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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5 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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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沈驰野就瞧见甜品台附近有个大个子在探头探脑找什么,姿势鬼鬼祟祟的,要不是穿着裁剪得体的私人定制西装,恐怕会被安保误认为是什么心怀不轨的坏人。
沈驰野心底暗暗发笑,放轻脚步走到汪旭的右后方,伸出手,在他左肩头点了点。
汪旭脑袋极不灵光地往左后方看去,乍一眼没看到人,这才往右边看去,同沈驰野突兀地对上视线。
“沈......沈驰野。”
汪旭后撤一步,磕磕巴巴地叫他的名字。
“嗯。”
沈驰野半靠在墙角,略有些不自在地应声。
“你怎么......还愿意理我?”
汪旭揪着衣角,问得小心翼翼。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或者说,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驰野站在离汪旭一步之遥的地方,眉梢挑起一点,隐隐期待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汪旭窝窝囊囊地缩在阴影里,眼神飘忽,唇瓣颤抖,声音细若蚊呐,“为什么要......和顾望朔跳舞?”
“我缺个舞伴,而且我不想跟不熟的女孩跳。”
沈驰野慢条斯理地回答,回想起顾望朔的话来,“毕业舞会嘛,当然得跳舞,不跳舞多遗憾啊。”
汪旭快速瞥一眼沈驰野的脸,发觉对方正紧紧盯着他的脸看后,又赶紧移开目光。
“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会如实回答。”
沈驰野轻咳一声,矜持地暗示汪旭。
“那......这套衣服多少钱?”
汪旭指指身上的定制西服,犹疑地问道。
沈驰野期待的可不是这种问题。
“私人定制,有价无市。”沈驰野板起脸,不耐烦地随口胡诌,“非要说的话,一百万。”
“一百万......”
汪旭谨慎小心地抚过身上的布料,语气沉重又认真,“那很贵啊。”
他觉得,他好像又惹沈驰野生气了。
“对,很贵,你打一百份工都买不起。”沈驰野站直身子,向前迈出一步,缩短他跟汪旭之间的距离,语气很有些咄咄逼人,“但是我偏偏就乐意送你,乐意偷量你的尺寸去定制。这套衣服除了你谁也不能穿,谁穿也不合适,这是属于你的衣服,是我送你的,不是借,更不是施舍,我从来就没那个想法,所以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
说到最后,沈驰野像是突然泄了气,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叫人几不可闻。
刚才的话逻辑并不通顺,甚至称得上是胡言乱语,但汪旭偏偏明白沈驰野想说什么。
只是,他不敢懂沈驰野的意思。
“我以后会努力报答你的,沈同学。”
汪旭咽了口唾沫,艰涩地吐出一句话。
沈驰野冷笑一声,抬手扇在汪旭脸上,力道不重,比起惩罚,更像是警告,“你这话我不爱听,重说。”
汪旭垂下眼,重新组织语言道:“沈同学,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啪”
沈驰野这一巴掌用了力,将汪旭打得偏过头去,瞬间,汪旭的脸上浮出一个巴掌印来。
“重说。”
沈驰野语气冷淡,在他平静的五官下,是积压多时的怒意。
“沈同学,我......”
汪旭深吸一口气,试图通过把句子再次排列组合来表达一样的意思。
“你不用说了。”
沈驰野打断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绢,仔细地擦过先前用来扇汪旭的手,动作精细,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好样的,汪旭,你真是好样的。”
汪旭顶着巴掌印站在原地,目光落向沈驰野发红的手心。
“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沈驰野擦干净手,把用过的手绢团起砸在汪旭脸上。
手绢带着淡淡的雪松香被扔过来,短暂地遮挡住视线,汪旭下意识接住并攥在手里。
等他再抬头,沈驰野已经不见了。
汪旭摸摸自己鼓起指印的脸,顺手将手绢塞进口袋里。
反正沈驰野只说不想看见自己,没说不能去看他,远远地看,不被发现总行吧?
突然,室内跳舞的人群躁动起来。
“欸?什么声音?”
“学校的烟花秀吧?”
“可是烟花秀不是在九点半吗?现在才九点啊。”
“啊?”
“我刚才问老师了,说不是学校的烟花秀。”
“不是学校的?市区内平时也不让放烟花啊,除了校方还能有谁费那么大劲申请许可?”
“不知道啊......”
汪旭探头出去,发觉人流在向外汇聚。
他捂着脸混入人流,好奇地通过前厅的透明玻璃顶棚向空中望去。
黑沉沉的夜空中,是绚烂的蓝色烟花。
一朵又一朵烟花次第炸开,在空中绽放,燃烧过后瀑布似的往下流,如梦如幻。
数个烟火带着明黄的拖尾飞上天空,齐齐炸开,又齐齐落下,如同流星雨划过天际。
在流星雨的底色下,一束明亮的白色烟火格外夺目,在飞到中间后,白色的烟火爆开,炸出个漂亮的圆,比天边的明月还要亮上几分。
震耳欲聋的烟火声中,箫一蓓带着降噪耳罩,嫌弃地退远了些,生怕有火星子崩过来灼伤她心爱的漂亮衣服。
专业的燃放团队在空地上操作着,保证每一个烟花都在恰当的时刻放出。何也插着兜站在离烟花不远的地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上空炸开的烟花。
有钱人的消遣娱乐真是奢侈,二十分钟不到的烟花,就放出去几十万。
何也看了会儿,从兜里摸出盒烟,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借火。
“咔哒”
细微的打火机声在燃放烟火的巨响底噪下几不可闻,蓝色的火焰冒出头,为何也点燃指间的香烟。
何也抽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辛辣的烟雾灌进喉咙,让他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太久没抽,都不习惯烟的味道了。
何也垂眸扫一眼指间忽明忽暗的香烟头,轻轻掸过烟灰。
微凉的晚风扫过,带起何也的衣襟,风中带着淡淡的水汽,将单薄的衣服吹得粘在人身上,黏腻腻的,不太好受。
海城的夏天是难熬的。
而这难熬的夏天在七月,才算得上刚刚开始。
何也抽着烟,目光凝在点亮半边天空的烟花上,眼底映出些许光。
烟花还在接连冲上天空,这场只为顾望朔一人燃放的秀,仍未结束。