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临终关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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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动静，伊莱亚斯猛拍剧痛的头，擦去额头冷汗，又啪地把两个机器人投掷回了电梯口，迅速回到主服务器旁。
“哪个服务器端口？”
“6-5-4号！”樋木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显示器，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伊莱亚斯找到了6号货架，在无数线缆中拨开上数下的第五排，找到第四个端口。
部分端口接了线，一部分则空着，极像是不规则的参天巨树的根系，呕吐式蔓延到地上。
茫茫的服务器端口，有整整576个，灯光昏暗，每个端口的接口处仅有指甲大小，如果要挨个检查，少说要数个小时。
伊莱亚斯定睛看去，一个半厘米宽，一厘米宽的芯片嵌入6-5-4号接口，若不是贴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外接芯片。”
“能、能拔掉吗？”樋木手指翻飞，从零构建一个程序需要时间，他还要随时改写，以免被病毒覆盖，脑子和眼睛根本无法离开终端西安十七。
“可以，但是，”伊莱亚斯顿了顿，半蹲着凝视那块芯片，“我怕会触发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后门程序。”
大部分聪明的黑客都会在外接设备上安一个防拆除程序，否则被找到后轻易拔除，还没有副作用，岂不是白忙活了？
樋木卯足了劲在数据库里当创世神，敲键盘的声音宛如开凿伊甸园的顽石，几乎砸在伊莱亚斯耳边。
“只要我的对抗程序起效和、和芯片同时拔掉，就、就可以……瞬间接管源端口。”樋木汗如雨下，手表样式终端已经开始警告他心率过高。
按理说伊莱亚斯绝对不会怀疑樋木的实力，但如果这一切也在对手的预料之中呢？
他们到底是破局，还是仍在局中？
伊莱亚斯沉默半晌，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空气静默了两分钟，通道内机器人被芦苇砸得歪七倒八，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AI女声警报冰冷刺耳，机器人们捶打玻璃的声音如同在耳膜上扎孔。
被芦苇拆掉的机器人逐渐垒成一堆，她手再快，机械臂的握力再高，也比不过二百个机器人的题海战术。
芦苇能坚持多久？防弹玻璃能坚持多久？牧烽火还有多久能到？
他赌得起吗？
一切可能性在伊莱亚斯的脑海中反复碰撞，撞响丧钟的倒计时在他脑中突突直跳。
一时间他分不清是机械毒素带来的头疼，还是单纯地让他又回忆起了几段不堪的往事。
“伊莱亚斯？”樋木的语气中带着轻颤，“我们机会不多……”
手指钻心般疼痛，快速连续敲击键盘和过度的脑力活动让樋木的精神和肉/体都到了临界点。
“你倒数，我拔芯片。”伊莱亚斯垂目，再不做出决定，无论是赢还是输，他们都输定了。
语气比冻土还冷，樋木打了个寒噤，抓耳挠腮地想去看他的表情，从刚才开始，伊莱亚斯就冷静得像个机器，惜字如金，让樋木异常不安。
“确定吗？如果你认为有危险，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清楚地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牺牲荧光苔藓，等牧烽火的救援。
可伊莱亚斯最讨厌的就是牺牲。荧光苔藓的持有者樋木似乎比他还豁达，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倒数！”伊莱亚斯轻喝一声。
樋木深呼吸，压下不安：“3——”
伊莱亚斯想起了最后一个办法。
“2——”
无论多么广阔的数据库，绝对净化，一切重归于零，病毒就会灰飞烟灭。
“1——”
他的机械毒素会在净化数据库后高达一个从未想过的量级，会怎么样？会死吗？
伊莱亚斯瞬间拔出芯片，同时樋木重新启动编写好的程序。
一时间，八组服务器的信息灯疯狂闪烁，像是无数代码齐齐无声尖叫。
本是交错分布的绿、黄色灯统统宕机，三秒后，它们失去理智，尽数跳红，无比刺眼的红和警戒灯终于融为一体，叫嚣着胜利。
樋木面前的显示器弹出了密密麻麻、没有尽头的弹窗，黑白分明的弹窗攫住了他的双眼。
“You stood no chance.”
你毫无胜算。
弹窗上的文字像暴风雪一般重复滚动，病毒终于露出它最原本的模样。樋木僵立在原地，浑身冰凉，他输了。
伊莱亚斯脸色煞白，站在无数服务器的红光点中，怔怔地低头看去——失去血色的指尖捏着的芯片，是假的。
有人给真正的芯片做了外壳，而用Korr制成的非法芯片依旧插在服务器的端口。
这种时候，伊莱亚斯居然笑了两声，不知是悲怆还是自嘲。
樋木毛骨悚然地往后退了两步：“伊莱亚斯……”
一瞬间，无数像海潮似的挫败感淹没伊莱亚斯，让他喘不过气来，和樋木不同，伊莱亚斯的“天才”来自机械改造，而不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伊莱亚斯直直盯着非法芯片，像要用视线在上面烫出一个洞来。
是啊，怎么没想到有人会给芯片套娃呢？外接设备的保护怎么不能是再一层的外接设备呢？这个答案不是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了吗？
樋木快步走了过来，低头看来，一下就明白了，他摇了摇头：“其实……那个……”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那安慰人的本事，磕磕巴巴地比划：“没关系……”
“Korr金属无论如何淬炼，紫色的晶石都不会褪色。”伊莱亚斯把芯片拔了下来，现在拔不拔芯片都一样，结局已经不会更坏了。
他把芯片递给樋木看，随后收回手心。
“Korr？金属？”樋木意识到伊莱亚斯说的是一种他从没听说过的东西，“我知道联盟做芯片用的是一种特殊材料，导电性极强，能进行非常复杂的改造，是叫Korr？”
砰的一声巨响。
樋木和伊莱亚斯齐齐回头，只见芦苇不受控制地背对着他们砸进了主服务器室，几乎是飞摔在地上，扭过脸来，她的表情满是惊恐。
芦苇一直在外面抵挡机器人的攻势，脸上还被机器人挠了三道血痕，西装没了袖子，露出一整条机械臂来。
她的手臂上还挂着两只机器人，她完全忘记了扯，对着伊莱亚斯尖叫：“快出去！！！”
“什么？”伊莱亚斯没听懂她的意思，只见她摔得厉害，下意识立刻去扶她。
“别碰我！”
话音刚落，芦苇姿态狼狈地用左手按住右手的机械臂，又倒铲着爬出去两步。
伊莱亚斯愣在原地，突然察觉到芦苇诡异的动作。
只在一瞬间，芦苇被机械臂带着翻身而起，一把掐住了离她最近的伊莱亚斯的喉咙，巨大的力量把伊莱亚斯撞飞足有三米远，直到把他拍在服务器货柜的边沿。
背部的剧痛从尾椎骨炸裂开，如果伊莱亚斯不是强化过身体素质的改造人，脊椎早就断裂了。
“咳……咳……”伊莱亚斯顿时瞪大了双眼，湛蓝色的眸子里尽是惊疑。
芦苇机械臂的五指严丝合缝地掐住他的脖颈，冰冷的触感带着收紧的巨力，根本无从反抗的机械力量想直接把他的头拧下来。
樋木傻了眼，冲上来拽着芦苇的机械臂，急得大喊：“你怎么，你干什么？这是伊莱亚斯，你、你快放手啊！”
“我控制不住机械臂了！机械臂暴走了！为什么？”芦苇质问樋木，“你们在公司里装电磁波网络？你们到底是什么公司？”
樋木：“不是，什么电磁波网络，我们怎么可能有那种联盟违禁品啊！”
他恍然意识到，机器人的反常行为是程序上被篡改，但违背底层逻辑的行为……是电磁波网络控制了机械反射，是一种从外部夺取行为。
伊莱亚斯双手紧紧按着芦苇的机械臂，企图把它扯松，但事与愿违，他几乎无法松解机械臂的力量。
一双眼睛被激得紧紧眯起，露出危险的锋锐，伊莱亚斯牙关紧咬，但手上的力气却小得像是给机械臂挠痒痒。
芦苇眼眶急得通红，她能感受到伊莱亚斯抚过的手掌结构正在毁灭一个脆弱的人类躯体。
豆大的眼泪砸落在机械臂上，芦苇带着哭腔大吼：“伊莱亚斯，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你从亚特兰蒂斯跳下来都不会死，你不是……你不是最强的改造人吗？把机械臂拧下来啊，你愣着做什么……”
伊莱亚斯听得断断续续，只看见一双大眼睛无助地一眨不眨，几乎是乞求着。
“你……你真的……会被我掐死的……”
“……你要是死了，牧烽火，他他会把我赶出联盟的……”
可是，伊莱亚斯想着，芦苇有没有想过，如果硬把机械臂扯下来，会有多疼呢？
“你不能死，你杀了我……好吗？”
如果没有机械毒素，伊莱亚斯的力量足以对抗芦苇的机械臂，可芦苇并不知道机械毒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复往昔。
“不……”
两把湖心别在腰后，它们的锋利程度可以把机械臂斩落，也可以捅穿芦苇的心脏，但缺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渐渐失去反抗的意识。
他怎么会杀芦苇呢？
樋木无头苍蝇似的抄起终端显示器往芦苇的机械臂上砸，显示器被砸成两段，机械臂却毫发无损。他瞠目结舌地瞪视着那只他又羡慕又好奇的机械造物……难道机械终究是灾难吗？
门外失去了目标的机器人们，开始朝着主服务器室围拢，无数只金属手框框地拍打着四面的玻璃。
更离奇的是，机器人开始玩叠叠乐，一只踩着一只往上叠，各式各样冰冷的机械小脸贴着高透玻璃。
在红色闪烁的警示灯里，金属光泽和红色毫不相容，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弥漫在空气里。
芦苇的哭声、砸玻璃的噪声、AI警报声混作一团，嘈杂得让人崩溃。
伊莱亚斯好像从没见过芦苇哭，就算在纠察队的时候，她也是一副彪悍做风，流血流汗不流泪。
他刚刚并没有把非法芯片交给樋木，而是捏在了手心。
最后的机会，伊莱亚斯想着，指尖泛出一道蓝色的光泽，现在情况混乱，樋木和芦苇都没察觉他用绝对净化改写了芯片的内容。
造化弄人，伊莱亚斯在临死之前喟叹，这让他看起来很像自暴自弃。
联盟只知道Korr金属是一种极好的媒介，能够制成芯片。但他们不知道的是，Korr是伊莱亚斯能力扩散的媒介，他脑内被植入的机械“天才”，正是由纯粹的Korr金属制成。
速燃结晶和Korr金属是一种超世代的产物，人类太早地拥有了它，太早，还太早了，它带来了毁灭。
伊莱亚斯用最后的力气背过手去，把芯片重新插回服务器的端口，无论是哪个端口都无所谓，绝对净化足够霸道，足够不讲理。
他以芯片为媒介，把服务器数据归零。
这意味着荧光苔藓一切成就在此刻灰飞烟灭。
但伊莱亚斯仔细想了想，芦苇要是把自己掐死了，那下一个死的就是樋木了。樋木的命应该要比数据库值钱得多，至少让·格林会这么想。
AI警报声停止了，警戒红光消散，小机器人跌落在地面，基因锁重新生效，应急通道的门应声打开，整个世界重归安静。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伊莱亚斯！！！不！！！”芦苇眼睁睁看着伊莱亚斯闭上眼，凄厉的尖叫响彻耳畔。
伊莱亚斯恍惚间见到牧烽火怒火中烧地冲过来接住他倒下的身影。
他以为安全屋给了他一个临终关怀，在潜意识里，他幻想着牧烽火永远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可这次接住伊莱亚斯的，真真正正的是牧烽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