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于人类那种浅薄的存在来说，我的确‘死’了。因为，他们无法理解超越他们认知维度的存在形式。”
“我是‘归墟’的守门人，也是‘故事’的收集者。你们可以叫我‘青’。”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过复杂的光影，“真是难得啊，你们。我本来是没期待的。”
青站起身，走到庭院一角，伸手轻轻抚过一株古梅的枝干，目光灼灼：“你们证明了‘人造’与‘自然’、‘理性’与‘情感’并非不可调和的对立面。你们意外成为了棱镜穷尽心力、却始终无法触及的‘自动型兵器’概念的终极形态——不仅拥有超越常理的力量，更拥有完整而深刻的人性。”
曦：“你……告诉我们这些，究竟想对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青重新行至石桌边，“‘归墟’不干涉，只观察，只收藏。你们的自由意志将完全保留。我只要求一件事——”
“继续活下去，直到你们主动结束的那天。而在那之后，你们的‘存在’将成为‘归墟’所收藏的、珍贵的‘兵器’与‘故事’之一。这，便是我出手的代价。”
青从袖中取出两枚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玉牌，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是‘归墟’的印记。持有它，你们可以随时回到这里。当然，如果你们累了，也可以偶尔回来喝杯茶，讲讲外面的见闻。毕竟，好故事总是需要听众的。”
庭院里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不知名花草的淡香。莲缸中的锦鲤悠闲地摆尾，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朔很干脆地拿起了其中一枚玉牌，曦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枚。玉牌在掌心微微发热，随即隐没在皮肤之下，只在手腕内侧留下一个极淡的、梅花状的印记，很快也消失不见。
“那么，”青后退一步，对着两人微微欠身，“祝你们旅途精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曦脸上，那总是含着疏离笑意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促狭的光，声音也压低了些许，仿佛仿佛一个善意的警告，又像一个隐秘的挑拨，清晰地送入了曦的耳中：
“小曦曦，旅途漫长，前路未知。你可要……多加小心。”他顿了顿，眼尾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静立如山的朔，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身边这位，可是相当‘危险’的呢。他瞒着你的事，可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没关系。”曦如是地回道。
哎呀，那还真是被驯化了呢。我要不也学学呢？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Chapter73 自动型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