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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的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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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帘,狠狠砸在慕昭身上。她贴着潮湿的砖墙,指尖触到墙面凹凸的青苔,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身后,苏建国的咒骂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雨幕中隐约透出他臃肿的身影——那件沾满酒渍的灰夹克,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念安!你他妈躲哪儿去了?!"苏建国的声音像钝刀刮着耳膜,伴随着重物砸在垃圾桶上的闷响,"老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慕昭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她不敢出声,更不敢动——方才在花店后门撞见陆沉舟,对她说让她跑,可她也知道他为了保护她才在衬衫上留下了渗人的血迹,听见他急促的喘息里带着痛意。如果她此刻喊出来,陆沉舟一定会再次过来,但如果他在受伤怎么办。不,慕昭才不会让他再次受伤。
"找到你了!"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突然劈开雨幕,直直照向她藏身的墙角。慕昭眯起眼睛,看到苏建国举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闪电中泛着森冷的光。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神癫狂得像头野兽。
"小贱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以为躲这儿我就找不到?"
慕昭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早上出门时随手塞进去的裁纸刀还在,那是花店修剪花枝用的,刀刃不过五六厘米长,可此刻却是她唯一的武器。
"爸,"她努力让声音不发抖,"你冷静点……"
"冷静?"苏建国猛地逼近一步,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你妈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冷静?!"他挥舞着水果刀,刀尖划破雨帘,"七年了!七年了!你妈临死前还骂我,说她宁可死也不要我照顾!"
慕昭的瞳孔骤然紧缩。母亲的遗容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张苍白的脸上凝固着痛苦,嘴唇却倔强地抿着,仿佛在说"别信他"。
"那不是意外!"苏建国突然尖叫起来,"是她先拿花瓶砸我!是她活该!"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苏建国扭曲的脸。慕昭终于想起来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夜,母亲端着热汤推开门,却看见醉醺醺的父亲把家里砸得一片狼藉。花瓶碎片扎进母亲小腿时,她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苏建国,你别这样……我们的女儿还在楼上睡觉……"
可父亲充耳不闻,反而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捅了过去。
"警察说是过失伤人,"苏建国继续吼着,雨水混着口水喷在慕昭脸上,"可我知道是你妈活该!她要是乖乖听话,怎么会……"
"你撒谎!"慕昭突然大喊一声,裁纸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虽然发抖,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我亲眼看见你把刀拔出来!妈妈流了好多血,她拉着我的手说'安安别怕'……"
苏建国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更加狰狞:"小贱人!你竟敢……"
"救命啊!杀人了!"慕昭突然扯开嗓子尖叫,同时转身就跑。
她没命地冲进雨幕深处,身后传来苏建国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才意识到自己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前方是高耸的围墙,左右两边是紧闭的铁门。慕昭绝望地回头——苏建国已经追了上来,手中的水果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跑啊,怎么不跑了?"苏建国喘着粗气,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你妈当年也是这么跑的,结果呢?"
慕昭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围墙,手指紧紧攥着裁纸刀。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随时会冲破胸膛。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苏建国步步逼近,"陆沉舟?那个律师他能干什么?他连你都保护不了!"
"他比你强。"慕昭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苏建国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慕昭一眼:"算你走运!但你别想逃!"他转身就要跑,却又停了下来,"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警笛声越来越近,苏建国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慕昭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滑落,她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沉舟的号码。
"嘟——嘟——"
无人接听。
慕昭的心猛地一沉,她又拨了一遍,依然是无人接听。
"陆沉舟……"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慕昭抬起头,看到几辆警车和救护车闪烁着警灯驶来。她挣扎着站起来,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警局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慕昭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对面的警察正在记录她的口供,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所以,你确定是苏建国先生持刀追赶你?"警察问道。
慕昭点点头:"是的,他手里拿着水果刀,说要……要杀了我。"
警察皱了皱眉:"你父亲之前有暴力倾向吗?"
"有。"慕昭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七年前,他……他杀了我妈妈。"
警察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你说什么?"
"七年前,我妈妈被我爸爸用刀捅伤,送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慕昭深吸一口气,"警方当时认定是过失伤人,但他……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警察快速记录着,然后抬头问道:"你有证据吗?"
慕昭摇摇头:"当时我年纪小,只记得妈妈流了很多血,拉着我的手……后来警察说是意外,我爸爸被判了过失伤人,但他……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警察快速记录着,然后抬头问道:"你有证据吗?"
慕昭摇摇头:"当时我年纪小,只记得妈妈流了很多血,拉着我的手……后来警察说是意外,我爸爸被判了过失伤人,坐了七年牢。"
警察沉吟片刻:"我们会调查的。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慕昭说,"他刚才逃跑了,应该还在附近。"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官快步走了进来:"陈队,那个肇事者抓到了,在巷子口,身上带着刀。"
慕昭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松了一口气。
"另外,"警官看向慕昭,"有人报警说在花店附近发现了受伤的人,听他们说是你的朋友?"
慕昭的心猛地一紧:"陆沉舟?!"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慕昭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陆沉舟的消息。
"慕小姐。"一名护士走过来,"你是陆先生的朋友吗?"
慕昭猛地站起来:"他怎么样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他受了刀伤,伤口比较深,但已经做了手术,目前情况稳定。"
"我可以见他吗?"慕昭急切地问。
护士摇摇头:"他现在还在昏迷,医生建议你等他醒来后再来。"
慕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他是因为救我才……"
护士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好好休息一下,等他醒来我们会通知你的。"
慕昭机械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医院。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觉得无比孤独。
"陆沉舟……"她喃喃自语,"你一定要醒过来……"
花店后巷,雨后的空气清新中带着泥土的气息。
陆沉舟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头顶的输液瓶。他想尝试着坐起来,但立马就有一阵腹痛袭来——深红色的血迹立马渗透纱布。
"嘶——"陆沉舟闷哼道。
"你醒了?伤口怎么出血了?疼不疼?我去帮你叫医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且焦急地传来。
陆沉舟转头,看到慕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慕昭……"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虚弱。
慕昭猛地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你先别动我去帮你叫医生!"
护士来了以后对陆沉舟说道:"陆先生,这几天还请你注意伤口,千万不用乱动,否则后果很难想象。"
陆沉舟微微蹙眉,但还是点头了。
待护士走后,慕昭赶紧向前,"陆沉舟,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陆沉舟勉强笑了笑:"我答应过你,会保护你。"
"可你现在受伤了!"慕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为什么当时要劝我跑...为什么..."
陆沉舟努力抬起手,摸了摸慕昭的头,"可是,如果你死了,谁替你妈妈伸冤?慕昭,我会永远在你后面保护你的。"
慕昭红了眼,但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事情?"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你妈妈的事,我查过。"
慕昭的身体一僵:"什么?"
"七年前,苏建国用刀捅了你妈妈,"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警方认定是过失伤人,因为他声称是你妈妈先拿花瓶砸他,他失手了。"
慕昭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查过当年的卷宗,"陆沉舟继续说道,"法医报告显示,你妈妈的伤口是从背后刺入的,而且……刀上只有你爸爸一个人的指纹。"
慕昭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根本就不是过失,"陆沉舟握住她的手,"他是故意的。"
慕昭终于崩溃大哭,她扑进陆沉舟的怀里,颤抖着说道:"我……我亲眼看着她死……她拉着我的手说'安安别怕'……"
陆沉舟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知道,我知道……"
"我恨他……"慕昭哭得浑身发抖,"我恨他……可是……可是他是我爸爸……"
陆沉舟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不是你的错,慕昭。"
"可是……"慕昭抬起头,"现在他又来找我了……他不会放过我的……"
陆沉舟的眼神变得坚定:"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慕昭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在她最绝望时出现,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陆沉舟……"她轻声说道,"谢谢你……"
陆沉舟微微一笑:"我会永远在的。"
窗外,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