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Chapter74 饿鬼x艳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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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没……那个新来的……”说话的是个驼背的老魂，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袍子，袖口烂成了流苏。他说话时，喉结处的皮肤一鼓一瘪，像破了的风箱。
“怎会没听说？艳鬼嘛，地府里多少年没见过了？上回那个，还是三百年前哭着喝了汤，跌跌撞撞过了桥的！”
“而且我听说，这新来的艳鬼，生前是公主哦。”又一个声音插进来。
“公主？”老魂嘿嘿笑起来，笑声干瘪得像揉搓枯叶，“公主怎么会成艳鬼？艳鬼不都是些烟花柳巷里、痴男怨女堆里熬出来的？一身脂粉债，一肚子风流孽……公主？金枝玉叶的，能有什么债，什么孽？”
“你懂什么。情债够重的话，什么身份不能成艳鬼？”
细碎的议论像腥风一样刮过褪色滩嶙峋的礁石。那几个形貌模糊、衣衫褴褛的游魂不约而同地朝渡河中央那片突兀的“颜色”挤近了些。
那里，染秋正从那些枯萎的花瓣堆里慢慢坐起来。动作很缓，像一尊尘封太久的瓷器，生怕动得急了会碎裂。暗金色的忘川支流在她脚边淌过，映得她赤足白得晃眼。
“啧，还真是……”瘦魂咂了咂嘴，那没肉的腮帮子凹陷得更深，“瞧那身段，那脖颈的弧度……死了都藏不住。艳鬼就是艳鬼，骨子里渗出来的那股劲儿，瞒不过去。”
“可惜了，”老魂摇头晃脑，“这么个妙人儿，怎么就来了褪色滩？孟婆汤灌不下去？”
“执念太深，颜色太重。”其中的游魂低声说，语气里竟有几分唏嘘，“汤水化不开，就得在这儿晾着，晾到那些‘颜色’一点点褪掉、淡掉，褪成跟咱们一样的灰扑扑……才能去排队投胎。”
“那得晾多久？”瘦魂问。
“看造化。有的几十年，有的几百年……不过，我瞧她这身‘颜色’，浓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怕是块硬骨头，不容易褪。”
老魂闻言，喉咙里又滚出一串干涩的“嗬嗬”声，那空荡荡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混浊的光。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声音里带上了某种令人不适的黏腻：“嘿嘿……若真是那样，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岂不是……能轮到咱们，也‘见识见识’这位公主娘娘的风情？到时候……嘿嘿，让她好好‘伺候伺候’咱，也不枉在这鬼地方熬了这许多年……”
几个挤在一处的魂影，似乎都因这句低语而微微震颤了一下。他们没再说话，只是那几双空洞的“眼睛”，黏在染秋身上的目光，愈发凝实，也愈发幽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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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忘川主河道那边吹过来，带着腥涩的水汽和隐约的呜咽声。吹动了她身上的嫁衣，吹散了脚边最后几片完整的花瓣。
也吹来了她那一句低哑的、带着茫然的话：
“这里是哪？”
“这里是地府。你脚下这片，叫褪色滩——”摆渡人回道。
染秋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沉在极深处的古井，映不出半点光，却把周围所有的灰暗都吸了进去：“地府……我为什么会来这？”
“因为你已经死了呀。咽了气，魂魄就该来这儿。看那边——”
那里，雾蒙蒙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长队。无数灰扑扑的影子挨挨挤挤地挪动着，朝着雾气深处一座模糊的桥影而去。
“那些都是等喝汤、过桥、去投胎的。你嘛……还得等等。等你身上那些太重的‘念想’淡了，才能去排队。”
染秋顺着摆渡人指的方向望了很久。
“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原来，是死了啊。”
然后，染秋便看见了它。
“那是什么？”
在褪色滩最边缘、最靠近忘川主河道的那片黑色砂砾上，匍匐着一个奇特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浓郁阴影，边缘处偶尔会抽搐着伸出类似肢体的轮廓，又迅速缩回。最清晰的是它的“嘴”——一个永远张开、流淌着黑色涎水的裂口，占据着阴影的中心。
它正疯狂地啃食着……空气。
不，不是空气。
染秋凝神细看，才发现那滩黑色砂砾上，其实飘荡着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烟絮”。那是其他魂魄在此地消磨掉的、稀薄的执念残渣。而那个“东西”，正饥不择食地吞噬着这一切。
“那是‘煌’，这片褪色滩的……清道夫。饿鬼道爬出来的，永远吃不饱。你离它远点，平常嘛，它只吃些‘执念’，但饿疯了可说不准……魂魄也给你吞了。”
话音未落，染秋便利落地下船，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的赤足踩过暗金色的水流，水波在她脚踝处碎裂，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浓烈到近乎不祥的绛紫嫁衣裙摆拂过水面，竟未染湿半分，反而像吸饱了这冥河的光，色泽愈发沉郁逼人。接着又越过嶙峋怪石，周遭那些游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模糊的眼睛都惊愕地追随着那抹移动的、浓烈的绛紫。
饿鬼“煌”也察觉到了。
因为染秋太醒目了，醒目得像一道撕裂的伤口，或者一滴不肯化开的鲜血。
它那团不断变幻的阴影猛地一滞，然后，中心那张巨大的嘴缓缓转向染秋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染秋能感觉到一股原始、狂暴的“注视”锁定了她。染秋在距离它三步之遥处停下，微微抬着下巴，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惧色，命令道：“喂，快点把那些‘渣宰’吃掉。”
她纤长的手指，朝身后那几个游魂的方向虚虚一点。
“他们的目光，”她补充道，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真是令人恶心。”
远处，那瘦小的游魂一个激灵，残缺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那个……她是不是在说我们？”
“这新来的，性格相当恶劣啊……看样子还是别招惹她了，”另一个游魂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哎呀……我、我想起来了，我还没上厕所呢。”
说完，便化作一缕模糊的青烟，仓皇地向滩涂更远处飘去。
老魂突然打了个寒颤，破袍子下的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地低喃：“对，对，我也还没……还没去呢……”
瘦魂见状，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缩回礁石缝隙之后，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缕惊恐的残念气息。
那团阴影似乎“听”懂了她的命令，又或许只是被她话语中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种强烈的、鲜活的“存在感”——所吸引。巨口边缘的黑涎流淌得更急了，阴影的边缘伸缩、鼓胀，几条扭曲的暗影触须试探性地向四周漫延，攫取着空气中那些游魂仓皇逃离时遗落的、稀薄的恐惧与惊惶。
然后——
它吞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