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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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亚斯循声看去，一个年约六七十的矍铄老年人正无言地望着他。
“这对于联盟而言很重要吗？另外，这是个私人问题。”
老人的眸光暗了暗：“是我多管闲事了。”
牧烽火提醒：“如果是个人情感方面的问题，不必在会议上问，即便是私底下，他也有不回答你们的权力。”
“唉！”那人重重叹了一声，带着陈年的暮气。
伊莱亚斯又问：“请问您是？”
老人很是落寞般的：“原来您已经不记得我了，难怪。”
朴秉旭好奇地打量两人：“不认识吗？机械动力的专家山本柳重，以前启明电子科技大学的教授，哦，他现在是教育部的人，不做研发了。”
牧烽火嫌他多嘴似的：“他没上过电子科技大学。”
语气真吓人。朴秉旭挨了骂，问也不让问吗？他缩回椅背：“总有技术交流活动吧。”
伊莱亚斯垂眸，他不仅没上过电子科技大学，他根本就没上过学，不过面前的这位教授的名字他倒是有些印象的。
明媚的脸上表情凝重，回答问题的方式毫不熨帖。
山本疑惑，时隔多年，他记忆中的圣子和眼前的模样重叠不上，人会五年时间里脱胎换骨吗？
但他还是颔首道：“是老头子我失礼了。”
牧烽火：“其他的事，还有我需要知道的吗？”
椅角发出轻微的响动，一道阴影切断了他和圆桌的链接，“一个小时，只少不多，还有15分钟，想去哪里？”
圆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牧烽火的后背，九道视线险些在心脏处烫穿一个洞，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挡住伊莱亚斯。
在场最年轻的两位代表是米妮和朴秉旭，他们的心思比老头活络得多，朴秉旭不禁挤眉弄眼地比划：不是，他俩关系这么好？
说好的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呢？
米妮耷拉着一头漂亮的脏辫，搓了搓辫子尾：谁知道呢？我看以前说他们老死不相往来都是假的，他们关系好的不得了，好到要结婚。
其他人心思各异，里奥更是快把终端都快按穿了。
伊莱亚斯把上层两个字咽下，换了一种旁敲侧击的方式：“现在亚特兰蒂斯上层，都准许谁进入？”
沉默了片刻，牧烽火从中品出一丝阴谋的味道来，眼神眯成一线，轻靠桌沿：“科学研究所、军部和警部，我。”
随后他回头，没有看任何人，只说：“会议继续，我和伊莱亚斯就不打扰了。”
圆桌众人无声地目送牧烽火和伊莱亚斯离开。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布莱恩略显担忧的脸上露出一丝亮光。
“正好，见下芦苇？”牧烽火微微侧低着头，微翘的黑发搭在肩头，询问的眼光落在伊莱亚斯脸上。
“好啊。”伊莱亚斯离开了压抑的会议室，他心头强压的不适终于散了。
察觉到他回暖的脸色，牧烽火揶揄：“来之前游刃有余，现在一副刑满释放的样子，都说了这群人不是省油的灯。”
回望那条蜿蜒似无尽头的亚特兰蒂斯主通道，伊莱亚斯小声说：“我不想联盟总是找你麻烦。”
最高长官轻哼一声，像是赌气：“通道的尽头，还记得是哪吗？”
伊莱亚斯垂眸跟着，他深呼吸，令人作呕的不适感再次翻涌上来：“审讯室。”
走在最前方的布莱恩脚步一滞，审讯室？难道不是最高长官的办公室吗？
“你知道我第一次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不知不觉，牧烽火又像是刚从冷冻层里拿出的冰块，嘶嘶地冒着冷气。
“什么？”伊莱亚斯的手腕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撩开长长的蕾丝衣袖，搭上发凉的手掌，反复确认皮肤上没有淤青。
“我在想，德萨·维斯孔蒂真是个人渣。”
伊莱亚斯没应，他能猜测到牧烽火见到审讯室里的情景，那些审讯室里的刑具、灯光、噪声像跑马灯一样闪过，他在黑河花了好些年才忘记那些如影随形的幻痛。
但他从来没觉得牧烽火欠自己什么。
“已经拆了。”牧烽火说。
从沉闷的主通道中离开，一行人回到了登录厅，一动不动的纠察队军姿整齐。牧烽火的眼神落在最外侧的一队上：“芦苇出列，其余人返回。”
“是，长官！”
纠察队齐齐右转，和那天在矿场一样，游蛇一般安静有序地离开登录厅，那块约三米左右高的石碑露了出来。
伊莱亚斯微微扬起下巴，看清了石碑上写着的字。
方才平静下来的情绪同昔日的大西洋风暴一般，掀起了摔碎在海面的破败船只，令他一度忘记呼吸。
上面写着——德萨·维斯孔蒂罪行罗列其下：
其一：身为前人类组织‘启明’的实质领导人，对内部政\斗视而不见，挑唆科学家内斗，任恶意滋长，不做规劝。
其二：倾吞科学成果，将科技进步归功于个人领导而非团队合作，神化个人主\义。
其三：收受贿赂，共计联盟新币一百五十亿……
其四：贿赂前司法、伦理委员会、军警部相关人员……
其五：动用私刑，以极为恶劣的手段虐待、囚禁、伤害一般公民……
其六：……
……
被冰冷的文字牢牢楔进灰色地毯，伊莱亚斯眼底纯净的海蓝色几乎皴裂。
为什么，为什么圣父的判罪书会被刻在亚特兰蒂斯的登录厅？
他知道牧烽火给圣父判了罪，但当时流落在沙漠，地面的信号中继站几乎都损坏了，大部分时候收不到信号，因此他从未见过如此详尽的判罪文书。
茫然的眼神扫过每一条罪行，可每一个字伊莱亚斯看得真真切切，一共十条，字字铿锵有力。
而第十条，才是德萨犯下最丧心病狂的恶行。
其十：通过威胁、蒙骗、利诱等方式个人团队成员进行非法人体实验，未经允许编写人类基因，培育基因改造人，并谎称为普通人体改造，曝光后知错不改，为违法行径寻找非法援助。
伊莱亚斯强压着起伏的心绪，石碑上的每一条罪状，都诉说着圣父在享受世人崇拜的同时，背地里丧心病狂的妄想。
渴望权力和崇拜的一生，从牺牲身边的最亲近的人开始。
再后面，是判决结果……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综上所述，依照《共振联盟新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等多项规定，判决如下：
判处被告人德萨·维斯孔蒂死刑，缓期共五百三六年零八个月后执行。
最后，他的眼神凝视着石碑右下角的落款——原告：共振联盟最高长官牧烽火暨共振联盟全体成员。
不知不觉握紧了双拳，指甲深嵌入掌心，勒出细月牙似的数道印痕，钝痛终于姗姗来迟。
伊莱亚斯低着头退后两步，脸色苍白地朝着牧烽火走去。
牧烽火静静地凝视着伊莱亚斯，他知道总有一天那个被折磨了一生的人会回到这里，找回公平，为自己翻案。
一个“威胁个人团队成员”哪够把圣父对身旁人的利用写下来，要不是篇幅长到写不下，他还要后面写上受害者名单。
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这么做，他们不愿意和德萨•维斯孔蒂的名字摆放在一起。
“五百三十年够吗？”牧烽火问。
伊莱亚斯望进那双被登录厅灯光照得熠熠生辉的黑色眸子，里面好像藏着一张色谱，从红到蓝，每一种颜色都写满了恨意。
“不够也加不了了，这是一次性判决，原告无法提起上诉，就按一判的来。”
他被轻轻地托住了。伊莱亚斯忽然想，牧烽火用一种强硬的方式承接了自己多年来的惶恐不安。
伊莱亚斯紧咬着下唇：“……他死了。”
“死了？他死不了，他的名字还要在这里坐五百二十多年的牢。”
牧烽火昂首走到他身边，用下巴指石碑，“联盟成立后，这块石碑就量身定制好了，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
身边的布莱恩眼神漂移，我的好长官大人啊，怎么对联盟委员会对此大倒苦水、吱哇乱叫的事只字不提呢？还全体人员，根本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小副官还有些疑惑，从回到联盟以后，伊莱亚斯一直都挺淡定的，直到看见这块碑，如此大的反应，难道他不知道？
当时联盟也有列出圣子的罪状，远不及德萨，后来由于过了追诉期，在联盟档案里被删除了。
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这块冰冷石碑上的冰冷文字，伊莱亚斯心事重重地掠过舷窗。
下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会议还未结束，保护与会人员的纠察队还在登录厅驻守，他必然是没有机会溜到上层去了，他也没有心情。
留在原地的高个女孩依旧保持着纠察队的军姿，见伊莱亚斯的视线掠过，立刻卸去了一半的严肃。
“伊莱亚斯大人，”她歪歪头，“我是芦苇，好久不见了。”
牧烽火下意识看向登录厅角落的摄像头：“换个地方寒暄吧，亚特兰蒂斯的监控是高清的。”
一条裸\露着的机械右臂泛着寒光，冻住伊莱亚斯的视线，他的心脏再次被沉甸甸地扔回海底：“你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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